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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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寧和蕭懷灃提了此事。

  蕭懷灃沉吟片刻,告訴駱寧說:「她可以去,不過這中間也有利弊,她得考慮好。」

  又道,「宗室名冊上有她的名字,這冊子由禮部管。她及笄了,朝臣會替她擇駙馬,或者請我賜婚。

  她不回來,我只能對禮部說她『夭折』。一旦夭折,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還說,「她對抗鄭氏時斷指,我心裡記她一功,會賜她一座公主府,另有俸祿。這些,她唯有成親才能有。你告訴她,叫她自己選。」

  駱寧微微頷首:「我同她說。」

  她又把靜樂公主叫過來,跟她說了此事。

  靜樂公主還是想走。

  她說:「皇嫂,我只是想送送母后,並沒有打算一去不返,不會給您添麻煩的。若到時候需要『夭折』,也是我自願的,我不會怨任何人。」

  駱寧聽懂了,她寧可不要俸祿和公主府,也想要從宮裡離開。

  但她也沒有把話說死,決絕說她什麼都不要了。

  她應該是想去看看。

  看看韶陽怎樣,是否適合她生存,以及她能否尋到自在與依靠。

  駱寧頷首,叫她去收拾。

  駱寧吐血一事,福清大長公主很快告訴了駱家。

  駱寧的祖母、二嬸三嬸和弟妹宋明月都請旨,想要進宮探病。

  她就讓她們進來了。

  此事當然不能沸沸揚揚告訴每個人。

  駱寧只是讓她們瞧見,她臉色還好,沒有病態;又單獨留下了祖母,說自己是扶欞南下。

  祖母放了心。

  「你還活著就足夠了,阿寧。」祖母道。

  至於其他的,祖母沒說。到了祖母這把年紀,已經知曉人生很多事不能強求。

  她唯願駱寧健康。

  才二十歲年紀,怎麼也得好好活著,往後日子還長。

  駱家女眷坐了坐,回去了。

  老祖母放了心,神態舒展;二嬸三嬸和宋明月一頭霧水,卻又各自在心裡猜測。

  誰也沒多問。

  駱寧出發時,有四艘船,領頭的大船掛了「雲麾將軍」的旗,遠遠可以瞧見甲板上的持刀副將。

  中間的船比較低調。雖然很龐大,可掛滿了簾幕,只隱約瞧見幾個人。

  後面的船也不小,有一艘船上甚至有幾匹不錯的馬。

  晨霧繚繞,渡河邊的風刺骨,碼頭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前些日子下的雪尚未化盡,被踩上了泥污,堆在旁邊,似不肯癒合的傷口。

  蕭懷灃把一支金哨子給了駱寧。

  「……教過你的,會吹吧?」他問。

  他著玄色風氅,上面繡了金線祥雲紋,與他從前無異。

  駱寧看著狡辯的長纓大將軍:「真把它給我?」

  「自然。」蕭懷灃說,「副將一直餵養它,他很了解它。到了韶陽,養狗交給許副將即可。」

  駱寧用力捏著哨子,膈得她掌心生疼,可她什麼話也沒說。

  她只是點點頭:「我會顧看好它的。多謝你割愛,懷灃。」

  「阿寧,我等你回來。」他道,上前擁抱了下她。

  駱寧也回抱他。

  這次,他沒有問駱寧,是否還回來。可能他明白,駱寧無法捨棄他,她心裡有他。

  她一定會回來的。

  辰王與平陽長公主也到了碼頭。兩個人沒帶隨從,只是跟著蕭懷灃的馬車一起過來的。

  兄妹倆看向中間那艘船。

  「母后,願您安息。」平陽長公主跪下磕頭。

  濕潤的碼頭地面冰冷,水霧染濕了她的裙子,膝蓋上有了隱隱寒意。她將額頭抵住潮濕的地面,半晌沒有抬起來。

  辰王也跪下磕頭。

  蕭懷灃撩起衣擺,跪在了辰王旁邊。

  他一跪,身邊所有人,包括駱寧在內,統統都跪下了。

  沒有香燭,也無鞭炮紙馬等祭品,在黎明天色未亮的碼頭,眾人磕頭行禮,送太皇太后。


  這邊大禮結束,崔正瀾忙好了船上諸事,走下來。

  她單膝跪下,向蕭懷灃行禮後,才道:「陛下,要發船了。」

  蕭懷灃嗯了聲。

  駱寧把長纓大將軍的繩子交給了崔正瀾。

  崔正瀾面上一喜,卻不敢太過於表露,牽了狗先走了。

  長纓大將軍似察覺到了離別,掙脫了崔正瀾的手,回來蹭蕭懷灃的褲腿。

  蕭懷灃眉目難得柔和,揉了揉它腦袋:「去吧。」

  長纓大將軍這才跑向崔正瀾的方向,跟著她走了。

  蕭懷灃另一隻手,一直拉著駱寧。

  好半晌,他才鬆開。

  他一松,駱寧反而輕輕握了他的。那麼幾息,又放開了。

  她想說點什麼。

  可沒有一句話足以叫兩個人的心踏實,每句話都很空,駱寧便什麼都沒說,轉身上了船。

  辰王與平陽長公主只是立在身後。

  船隊離開了碼頭。

  寒風把每個人都吹得透心涼,平陽長公主的手指凍僵了,面頰也冷得發硬。

  朝陽升起,在河面灑下粼粼波光時,船隊已經只餘下了影子。它們迎著這樣的日光,駛離了京城。

  回去的路程比較遠,需得趕一天的路。

  平陽長公主坐在車廂里,捧著暖手爐,終於緩過來幾分,才問:「方才我好像瞧見了靜樂。」

  「是她。」

  「你把她也送走了嗎?」平陽長公主問,「等禮部問起她婚事,如何應答?」

  「便說病了。太醫院那邊,找人做個脈案即可。」蕭懷灃說。

  平陽長公主:「你的狗送走了;你的側妃還封了雲麾將軍,你的正妃也走了。」

  頓了頓,她問,「懷灃,朝臣肯定要勸你選妃了,此事過完年就要鬧騰起來。」

  「朝臣勸內廷諸事,不過是閒的。放心,我會給他們找些事做。」蕭懷灃道。

  平陽長公主沒有再說什麼。

  辰王一直沉默著。

  「三哥,你不舒服嗎?」平陽又問他。

  辰王搖搖頭:「母后南下了,我的心似落了地。」

  又道,「我傳信給正卿,叫他也南下,順便幫幫忙。懷灃都安排好了,也許用不上正卿,不過多個人多個幫襯。他應該先到。」

  蕭懷灃微微頷首。

  「等他回來,該封賞他了。他在申國公一案里出力了。」蕭懷灃道。

  辰王:「他盼著呢。」

  兄弟倆隨意聊了幾句,辰王有點困頓,倚靠著車廂打盹;平陽長公主也睡著了。

  待她醒過來時,發現蕭懷灃一個人怔怔目視前方,在發呆,神色落寞。

  他遮掩了所有的情緒,唯有在靜謐的車廂內,他才會露出他的孤獨。

  平陽長公主又闔眼,繼續裝睡,不打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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