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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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把名字從功德碑上劃掉?

  這番話讓林海恩不由得愣了下,更是睜大眼睛有些說不出的驚疑。

  要知道。

  嶺勝村碼頭前的這個媽祖廟,已經是有數百年的歷史,一直以來香火便不曾斷過。

  在這份特殊傳承之下。

  村中家家戶戶基本都拜媽祖娘娘,祈求著能夠出海平安順遂。

  雖然看似媽祖娘娘沒有回應。

  但實際上,這麼多年來,出海捕魚發生意外的人數,嶺勝村是這周圍十里八鄉中最少的。

  這種情況村里人心中都清楚,只是沒有直白說出罷了。

  因此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由廟祝和村長牽頭,集資修繕這個立了數百年的媽祖廟。

  最近的一次修繕,便是當初那件鬼船事件之後。

  雖然在那次的事件中,媽祖娘娘給了個實打實的陰杯,並未直接出手解決這件事。

  但在事件過後,大多數村民卻都醒悟過來了。

  明白這並非是媽祖娘娘不幫,完全就是自己太過貪心所致。

  當初莫三姑都已經那般懇求,不許村民們上船拿走那些東西,可眾人卻依舊被豬油蒙了心。

  所以,即便那年過的很難,出海捕魚的收穫只夠溫飽,村民們還是每家每戶拿出一些錢,集資修繕了媽祖廟。

  本來還打算給神像塑金身,但卻被張大嬸給拒絕了,說是...媽祖娘娘不需要這些東西,平時能來燒香祭祀便已足夠。

  而每家每戶拿出多少錢,都會刻在一個石碑上,立在媽祖廟的院門,這便是所謂的功德碑。

  這數百年來。

  功德碑都已經立了有好幾塊,甚至等到一代人離世後,便會將整合到了一起,以一姓數戶來進行計算。

  結果現在,卻要把名字從功德碑上劃掉,實在是有些太大逆不道了。

  尤其是那聲音聽起來格外熟悉,讓林海恩連忙跑著來到了媽祖廟前。

  通過人群的縫隙看去。

  原是那住在自家隔壁的陳大姨,正在對廟祝張大嬸請求著。

  但不只她一個人,旁邊還有另外的三、四戶人家,都在堵著張大嬸。

  雖然其他人家並沒有開口說些什麼,但明顯也是為了把自家的名字,從那功德碑上劃掉。

  比起幾個月前,張大嬸的面容更加蒼老了,還有些病態的慘白。

  捂著嘴咳嗽兩聲後,有些虛弱的勸告道。

  「咳咳,阿妹,你聽我一句勸。」

  「就算你往後不拜媽祖娘娘了也沒事,但這功德碑上的名字,可是真的萬萬不能劃掉。」

  「你當初出錢修繕了廟宇,不管錢多錢少,起碼是結下了一段善緣,媽祖娘娘或多或少的都會庇佑你一點。」

  「尤其是你這全家都靠海吃飯,明明都刻上了,卻要劃掉,這真當是有些不太好啊,咳咳。」

  對於張大嬸的誠懇勸說。

  陳大姨仿佛是一點都沒聽進去,臉色更是有些說不出的果決,無比堅定的搖頭道。

  「張大嬸,不用留,真的不用留我家名字了。」

  「這麼多年來,我沒有給媽祖娘娘少供過哪怕一炷香,就算家中都要揭不開鍋了,都要帶上好東西來供給媽祖娘娘。」

  「可我求媽祖娘娘,求祂幫我的小兒子安排一份姻緣,求了五年,足足求了五年都沒任何回應。」

  「我原以為...一輩子沒老婆就是我小兒子的命了,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想法,便去那隔壁縣的葛山村求了下五通財神。」

  「結果我早上剛求,傍晚的時候,那小兒子就和我說......」

  「他中午去隔壁沙蛤村吃席的時候,就跟一個小姑娘看對眼了,打算讓我去探探她家口風如何。」

  「要是兩邊父母都沒問題,那就把這事給定下來。」

  說到這裡。

  陳大姨停頓了兩秒,又看著那媽祖廟的牌匾,竟是帶著幾分怨恨道。

  「那一下子,我立刻就明白了。」

  「原來不是我家小兒子命中無姻緣,而是媽祖娘娘怎麼都不願伸手,不願來我家一眼啊。」


  「不管我怎麼的虔誠,怎麼的給祂上供,給祂燒香都無用。」

  「拜了一輩子的媽祖娘娘,卻不如拜五通財神一次,張大嬸你說這讓我咋想,又要讓我咋辦啊。」

  「而且,我昨晚答應過五通財神,往後只供它們五尊,求它們幫我的小兒子拉扯一段姻緣。」

  「不得不說,五通財神真是氣度非凡,寬宏大量,神力偉大,這我都還沒把媽祖娘娘的關係斷掉,便幫我的小兒子尋了段姻緣過來。」

  「我們這般的求神拜神,不就是希望天上神明能夠顯靈嗎?」

  「現在既然有神願意來看我家一眼,要是我再猶猶豫豫,惹其不悅了也許就收回這段姻緣了啊。」

  「張大嬸,別再勸我了,求你把我家名字劃......」

  就在這時。

  林海恩卻是連忙插進,更是打斷話語,無比認真且嚴肅道。

  「陳大姨,不能劃,真不能劃掉。」

  「你剛剛說的那個有求必應的神,是邪神,是一隻鬼怪啊。」

  「媽祖奶奶一直都有在護著你們,千萬不能就這樣劃掉,斷掉這數百年來的善緣啊。」

  這突然的反駁聲,讓陳大姨有些疑惑的往側後方看了眼,見到竟是林海恩後,便是扯出笑容,擺了擺手道。

  「是海恩啊,這又長高了不少啊。」

  「不過,這是大人的事,你一個小孩子別管太多,趕緊回家去吧,你弟永安可是想你的緊,我看到好幾次都在看著你留下的東西發呆。」

  說完。

  陳大姨也不再理會林海恩的勸說,又看向了張大嬸,再度催促道。

  「張大嬸,我話都說到這般了,難道你還不願意劃掉嗎?」

  「我又不是要你把那功德碑打爛,僅僅只是把我自己的名字劃掉,又有什麼問題嗎?」

  「難道曾經信過媽祖娘娘,往後此生就得一直信下去嗎?一點都不護佑我家,也要硬著頭皮的信下去嗎?」

  這一刻。

  那些站在旁邊,原本都沒說話的村民們,也是適時的逼壓道。

  「是啊,張大嬸,怎能如此霸道啊?」

  「只能信,不准不信?哪有這麼做事的啊。」

  「今年六月,我家兒子就要高考了,我可是拜了五通財神,求我的兒子考上大學了,名字也得劃到才行。」

  「張大嬸,快點把我的名字劃掉,我昨天去葛山村求財,我家男人晚上就捕到了一隻十斤重的黃瓜魚,賣了不少錢,可得信守諾言才行,畢竟拜媽祖娘娘這麼久,可都沒遇到過這種好事。」

  「......」

  「咳咳,咳咳。」張大嬸明顯是被這些話徹底氣到了,重重的喘了兩口氣後,才搖了搖頭悲哀道。

  「不合禮數,這不合禮數啊。」

  「若是劃掉的話,只怕你們家會有禍事臨頭,真當有......」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寧法師的聲音在後面響起,隨即走到林海恩的身旁,看向張大嬸繼續道。

  「張廟祝,他們要尋死劃掉名字,那你就幫忙劃掉算了。」

  「愛去拜那種妖魔邪祟,不惜以因果和更大得失,來換這暫時的有求必應,還覺得大慈大悲的天后娘娘不幫他們。」

  「這種鬼迷心竅的人,即便是勸解再多都無用,直接劃掉了結他們跟天后娘娘的善緣關係便好。」

  「雖然這上了功德碑又劃掉,有些不合禮數,表示這戶人家後悔信奉過哪位神明,會惹來九天神明反感。」

  「但剛剛的那些話語,不早就已經不合禮數了嗎?」

  「竟然拿天后娘娘跟那種鬼祟邪神比較,還說著一個有求必應,一個百求不應,這便已是大不敬。」

  「若是天后娘娘聽到的話,只怕是早已失望透頂。」

  見到這走進人群中,似乎正在給林海恩撐腰的寧法師,眾人不由得愣了下,更是驚疑開口道。

  「寧...寧法師,你怎麼也來了。」

  對於這些聽到有求必應,就被那邪神迷惑到不行,竟還要劃掉媽祖廟功德碑名字的村子。

  寧法師真當是連理半點都欠奉,從口袋掏出一把鐵製的小飛箭,對著張大嬸開口道。


  「張廟祝。」

  「我是閭山三奶派法脈之人,本不該管這件事。」

  「但我這徒兒和天后娘娘的淵源頗深,我來幫其處理這件事,想必也不會太逾越禮數。」

  「況且,即便是在祖師順天聖母的臨水宮,本道也肯定是會這般做,他們想劃掉名字,那就劃掉,往後如何自行負責便好。」

  聽到寧法師的這番話。

  張大嬸沉默了兩秒,隨即重重的嘆了口氣,點頭道。

  「那便劃吧。」

  「功德碑就嵌在院門旁,你們誰不想留名在上面,就由寧法師來幫你們劃掉。」

  「但老婆子我再勸一句,名字劃掉便不能反悔,往後你們各家沒了媽祖娘娘的庇佑,出海都多加小心。」

  說完。

  便是搖晃著走在最前面,帶著眾人去那功德碑的地方。

  見到張大嬸的這般虛弱蒼老模樣,林海恩則是立刻上前扶住,眼中滿是擔憂的問道。

  「張奶奶,您這是咋了啊。」

  「前幾個月我回村的時候,您不是還不像這般虛弱嗎?」

  「老了啊,小海恩。」張大嬸聲音沙啞的回了句,而後滿眼慈祥的看了眼林海恩,有些感慨的笑著道。

  「小海恩,可惜你去修道了。」

  「不然的話,等張奶奶過段時日走了後,由你來當這新廟祝,怕是好的很啊,媽祖娘娘想必也會很開心。」

  「不過,你奶奶倒也是答應我了,說是等我走了,她就來當著廟祝,能交給她的話,我也安心啊。」

  聽到張奶奶說著這般不吉利的話。

  林海恩張了張嘴還想要勸說些什麼,但最後卻都卡在了喉嚨。

  人老啊。

  這三個字說出來很輕鬆,但實際上卻是格外沉重,當初黃太爺也是這般和他說的。

  人老了,所以一切都在倒計時了。

  ......

  來到最新的功德碑前。

  寧法師也不再問張大嬸了,直接瞥向跟來的幾位村民一眼,便是不容置疑道。

  「來,都告訴我吧,我來把你們在功德碑上的名字劃掉。」

  先前還無比堅定的村民們。

  聽到那剛剛的冷冽話語,又想起此前寧法師的高深道行,心中不約而同的都有些動搖。

  猶豫兩秒後。

  一位戴著金耳環的女人,便是用力的跺了跺腳,連忙歉聲道。

  「寧...寧法師,我錯了,錯了。」

  「我覺得...娃子能不能考上大學,那是他自己的事,要是之前都不努力讀書,這臨時抱佛腳,拜上文曲星也沒用。」

  「就不用,不用把我的名字劃掉了。」

  「那...那我就先走了,等到今年媽祖娘娘誕辰,再多帶點貢品來這裡認錯。」

  當有人決定不劃這功德碑上的名字後。

  其餘被說到內心忐忑不已的幾個人,也是連忙附和出聲道。

  「寧法師,我...我也不劃了。」

  「我也是,我也是,兩個女兒也挺好了,不是非要生個男孩。」

  「還有我,我也不用劃了。」

  「......」

  這一下子。

  先前還在強行要求張大嬸的村民,立刻就少了很大一部分,更是只剩下了兩人。

  寧法師看向似也有些猶豫的陳大姨,冷冽開口道。

  「名字?」

  陳大姨咬了咬牙,便朝著刻在功德碑中間的自家男人名字指去,更還在替自己解釋道。

  「寧法師,真不是我對媽祖娘娘不尊敬。」

  「真就是沒辦法了啊,我一個當娘的人,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兒子打光棍,一輩子娶不到老婆吧。」

  「等我兒子娶到老婆,我就再來媽祖娘娘廟賠罪,補上......」

  「這般囉嗦作甚。」寧法師瞪了陳大姨一眼,明顯是有些不悅,直接提著小飛箭,雙指勁氣迸發,將那名字劃掉,冷冽道。


  「不用來賠罪了,還做這種無用功作甚!」

  「這名字劃掉後,你此生便和天后娘娘沒了關係,先前的各種善緣也就此了結。」

  「往後無論遇到何事,都不用再來此求天后娘娘。」

  話音剛落。

  另外一個女人,便是連忙指著最下方一欄的名字,著急道。

  「還有我,還有我。」

  「寧法師,麻煩幫我的名字也劃掉。」

  「我可不管什麼善緣,這些年來真是窮怕了啊,昨天一拜五通財神,我家男人就打到了十斤重的黃瓜魚。」

  「今天過後,只信五通財神,估計打到百斤黃瓜魚也是快了啊。」

  寧法師也不多言,直接便把最下方的名字劃掉,語氣不善道。

  「好了,名字也劃掉了,你們可以走了。」

  「往後你們家人,不准再入這媽祖廟半步,天后娘娘也不會再庇佑你們半點,大道朝天各走一邊,因果得失盡皆自行承擔。」

  陳大姨似還想說些什麼。

  但卻被另一個劃掉名字的村婦拉走,更是不滿的低聲道。

  「陳大姨。」

  「別人可是了不起,這劃掉名字後就不歡迎我們了,還留在這裡熱臉貼冷屁股幹嘛?」

  「明天你什麼時候再去葛山村,我們一起啊,聽說五通財神要出來新春巡境,見到之人都能沾上幾分財氣。」

  ......

  看著那走掉的兩人,似還不知大難臨頭般。

  讓寧法師都不由得搖了搖頭,隨即看向身旁的林海恩,頗為鄭重的開口道。

  「徒兒,為師再告訴你一個道理。」

  「有時候人教人,教不會,但事教人,一次就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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