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你不是,更稱不上...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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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二十九。

  子時。

  寒風還在不斷呼呼刮著,天空依舊在飄著雪花。

  可通過雪花的數量和大小,卻亦是能清晰的判斷出...今天的雪明顯比前幾天小了不少,就連白天的氣溫也比之前高一點。

  雖然寒風依舊凜冽,但這次的冷空氣,應當是快要過去了。

  這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閩地本就極少有這種飄雪寒天,儘管現在由於種種特殊因素,讓鄉親們能勉強過去這劫,沒有出現大批量被凍死的情況。

  但要是一直飄雪下去,閩地人就連出門都難,更別說種田出海了。

  一天兩天還好,三天四天也無妨。

  因為,恰好現在是過年期間,所以大多數的鄉親都在家中休息,等著過完年後再開始新一年的辛勞工作。

  可要是下個半個月,一個月,那從未有過如此經驗的閩地,多半會因此民不聊生。

  現在倒是還好,這飄雪的冬夜雖然難熬,但終究也快要結束了。

  ......

  旗山峰頂,百佛寺。

  就跟先前幾次一樣,渾身冒著微光的三足烏,激發自身的神通,將黑羽中的妖氣全都引動,以此來給各個人家帶來暖意。

  隨即緩緩收斂身上的螢光,抬頭看了眼鎏金佛像,又低下頭恭敬道。

  「佛祖。」

  「弟子已是將所有黑羽都激發,放出一定的暖氣了。」

  「相比於昨天,今天的黑羽數量則又少了一些,應當是被那些道門中人毀掉了。」

  「但若是以整體來看的話,數量依舊很多,還在持續不斷的給弟子香火之力,讓弟子的道行本事漲了不少。」

  「不過,佛祖,弟子隱隱感覺到...這飄落的雪花比起前些天,似乎是要小不少,而且氣溫也沒有先前那麼寒冷。」

  「雖然對那些凡人而言,深夜同樣是會有些難熬,但好像也沒那麼難了,也好似都有些習慣了。」

  三足烏的這番話。

  讓坐在蓮花座上的佛像,緩慢的睜開雙眼,不帶半點感情的平靜道。

  「無白,汝倒是敏銳。」

  「確實就像汝剛剛說的那般,這寒冬快要結束,今晚應當就是最後一晚飄雪,寒風吹拂了。」

  「這天地倒也算是仁慈,知曉明天是除夕團圓日,明晚更是正月初一的新春,特地只將雪下到今夜。」

  「到了明晚,汝就無需放出羽毛中的妖氣了。」

  三足烏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緊接著。

  就好似忽然想起了什麼般,滿臉皆是焦急神色,連忙出聲問道。

  「佛祖,還有一事,還有一事啊。」

  「若今夜就是最後一天飄雪,明天便不會繼續落雪了,可現在的寒風卻不夠冷,雪也下的不夠大。」

  「那隔壁僧房中的四個老禿驢,就連前幾天的寒冬都熬過來了,那今晚肯定也是能安然度過。」

  「佛祖,那四個老禿驢在的話,您的靈山雷音又要如何立起,這可真有些棘手啊。」

  「既然佛祖不便出手,那就讓弟子將這四個老禿驢斬掉,乾乾脆脆的解決這事,以免後面再生事端。」

  「就算會有因果報應,也由弟子承擔就好。」

  「佛祖的靈山雷音一事,遠比弟子的性命重要,況且弟子本該在上一劫生死道消了,全因佛祖的庇佑,才能及時從苦海回頭。」

  「若以弟子這條早該死的賤命,換取佛祖成事,那也是萬般值得。」

  「無白,汝可真當是痴,但可惜的是...若是汝強行將他們四人害死,這因果不止會算到你頭上,已是會算到本佛身上。」那蓮花座上的佛像,極為平靜的回了句。

  又看向那僧房所在位置,一向不帶任何感情的眸中,竟難得的有幾分無奈顯現,開口道。

  「在本佛所看到的未來中。」

  「早在數日前,這四個和尚本就該被活活凍死了。」

  「結果,竟是被那得天獨厚、命格特殊的娃子影響,給這四個和尚走出了一條活路,影響了本佛的大計。」


  「變成現在這般棘手,倒是有些難辦,但也僅是難辦罷了。」

  「本佛的靈山雷音,順應天地因果大勢,即便內有坎坷崎嶇,亦是能輕鬆邁過。」

  「事到如今,本佛也只能多耗些許功夫,好好看下...這四個老和尚,究竟是有多高深的佛緣,又有多少禪意。」

  說完之後。

  那原本在蓮花座上的巨大佛像,竟變為燦金光點,朝著寺里的僧房飄去。

  ......

  僧房中。

  四位穿著厚棉衣的老和尚,皆閉目養神的坐在有些破舊的蒲團上,以四方位置圍著一團小火堆。

  他們身上的厚棉衣,並不是傳統的僧服,反而是花花綠綠,還帶著一些破洞的衣服,就像是別人不要的衣服。

  但唯一的好處是...這些衣服都很暖和,裡面的棉芯並沒有被拆掉。

  火堆亮起的紅光,將四人消瘦的臉龐都照亮。

  看起來是閉目養神,其實四人嘴唇都在微動念叨著,每個人的手上也在撥動著佛珠。

  很明顯。

  四人都沒有睡著,或者說...根本就不可能睡著。

  為了儘可能的節省柴火,熬過這寒冬雪夜,四人都沒有上木板床休息,都是圍起火堆坐著。

  相比於冰冷的木板床,這火堆也更為溫暖,而且不上床休息的話,四人圍坐共用一堆火便可。

  雖然前幾個月中,那在功德箱裡的香火錢並不少。

  足夠他們修好僧房,買上不少的柴火和厚棉衣,輕鬆的熬過這冬夜。

  但一向苦慣的幾位老僧,則是完全不渴求舒適,就連棉服都是在村鎮中的小攤,選的別人不要、被人穿過、最便宜的厚實棉衣。

  每個人也不多買,都僅是買一件,來扛過這寒冷的冬夜就好。

  柴火也是如此。

  僅僅只買了一小堆,避免寺中剩餘的柴火不夠燒,導致這火堆滅掉,等到冬雪徹底化去,他們自然是能去這山林中撿柴。

  可以說,這幾位老僧半點不奢靡,更不渴求過好日子,舒服的過去這寒冷冬夜。

  他們心中都想著...儘可能的省下點香火錢,儘可能的修繕下寺廟,或者將一些褪色的神像重新上色。

  收到的香火錢,他們向來只取用一小部分,來保持最低的生活開支。

  有多的錢,都用來修繕這足有千百年的歷史,如今卻如此破舊的百佛寺。

  此刻。

  就在這萬籟俱寂,僅有寒風呼呼刮個不停,就連蟲鳴鳥叫都聽不到的雪夜裡。

  一道帶著滿滿威嚴的質問聲,竟是在僧房的中間位置響起。

  「百佛寺是千年古剎,在這千百年來始終香火茂盛、信徒眾多,如今卻被汝等四人毀成這般模樣。」

  「廟宇破落,偏殿缺瓦,神像褪色,無多少香火上供,佛客更不知所蹤。」

  「將富有千百年盛名的佛寺,引成這般破落模樣,汝等四人...可知錯?」

  這忽然響起,不帶情緒的質問聲。

  讓原本閉目養神,口中嗡念不停的四位老僧,都是不約而同的睜開眼。

  剛睜開。

  四人便無比清晰的看到了...就在這老舊僧房頂上,竟出現了一尊渾身燦金的佛像。

  這佛像挺著個大肚子,雖然臉上同樣是慈眉善目,但整體看過去的感覺卻有些怪異,就好似偽裝成這副溫和裝,心中其實深藏著暴戾情緒。

  看到這半空中的詭異佛像,四人都沒有驚恐慌亂,甚至都沒有彼此對視,交換一下情緒和態度。

  那名最為年長的老僧,便停下了嗡動的嘴唇,雙手合十施了一力,輕嘆一口回答道。

  「老僧知錯,更知不該如此。」

  「知錯便好。」那懸在半空中的佛像立刻便應了句,語氣中還帶著幾分興奮和迫不及待。

  似乎沒想到,這事竟比它所想的要簡單不少,若早知如此的話,何必多等這麼多天,前幾日來此便好。

  將這種情緒都稍稍壓下,半空中的佛像不帶任何的感情,繼續道。


  「既然知錯,那便早日改正。」

  「汝應當明白...知錯就改,善莫大焉,回頭是岸,才是佛道。」

  「但如今這百佛寺過於破舊,就連本尊佛像都褪色裂開,僅憑你們四個老僧,多半也是難做到什麼事。」

  「本尊即從西天而來,今次便要令這百佛寺,重現曾經的輝煌,汝等記住往後聽從本......」

  還不等鎏金佛像說完。

  那坐在蒲團上的老僧,早已是將目光移開,都不看半空中的佛像一眼,只是自顧自的講述道。

  「老僧知錯。」

  「並不因這百佛寺落寞,也不因沒有香火縈繞,更不因沒有信徒佛客來此供奉諸佛。」

  「僅是為...這些年來,老僧並未將佛客送給的香火錢,全部都用在修繕佛像和寺廟之上。」

  「有一小部分,用在了老僧等四人的身上,辜負了那些佛客的信任,也對不起主殿裡,未能修繕被蟲蛀和褪色的諸多佛像。」

  這番突如其來的話語,頓時讓半空中的佛像,微微愣了一下。

  不知為何,它莫名的有些慌亂,似乎隱隱感覺到...原本所看到的未來正在變動,事情正在超過它的掌控。

  「千年古剎落寞至此,更無多少香火留下,汝等四人無錯?」佛像帶著幾分寒意反問了句。

  最年長的老僧,依舊是保持著極為平靜的狀態,緩聲答道。

  「無錯。」

  「寺廟由盛至衰,此為鄉民選擇,或許是不再信佛,或許是另有其他更好古剎去處,或許是家中貧苦無法再來,皆有可能。」

  「寺廟雖不再鼎盛,但吾等四位老僧心中向佛之心不變,就已經足夠。」

  「一日有萬人前來,跟十日僅有一人來此,皆是一樣,皆無半點不同。」

  「寺廟鼎盛,佛在,寺廟破敗,佛亦在。」

  「只需信徒佛客來此,可拜到佛,可心中有佛,那便夠了。」

  「吾等四人能守住佛心,自是一種無錯。」

  「佛心?僅汝一個吃齋念佛,不見真佛的老僧,能知何為佛心?」這半空中的佛像,又冷冽的質問了一句。

  已是能明顯的感覺到,它的情緒有些不太平靜了。

  因為,這精怪佛像已然是越發的感覺到...底下四名老僧的難纏,這次多半是會有些棘手。

  面容消瘦,手指枯槁的老僧,始終是雙手合十,並沒有放下。

  對這何為佛心的質問,竟是都不用半點思考,便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吃齋念佛是佛心,行善積德是佛心,見義勇為是佛心,堅守正道是佛心,恪守清規戒律亦是佛心。」

  「佛本無相,佛心更無相。」

  「人可有佛心,禽獸蟲鳥亦可有佛心,向善便是佛心,行惡便非佛心。」

  「對,老僧而言,恪守佛門八戒,誦經吃齋,不貪世俗,見到惡事便出手相助,見到惡人便儘量勸說,就是吾等之佛心。」

  「但倘若人人都似老僧,躲在老寺清修誦經,此世間又如何延續,又如何能有下一世,下下世。」

  「苛求己身,寬待世人。」

  「老僧覺得,世人只需守住世間戒律,無需其向佛,無需其入佛門,便能算是有幾分佛心。」

  「正如佛祖曾說,世人之苦,多因不守戒律,放情縱慾......」

  還不等這老僧說完。

  那懸在半空中的佛像,便是有著面目猙獰的厲聲喝道。

  「放屁!」

  「汝等凡人,怎知何為佛心,若是人人皆有佛心,豈非人人皆佛?」

  「守戒便可有佛心?那這世間能成佛之人,可有千千萬之多?」

  「汝之百佛寺,可能放的下千千萬尊的佛像?」

  「佛門八戒早就要改了,恪守戒律有何用?最終不是落得個佛像開裂,佛顏褪色,無人貢香之果?」

  「要吾說......」

  「不殺生,仇恨永無止息。」

  「不偷盜,強弱如我何異。」

  「不邪淫,一切有情皆孽。」


  「不妄語,夢幻泡影空虛。」

  「不饞酒,憂怖漲落無常。」

  「不耽樂,芳華剎那而已。」

  「不貪眠,苦苦不得解脫。」

  「不縱慾,諸行了無生趣。」

  這番冷冽的質問聲。

  並沒有影響到老僧,只是令其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格外平靜道。

  「若你之佛心如此,那便是如此,老僧並無斥悖之意。」

  「但在老僧看來,你無半點佛心,稱不上,更不是......」

  「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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