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六章 以己化屍,蛻變為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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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酉年,清明。

  在渝地豐都的一處竹林墓園中,一位穿著黑衣的瘦削男人,正沉默的低著頭往外走去,手中還提著一個黑袋子。

  這種裝束和模樣,換成尋常時候的話,肯定是有些古怪離奇。

  但在清明時節,本就雨落紛紛,來往行人情緒都有些低落,皆穿著暗色衣服的情況下,倒也沒多麼的奇怪了。

  而且,現在本就有不少的豐都鄉親,帶著紙錢和香火,來到這個竹林墓園中祭拜祖先。

  因為,這個桃林墓園,其實最開始的時候,並沒有多麼出名,甚至在幾十年前,都不是一個墓園,都沒有多少鄉親埋在此地。

  但就是...在那起飛僵叩門大劫發生後。

  雖然道門中人前來阻止的很快,但由於那趕屍人所制出的飛僵,著實是有些太過兇惡,所以依舊是有不少鄉親在此劫中離世。

  而這個桃林墓園,就是專門為這些死去的鄉親所建,特地將他們葬在此地。

  甚至毫不誇張的說,當初飛僵叩門大劫結束時,道門中人並沒有馬上的離開豐都,而是到處尋覓著是否有遺漏的被害鄉親屍體。

  因為,那飛僵一身的詭異屍氣,還將不少的鄉親給吸乾,讓他們都變成了徹徹底底的乾屍。

  可這些鄉親即便已經身死,變成了乾屍,但體內都有著那隻飛僵的屍氣殘留,這是極為陰邪之物,對屍體的影響更是極大。

  要是埋的地方不好,或是沒有及時收屍,隨意丟到一個地方的話,將會有很大的可能,讓這些死去的鄉親,也變成殭屍這種邪物。

  這絕不是危言聳聽。

  在歷史中,就曾出現過...某個城市出現了毛僵詭事,道門中人也及時的去解決斬掉了殭屍,還專門交代了,必須要將所有被殭屍所害的鄉親屍體燒掉。

  結果,偏偏是有一個所謂的孝子,不願看到自家老爹死後都不能入土為安,甚至還要被燒掉,受那烈火酷刑。

  所以,便偷偷的將自家老爹屍體藏起,準備過個兩天,再尋個恰當時間,將自家老爹找個山頭埋了。

  不說能有多大的排場,但至少是能入土為安。

  可就是這種做法,偏偏是惹來的大禍,都不用過個兩天,僅是在眾多鄉親燒掉屍體的當晚。

  他那偷偷藏起來的老爹,早已變成屍體的老爹,在半夜又古怪的忽然間『活』了過來。

  看到這種情況的第一時間。

  那兒子先是一驚,但也迅速的面露喜色,連忙朝著『活』過來的老爹走去。

  心中覺得...自家老爹沒死,可能之前只是被迷住昏迷了,現在終於是醒轉過來,為自己不像其他鄉親那樣,把家中長輩燒掉感到慶幸。

  但下一秒。

  他臉上的喜色還沒褪去,便被徹徹底底的驚恐堆滿。

  因為,才剛湊近自家老爹,那尖銳黑紫的指甲,就直接插進了他的脖頸之中,令其驚喜的雙眸,立刻便驚恐代替。

  可不等其說半句話。

  那已經變成殭屍的老爹,便直接朝其露出尖牙,狠狠的啃噬在其喉嚨位置,刺穿了器官和血管,瘋狂的吸食著鮮血。

  說不出話,就連求救都沒有。

  到了後面。

  不只是這所謂的孝子,就連其媳婦和孩子,都被變成殭屍的老爹,全部吸成了乾屍。

  直到第二天,有鄉親發現已是日曬三竿,這家人都沒打開院門,才有些疑惑和奇怪。

  聚集不少人,打開院門之後,就嗅到了血腥味,已經被吸成乾屍,隨手摔到地面的一個小娃。

  這下子。

  立馬讓才從殭屍詭事中緩過來的鄉親,又被嚇得不行,完全不敢有任何遲疑,又將才離開沒多久的道長請來。

  等到道長重回此地,又將那屍變的老漢斬掉後,眾人才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有不少人的心頭都湧現了一抹慶幸。

  因為,起初得知...必須要把長輩燒成枯骨,沒辦法入土為安的時候,他們也曾有過小心思,是否要將長輩遺體藏起來,等到後面自行安葬。

  當然,這僅是小心思,並沒有付諸行動。

  入土為安是此地一向的風俗,現在突然卻要燒掉屍體,自是讓人有些難以接受。


  可那毛僵的兇惡程度,已然是超出這些鄉親的想像,而那道長卻將其給斬掉了,足以說明道長的本事有多厲害了。

  既然這麼厲害的道長,都專門叮囑交代了...要把被毛僵害死的鄉親,全部都燒掉。

  雖有點小心思的他們,立刻便放棄了那種做法。

  讓長輩入土為安和自身安危比起來,他們自是清楚那個更重要。

  尤其是,毛僵厲害的很,已經害了不少人。

  要是再出一個這般厲害的邪物,那可真就造孽,會讓更多的人,就這樣白白死去。

  有這種血的教訓存在。

  所以,一旦是被殭屍邪物所害死的鄉親,絕對都要妥善解決。

  當初飛僵叩門一劫中。

  由於在此劫中遇害的鄉親著實不少,要是全部用火燒掉的話,也有些不太好。

  再加上。

  也有好幾位的道長前輩,也在此劫中離世了。

  因此,便專門尋了個恰當的墓地,來將那些遇害的鄉親和仙逝的道門前輩葬下。

  選在這個桃林之中。

  就是要藉助桃林的陽氣,來將遇害鄉親屍體中的那些殭屍邪氣化解,以此種方式來避免這些死去的鄉親變為殭屍。

  而這穿著一身黑衣的趕屍人,無疑就是...為了那些鄉親屍體的殭屍邪氣而來。

  ......

  快速低著頭走出這桃林墓地。

  雖然整個人已是極為疲憊,好似有多日未曾休息了般,但這黑衣趕屍人卻還是沉默的走了數十里地,來到一個極為偏僻的廢棄廟宇。

  直到確定不會被人尋到後,才將罩在頭上的緩緩兜帽打開,露出了蒼老乾癟,甚至血肉皮膚都怪異收縮的面容。

  三年前。

  這趕屍人都還有點人樣,僅是瘦削點罷了。

  可現在。

  這趕屍人已經完全不像是人,完全就是徹徹底底的乾屍,印堂都不能說是發黑,亦是徹底變為黑色,一眼便是時日無多了。

  雖然都已變成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但這趕屍人卻是完全不在意,雙眸帶著凌厲之色。

  右手則朝著懷中衣服摸索而去,不知是因筋骨越發無力,還是因興奮激動。

  這趕屍人右手都在止不住的顫抖,細細的摸索一陣後,才從衣服中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黑瓶。

  攥著這黑瓶,顫著手將其遞到嘴旁,緩緩張開嘴,露出已是隱約顯現出來的尖牙,將這黑瓶頂端的木塞咬開。

  剛一咬開。

  一縷帶著屍臭味的黑氣,便隨之噴涌而出,同時也好似要消散於這世間一般。

  看到這湧出要消散的黑氣,趕屍人似乎極為急迫,瞪大眼睛表現出極為焦急的模樣。

  立刻就張著嘴昂起脖子用力一吸,將原本逸散出的黑氣,全部都吞入口中,而後用力的往下一咽,似乎怕浪費一絲一毫那般。

  將這特殊的黑氣咽下後,這趕屍人立刻就露出了極為滿意的神情,就連剛剛都還在顫抖的手,立馬就不再抖動了。

  很明顯。

  這無疑就是病入膏肓的模樣,就像是那種飲酒過多,導致酒精中毒的特殊人群。

  一旦長時間沒有攝入酒精,雙手就會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吸了一口黑氣。

  趕屍人臉上的表情已是逐漸平靜下來,但其那種死人僵化的感覺,卻也隨之越來越重了。

  尤其是那口中的尖牙,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長了幾分。

  呼出一口陰氣。

  趕屍人緩緩睜開猩紅的眸子,看向手中的黑瓶,臉上露出一抹帶著寒意的冷笑,自語道。

  「好,好,真是太好了。」

  「那群該死的狗道,能想到用桃林來化解鎮壓屍氣又如何?」

  「這可是吾師耗盡心血,所立起化成的飛僵留下之屍氣,豈是僅憑些許桃樹便可化解之物。」

  「不是吾道趕屍人,自是不知飛僵的本事,不知這屍氣的厲害。」

  「桃樹確實有化解之用,但也僅能化解浮於表面的屍氣,壓住那些本該僵化的屍首罷了。」


  「這最核心的屍氣,始終是藏匿在那些屍首深處,始終沒有受到多少的損失。」

  「今次,拿到吾師所留下的這些屍氣,那我離成事亦是僅剩一步之遙,一步之遙了。」

  「當初的師父,為了復仇,將自身鮮血滋養一隻毛僵,用養屍法令其最終蛻變為了飛僵,可也讓自己就此身死。」

  「可從毛僵變為飛僵,終究還是不夠,還是不夠把那些狗道斬掉,不能滅掉這麼多的道門法脈啊。」

  「那時的師父若是做絕一些,將養屍法用到自己身上,而非那一尊毛僵身上,多半不會僅止於飛僵上面。」

  「或許,早就將那些狗道全部斬掉,更不會淪落到被絞殺之境。」

  說到這裡。

  這宛如乾屍般的趕屍人,已是瞪大了眼睛,顯得極為可怖和驚恐,更是用力的攥緊拳頭,指甲嵌入肉中,陰狠的繼續道。

  「無妨,無妨,師父。」

  「既然那些狗道把你斬了,那徒兒就要他們償命,要讓所有的狗道償命,讓這世間不再有道門。」

  「既然您曾經的飛僵都不夠看,那徒兒便尋陰地,養己身,將自己養成一隻足夠厲害,能滅掉整個道門的僵。」

  「現在,拿到您留下的這口飛殭屍氣,徒兒就已經什麼都不差,什麼都不差了。」

  「此前徒兒也在閩地尋到了一個好的養屍地,定是能夠成事,以己化屍,定是能夠養出比飛僵還厲害的東西。」

  「就算到了那時,徒兒也不再是徒兒,沒有自己的想法思緒,但也定會給那東西立下個執念,必須要斬掉所有的道門法脈。」

  「往後,何處道門中人多,徒兒便會去往何處。」

  「師父,您放心,您就放心吧,徒兒...徒兒一定會幫您報仇,把道門中人全都斬掉,把看不起我們趕屍人的狗道,全部都斬掉!」

  說到這裡。

  趕屍人又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重新將這黑瓶子塞住,放回到自己的衣服之中。

  趁著身體還未失控,對著那桃林墓地的方向跪了下去,重重的磕了三個頭,更是聲音低沉沙啞的開口道。

  「師父,但就請您...請您饒徒兒不孝,沒能尋個合適的弟子,傳下趕屍人的手藝。」

  「更是沒能...按您當初專門叮囑的那般,若是您不成,便不再尋那道門的麻煩,莫來尋仇。」

  「徒兒,徒兒做不到。」

  「自從您被道門所害,徒兒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想替您報仇,每一晚閉上眼睛,皆是您曾對徒兒的疼愛。」

  「此仇若是不報,徒兒過不去,怎樣都過不去。」

  「足足過去了數十年,徒兒才徹底的下定決心,終於想通究竟是該如何做。」

  「即便用掉這條命,可若是能了卻心愿,替您報仇,那便夠了,更是值了。」

  「師父要是對徒兒不滿,等過段時日,徒兒便去那地府之中,跪在您的面前,任您打罵。」

  「但現在...徒兒只想,為您報仇,屠盡道門!!」

  說完。

  這趕屍人又對著那桃林墓地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

  深吸一口氣站起,裹緊身上的衣服,立刻毫不猶豫的離開此地,他要......

  以己化屍,蛻變為僵。

  ......

  與此同時。

  在閩江最深處的地方。

  「鏗—鏗—鏗———」

  一連串持續不斷的鐵鏈碰撞掙扎聲,從那江底深處的位置,那一座寫有閭山二字的山脈下傳來。

  雖然這鐵鏈碰撞掙扎的厲害,可這寫有閭山二字的石碑,卻始終是泛著淡淡螢光,將這些掙扎衝擊全部擋下。

  足足數十秒後。

  這特殊的掙扎才徹底結束,一道咆哮怒吼,從這江底響起。

  「時日無多,時日無多。」

  「本王已是見到...用不了多久,便可從此地逃走,便可重喚本王座下諸多將軍,重現曾經羅剎一族輝煌。」

  「鎮壓百年之憤,唯有血洗世間才可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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