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暖風常伴林海恩,欽天監窺得世間三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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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寧法師的吩咐下。

  董家父子立刻開始將這些邪物燒掉,甚至都主動把那棵滿是陰氣的潭邊柳樹也給砍了,徹底毀掉這裡陰邪環境。

  要是只有他們兩人,自是不敢如此大膽。

  但寧法師就站在旁邊護法,當然是要徹底做絕,避免又有髒東西尋到他家。

  又專門燒了不少紙錢和香燭,給那個已經魂飛魄散的苦命女鬼後。

  這事也算是了結了。

  不過。

  就在這件事發生後的第二天深夜。

  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有一位披著黑衣、面容蒼老、瘦骨嶙峋、下眼皮外翻的邪異道人,悄悄的來到這處水潭邊。

  按照時間來推算的話,那根白骨鑿子差不多也是快要成了。

  可看到那被砍斷的柳樹,以及那被挖出打碎的骨灰罈。

  這名邪異道人霎時就驚到了,瞳孔收縮更是有些不敢相信,心頭更是湧起了難言怒火。

  快步上前查看。

  他謀劃多年的白骨鑿子,竟是被燒的只剩下飛灰,根本連一點形體都沒留下。

  整個人呆滯的愣了數秒。

  周身竟是騰起一股陰氣,看向那遠處的山頭道場,嘴唇顫抖明顯是極為憤怒,不是鬼卻更似鬼的痛聲悽厲罵道。

  「你這天殺的普寧老狗啊。」

  「竟然毀了本道準備多年的白骨鑿子,往日若讓本道尋到機會,必定要毀掉你一生道行修為,讓你生不如死。」

  很明顯。

  盤山村離普寧道長所在的山頭更近,這個邪道自然下意識的認為...這是普寧道長的所為。

  而不知不覺背上一個鍋的普寧道長。

  則是坐在自己的廟觀里,依舊是道袍襤褸,雙手滿是油花,一邊啃著豬肘子,一邊往嘴裡灌著美酒。

  但即便他如此的不修邊幅,百無禁忌,可那供在店裡的各個神像,卻不沾一點灰塵和油花。

  供桌上的香燭和貢品,更是沒有因此而少半點。

  ......

  時間很快又過去了三天。

  來到了除夕。

  相比於以往幾年,這次天威觀的除夕,明顯是要熱鬧不少。

  不只是因為多了林海恩一個人,就連普寧道長在給自家祖師神明上完香和擺完貢品後,便提著一壺酒來到這裡。

  徐四娘亦是早早便來到觀上,更是帶著各種各樣的雞鴨魚肉,幫著做起了這次的年夜飯。

  傍晚六點。

  天已經黑了,主殿旁也架起圓桌席面。

  雖然這年夜飯只有四個人,但菜卻是一點都不差,雞鴨魚肉皆有,只是份量少點。

  四人上桌吃飯。

  普寧道長先給自己倒了杯酒,又看向坐在旁邊的林海恩,從懷裡掏出一把小鈴刀狀的器物,笑著道。

  「海恩,之前給的那虎牙,本道幫你打好法器了。」

  「用那根最大的虎牙作為主料,打造成這小鈴刀模樣,放在神水中浸泡了一個月,終於是成了。」

  「別看這把鈴刀跟匕首相差無幾,但這驅邪避煞的作用,那卻是半分不差。」

  「往後你若是遇到僵,或者其他鬼物,往其身上一插,多半就能令其魂飛魄散,至少道行也會沒個大半。」

  林海恩有些驚喜的接過這把鈴刀。

  仔細打量兩眼,發現那原本尖銳的虎牙,被打成了刀身,而刀柄則是用紅桃木製成,還刻上了符籙,末尾繫著紅纓鈴鐺。

  雖然沒有開刃,側面也不鋒銳。

  但僅僅一眼,林海恩便判斷出...這把鈴刀法器,對惡鬼邪物絕對能算是大殺器,自帶虎煞的凶意。

  將這把鈴刀收起後,林海恩也是連忙答道。

  「麻煩了,普寧道長。」

  「客氣什麼,當初要沒你的話,本道估計早就成一坨虎糞了。」普寧道長擺了擺手,隨即抿了口酒,又看向寧法師問道。

  「清元,這徒弟都收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奏職?」


  「這奏職可不只是單單為你,更多還是給海恩打好鋪墊啊。」

  說到這裡。

  普寧道長又看向林海恩,昂了昂頭問道:「海恩,你可知道,閭山法脈的奏職有何用?」

  林海恩搖了搖頭,剛修習一個月多的他,還未接觸到這方面。

  寧法師同樣給自己倒了杯酒,緩聲解釋道。

  「咱們閭山法脈奏職。」

  「是要上表九天,下達九幽,如果道行法力足夠,也得到天地許可,便能在陰陽兩界中,拿到那一官半職。」

  「而有了這個官職身份,今後無論施法,還是調動兵馬,都將會事半功倍,也更易請來祖師幫忙。」

  聽到奏職的作用這麼大,林海恩先是一驚,隨後又想起普寧道長剛剛的話語,帶著些許疑惑問道。

  「師父,既然奏職能提升道行,你為何一直沒做?」

  「就是固執,總覺得自己德不配位,一直沒奏職唄。」普寧道長往嘴裡灌了一大口酒,繼續講述道。

  「不過說起來,以你師父的道行,奏不奏職的影響也沒多大,但這奏職更多是為了你。」

  為了自己?

  林海恩滿臉疑惑,不知這是何意。

  「奏職之後,就代表在陰陽兩界中有了身份。」

  「便能將自己的兵馬撥給你用,今後若是你遇到難事了,也能請來你師父助陣。」

  「當然,得等你師父仙逝後,才能夠請來。」

  「但這兵馬可是好用的很嘞,幹啥事都方便,尤其是尋找打殺惡鬼,兵馬神將一出,大多數鬼物都得被打的魂飛魄散。」

  普寧道長搖晃著腦袋,出聲解釋奏職的作用。

  寧法師贊同的點了點頭,但又是看向林海恩,頗為鄭重的叮囑道。

  「奏職此事不急,才剛入道當以修煉己身為主。」

  「當初你的師祖,也是在三年之後才奏職,將他的兵馬撥給為師。」

  「但你的命格特殊,所以為師已經安排了不少的兵馬神將,在你的身邊護佑,若是遇事只需吹響龍角,便能將兵馬神將喚來。」

  「雖然不像為師那般,能隨意遣兵馬神將做各種雜事,但龍角在手,自是也能幫你殺鬼滅妖,做些相關事情。」

  「往後一段時間,為師要先教你畫符和踏斗,咱們閭山一脈,符籙亦是重中之重。」

  林海恩點了點頭,並不在意的答道。

  「明白了,師父。」

  「畫符?」普寧道長把酒杯放下,有些好奇的問道:「清元,那你是要帶海恩去正月十六的陰市找瞎老鬼嗎?」

  「也該去了。」寧法師先是應了一句,格外認真的繼續道。

  「海恩從小到大見過的鬼祟不算少了,但今後入世行萬里路的時候,鬼反而少見,心懷鬼胎的人卻是不少。」

  「而這次正月十六的陰市,恰好是咱們這幾年來,規模最大、同道中人也最多的陰市,帶他去長長見識也好。」

  普寧道長聽到這裡,眸中也是露出一抹精光,意有所指道。

  「都是為了那條『龍』來的吧?」

  「想來那些道友來咱們閩地,除了這件事,應當也沒別的了。」

  聽著兩位長輩的聊天。

  林海恩眸中滿是疑惑和不解,但也明白的沒有選擇插嘴。

  寧法師則是思索兩秒,手指輕點著桌面,看向林海恩為其解惑道。

  「徒兒。」

  「剛剛普寧說的『龍』,並非是九天上的真龍,而是一隻也許要應命越過龍門得道的凶蛟。」

  「二十多年前,有一位法力高深的欽天監,在仙逝的最後一刻,以畢生道行窺得一絲天機。」

  「往後的這段時間,民間會有三大浩劫。」

  「一是老妖得道,二是飛僵叩門,三便是這凶蛟化龍。」

  「這前兩個浩劫盡皆應驗了,咱們道門眾人也耗費大代價,把事給平掉了。」

  「但這第三劫凶蛟化龍,就應在今年,而且就在咱們閩地的某處,亦是最為兇險。」

  「若是真令那隻凶蛟化龍,怕是連祖師親至都難以處理。」


  說到這裡。

  寧法師停頓一下,指了指林海恩腰間的龍角,繼續道。

  「先前師父為你尋這隻蛟角。」

  「一方面是要給你準備拜師禮,另一方面也是想著能不能先尋到那隻凶蛟,提前在其化龍前斬掉,但未能如願。」

  「因為前段時間,為師斬掉的那隻凶蛟,頭上僅有一角,即便機緣到了也化不了龍。」

  「這劫頗為浩大,所以在這今後一年內,咱們閩地會停留著眾多的道門中人,等待著把這件事了結掉。」

  「當今雖非亂世,但既有浩劫,自是不能再隱山苦修,只希望這劫能少死些道友。」

  說到後面。

  寧法師明顯也有些沉重,更有些說不出的悲痛。

  此前兩次大劫他也曾親身經歷過,更是見過...不少的道友,為了平事用生命來消劫。

  「哎呦,不說這些,不說這些了。」普寧道長擺了擺手,讓寧法師不要再說,指了指面前的飯菜,灑脫笑著道。

  「動筷,動筷,待會涼了可就不好吃。」

  ......

  嶺勝村的林家。

  這次的年夜飯,依舊是在林平川的院子裡。

  即便比起前幾年,只少了林海恩一人,但氣氛卻明顯沒那麼熱鬧了。

  一家人安靜的吃著飯,大年三十的月亮高懸掛於九天。

  現在四歲的林永安,已經是能獨自坐在椅子上吃飯了,而在林海恩離家後,他也變得乖巧了不少。

  脖子上掛著虎牙項鍊,林永安夾起一片魚肉,正打算塞進嘴裡時,忽然間鼻子一酸,看向身旁的陳燕,昂著頭道。

  「媽,我能把這塊魚肉留下來嗎?」

  「哥哥平時最喜歡吃魚了,我想過幾天去找他,帶著給他吃。」

  說到後面。

  林永安的聲音也越來越小,烏黑的雙眼中也蓄起了淚光。

  自從林海恩離家後。

  才四歲的他,便是哭了好幾天,說著想要去找哥哥,最後知道這段時間不能去。

  只能將那些啤酒瓶蓋都好好收起保管,準備等林海恩回來後,再把這些又圓又平的瓶蓋給他。

  這不提倒是還好。

  一提到林海恩,陳燕也覺得心底酸楚,揉著林永安的腦袋,搖頭道。

  「小安,不能去。」

  「現在哥哥在學本事,我們如果這麼短時間就去找他的話,那他的本事就學不成了。」

  林永安癟了癟嘴,低下腦袋帶著哭腔道。

  「可我就是想哥哥了。」

  「以前過年都是哥哥幫我夾菜,小安肯定不會煩哥哥,就是想去看一眼。」

  「可以嗎?媽媽。」

  還不等陳燕回答。

  林平川便是猛然拍了下桌子,這個平日沉默寡言的漢子,眼圈也是有些微微泛紅,冷聲呵斥道。

  「不准去。」

  「你哥在學本事,現在去不是害他嗎?」

  「本來剛走一個多月,應該是不牽掛家裡了,現在一去看他,那不是又捨不得了,還怎麼學本事?」

  聽到林平川的呵斥。

  林永安先是愣了下,立刻淚水便蓄滿了眼眶,但又用力的抿著嘴,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而林母則是毫不客氣的一巴掌打到林平川頭上,大聲罵道。

  「大年三十的做什麼?小安就是說說而已,你這麼凶吼他幹嘛!」

  「誰不知道這段時間不要去,還用得著你這麼大聲說出來。」

  「況且就你心腸硬?老娘前幾天都還看到你,盯著那之前幫海恩做的鐵圈發呆,你就不想海恩是吧?」

  被林母這麼一罵,林平川也沉默的低下頭,拿起酒杯,往嘴裡狠狠灌了一杯地瓜燒。

  陳燕伸手摟住林永安,輕輕將他眼眶的淚水拭去,指著天上的月亮,滿含思念的開口道。

  「小安,你看天上的月亮。」

  「現在哥哥肯定也跟我們一樣,看著這顆月亮,所以你看著月亮,也就是看到哥哥了。」


  ......

  晚上十一點多。

  平日早該休息的林海恩,則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他...想家了。

  隨即披上一件道袍,坐到了觀前的石板台階上。

  聽到推門聲的寧法師,立刻便打開窗戶看了眼,見到林海恩坐在了石板台階上,又靜靜的關上窗戶。

  修行一個多月了。

  現在的林海恩,已經不會因離家而哭了,但心中的那份思念卻從未少半分。

  把掛著的貝殼吊墜取下,微微用力握在掌中抵在心頭位置,仰頭看著天上的那輪明月。

  在這深夜。

  山中道觀本應很冷,但這次卻好似又一股溫暖的海風,伴在林海恩的身旁,令其未感受到半點寒意。

  十二點整。

  「轟隆隆隆———」

  青芝山腳下的溫麻村,各家各戶都開始放起了煙花,打破了四周原有的寧靜。

  伴著嘈雜的煙花聲,林海恩仰頭看著那輪明月,終於是輕聲喃喃道。

  「爸、媽、小安、奶奶......」

  「我...想你們了。」

  山下的煙花爆炸聲很吵,所以這句話不會有人聽到。

  但也許。

  早已有『人』聽到了。

  因為那溫暖的海風,始終都伴在林海恩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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