第五十八章 崔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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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夜晚,星漢燦爛夜風勁吹之下,蚊子也很少。

  邵勛雙手枕頭,躺在船艙里,愜意無比樂氏抱著他們的長子「金刀」,坐在碼頭上玩鬧著。

  「金刀」是小名,因一眼相中了金刀玩具而得名。

  作為家中第一個孩子,金刀備受寵愛,爺爺奶奶就不說了,那是搶著抱,歡喜得不行。

  唯一讓他們不滿的,大概就是南陽那邊居然派了一個奶媽過來,專門帶孩子,剝奪了他們許多樂趣另外,息婦家的強勢,也讓他們微微有些不自在與世家大族做親家,對他們而言壓力極大,只不過平時不說,不想增加兒子的心理負擔罷了一一事實上他們一年之中也見不到兒子幾天金刀吃完奶後,在母親懷裡傻樂了一會,然後便時不時轉過頭來,盯著父親看。

  嵐姬不斷逗他,始終無法完全吸引他的注意力。

  最後她放棄了,把金刀交到奶媽手裡,來到小船上,坐到了邵勛身側邵勛往旁邊讓了讓,解開了纜繩,然後將嵐姬摟到懷裡,並排躺著看向夜空。

  小船在湖中飄飄蕩蕩,不知何往。

  樂氏的文青病很快就犯了,看看滿天繁星,問道:「郎君,哪個是織女星?

  2邵勛努力瞪大眼睛,裝作認真地找了半天,最後遺憾地說道:「沒看到。」

  樂氏吃吃笑了兩聲,把頭枕在他懷裡邵勛調整了下姿勢,讓懷裡的嵐姬躺得更舒服沒辦法,南陽」樂氏集團」的項目經理們就在廣成澤里幹活,黃毛必須伺候好集團的大小姐。

  不知不覺間,攻守之勢異也,邵勛再不敢站起來蹬自行車了。

  「下次出征是什麼時候?」樂氏的聲音縹緲清幽,好似從山間傳來一般。

  「不知道。」邵勛輕撫著女人的背脊,道:「匈奴已經攻到河東,有些人早晚會想起我來。」

  北宮純帶看涼州兵返鄉,經過河東郡時,狼狠教訓了一下匈奴,大破劉聰,斬首三千餘級,然後瀟灑地走了。

  匈奴整整一個月沒敢行動。

  直到確認涼州兵不會再回來,這才集結兵馬,猛攻平陽、河東二郡平陽太守宋抽棄城而逃,河東太守路述戰死。

  為了更好地控制這兩個富郡,劉淵遷都至蒲子縣一河之隔的關中上郡四部鮮卑首領陸逐延、氏人酋長單征歸降劉淵上郡在三國時就一度為南匈奴占據,隋唐時為夏、綏、銀、麟四州,宋代為宋、夏拉鋸之處。

  這四部鮮卑、一部氏人,好像就是特意為劉淵準備的,解鎖一定聲望後即可兵不血刃奪取,讓他順利地把勢力範圍延伸到了黃河以西的河套地帶面對匈奴咄逼人的攻勢,太傅司馬越還在與天子扯皮,口號喊得震天響,說要對匈奴動兵,但拖拖拉拉,至今還未完成兵力部署,甚至連正式調兵都未展開。

  若匈奴打過來,頂不住的話....」樂氏說這話時微微有些顫抖,不知道在害怕什麼就跟我回南陽吧。」片刻之後,她看看邵勛,用期待的眼神說道上門當贅婿?「邵勛開了個玩笑,「你要是能娶我就好了....」樂氏含糊不清地說了句。

  「我不會走的。」邵勛看著天空,說道:「這次跑到南陽,下次跑到襄陽,後面就是奔江夏,何時是個頭?」

  樂氏從他懷裡仰起臉,道:「妾在鄴城之時,見過劉淵、劉聰父子。」

  「啪!」邵勛拍了下她的翹臀,道:「大丈夫豈能籍此偷生?」說完,可能覺得這話不太合適,又用玩笑的語氣說道:「將來若抓著此父子二人,定要令其來拜見成都王妃。」

  樂氏輕輕掐了他一下,不過自己的臉也有些熱,悄悄埋進了男人的臂彎里清涼的夜風之中,小船已漂至湖中央漫天星斗映照湖中,美不勝收。

  湖畔的蛙鳴漸漸遠去,魚躍水面的聲音偶爾響起,靜謐的夜晚,暴風雨前的寧靜,是那樣地美好。

  「將來,我要在廣成澤儲備數百萬斛軍糧、十萬匹駿馬,操練五萬精兵,橫掃......」高質量男性的發言只說了一半,邵勛猛然發現懷裡的女人已經睡看,他調整了下姿勢,讓女人睡得更舒服,然後默默規劃廣成澤的建設******七月底的時候,邵勛在芝蘭院接見了一批來自河北的客人為首之人名叫崔功,別人都喚他」崔公」,聽聞是盧志的日識。

  崔公一臉晦氣,盯著邵勛看了許久,最後才說道:「君侯怕是不知道老朽在石勒軍中待過吧?」

  哦?竟有此事?「邵勛哈哈大笑,道:「去年伐汲桑,終與崔公緣一面,殊為可惜石勒其人如何?」


  「有雄心壯志,知民生疾苦,眼下或還有些稚嫩,將來必為君侯大患。」崔功說道。

  那就是說,眼下石勒還不如我。「邵勛說道。

  「石勒已有上萬騎,君侯卻不如也。」崔功不客氣地說道石勒說得諸胡來投,騎兵確實多。」邵勛點頭承認。

  「石勒之兵,器械亦不如將軍部眾精良。」崔功又道:「背靠大樹好乘涼,將軍有洛陽許昌武庫供給器械,石勒遠不如也。不過,老夫在宜陽、梁縣、魯陽轉了一圈,卻未見得有多少工匠,何也?」

  「實不相瞞,我數次出征,也俘獲了不少工匠,總計五六百人還是有的,而今安置在汝陽。」

  「汝陽?「崔功一愣。

  「在廣成澤西緣。」

  「原來如此。」崔功點了點頭,又問道:「此數百工匠,有多少會打制鐵器?」

  「不到一半。」邵勛說道其實,鐵匠也是戰略資源鐵匠之中,擅長打制武器的,更是重要戰略資源。

  邵勛俘獲的將近六百名工匠,主要來自汲桑、王彌二部,另有少量乃自己招募,這些人裡面,鐵匠的比例很高,這和流民軍重點搜羅此類人才有關但他們打制武器的本事參差不齊,遠不如洛陽那幫工匠製作的武器精良,邵勛將他們安置到了廣成澤西面新設的汝陽防一一此防安置三百府兵,目前只到位了二百餘,未來將與南山防一起,承擔起汝水上游的防務。

  這批鐵匠現階段的主要任務是打制農具,然後出售給府兵使用。

  其他時候,他們也承擔修理軍用器械的任務,以彌補訓練損耗,鐵匠之外,還有約三百名木匠、蔑匠、漆匠、皮匠等雜七雜八的匠人。

  總體而言,邵勛手裡掌握的工匠資源其實不少,但比起他野心勃勃的計劃而言,還是遠遠不夠用,即便這些匠人已經在帶徒弟了。

  看樣子君侯心中有數,老夫便不多言了。」崔功放過此節,又提起另一件事:「宜陽諸塢堡,只有雲中塢有數十畝桑林,但年頭極短。禹山塢有數百畝,也不過數年而已。金谷園三地,加起來約百餘畝,但十年以上的桑林較少。聽聞君侯練兵,極重用弓,為何不令百姓廣植桑樹?一者可多產絹帛,二者可制弓梢,這等大事,居然不重視。......弓梢當然不是必須用桑木。

  但考慮到蠶桑業,這又是可以把耕戰結合在一起的經濟作物,非常重要而且,桑木也是非常優良的戰車材料。制車過程中的碎木還適合制馬鞭、刀把、木杖,利用率很高「塢堡新建,莊園亦屢受戰火摧殘,以至於此。」邵勛先解釋了一番,然後說道:「崔公所言甚是有理。然諸事繁雜,一直未曾著手.....」

  罷了。」崔功說道:「盧子道已替君侯考慮到此節。清河家家戶戶養蠶織布,清河絹亦行銷北地,聞名諸郡。盧子道三天兩頭催,甚是煩人,老夫既接了魯陽相之職,便已帶了數位精於此道的典計來此,君侯只需撥下地來,招募流民即可。」

  魯陽縣事,悉委於崔公矣。」邵勛鄭重一禮,道。

  崔功坦然受此一禮,將須笑道:「還得君侯驍勇善戰方可,若戰事不利,譬如河北諸郡,則萬事皆休矣。」

  「河北戰況如何?「邵勛問道。

  「今歲右勒寇常山,為王浚擊敗。」崔功說道:「以吾觀之,不過是石勒小試牛刀罷了。

  過些時日,他必然再入河北。和郁鎮郵,無兵無錢,擋不住石勒、石超二人的。王浚多年來倚仗鮮卑打仗,自己的幽州兵不好好練。而今匈奴來襲,手忙腳亂,開散府庫,厚養軍土,操練兵馬,卻不知來不來得及。真要說起來,這事和君侯脫不開干係。」

  今年石勒寇常山,確實是王浚獨立擊敗的。

  但正如崔功所說,匈奴的重點在河東、平陽二郡,石勒只是偏師。

  若明年大集兵馬攻常山,王浚怎麼辦?

  這個鍋,邵勛得結結實實背在身上,甩不開了。

  王浚還能喚來段部鮮卑麼?「他哈哈一笑,問道崔功想了想,道:「喊還是能喊來的。段務勿塵畢竟是他女婿,不好太拂了面子。不過,老夫聽聞,王浚在擊敗石勒後,遣了一部兵馬東行,似助段部鮮卑禦敵,想必段務勿塵也是麻煩纏身。」

  實在不行,他還有個烏桓女婿蘇恕延,想必能請來助戰。」崔功又挪撤道。

  邵勛笑了笑。

  王浚這廝,把女兒當工具,一個嫁給鮮卑首領,一個嫁給烏桓首領,引夷狄為臂助在河北威風八面。

  之前擊敗司馬穎,烏桓人就參戰了,不知道和他的女婿蘇恕延有沒有關係想想國朝初年,幽州突騎督(具裝甲騎)還招募幽州漢兒入洛陽當兵。

  這才過了幾十年,幽州的兵源就不行了?不知道王浚怎麼想的。

  不過,若王浚支棱不起來,河北確實很麻煩啊。

  邵勛是絕對不相信司馬越能搞定河北局勢的沒想到在長安圍殺鮮卑騎兵,最後倒是給石勒助攻了,真是離譜。

  還是先搞好自己的事吧,指望別人,終究不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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