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阿寧,我同意你去韶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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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寧沒有跪。

  不是她不想。

  她站的位置,正好有點斜歪對著蕭懷灃。她上前兩步,打算正對著他時,他已經疾步靠近,扶住了她肩膀。

  陶伯在說完話的時候,已經跪下去了,口呼萬歲。

  「平身吧。」

  蕭懷灃用力握緊駱寧的手,帶著她回了里臥。

  駱寧面上沒什麼表情。她努力如常,可故意裝出來的到底不一樣,這讓她看上去有些僵硬。

  「來人,更衣。」蕭懷灃朝外面喊。

  陶伯低聲吩咐:「尹嬤嬤、何嬤嬤,快去服侍聖上更衣。」

  除了她們倆,其他人不太會;可平時服侍更衣的,都是幾個大丫鬟,尹嬤嬤等人是管事婆子,不負責此事。

  局勢變得太快,駱寧整個人都是懵的,連帶著底下人也不知如何是好。

  幸而陶伯看得出她們無聲的「慌張」,幫襯著安排。

  蕭懷灃轉到了屏風後面。

  片刻後,兩位嬤嬤替他換下了朝服,散了頭髮。

  駱寧這時候才說:「我來替你梳頭。」

  蕭懷灃握了下她的手:「好。」

  其餘人退出去。

  駱寧從銅鏡中看他,而他也在看她。

  她終於笑了:「怎麼看上去有點緊張?竟不是意氣風發。」

  「累得很。」蕭懷灃黑眸幽靜,在鏡中貪婪糾纏她目光,隱忍又克制。

  「如此年輕就說累了,往後怎麼辦?」駱寧打趣他。

  蕭懷灃拉了她,讓她坐在他腿上,駱寧手裡的梳子差點落地,他墨發散了滿肩。

  「阿寧,我叫欽天監擇日,過幾日就行封后大典。正好我要去萬壽山祭祀,你同我一起去。」蕭懷灃深深看向她的眼睛。

  他的手,幾乎用力握牢她,卻又怕弄疼她。

  手指像是僵硬了。

  「懷灃。」駱寧低低叫他。

  蕭懷灃仿佛得到了靈丹妙藥,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他緊繃著的心,終於鬆了三分。

  漸漸地,嘗到了眼淚的鹹濕,他停下來,駱寧眼角滾出豆大眼淚。

  「不要哭了阿寧,是我不好。」他用手去抹她的眼淚。

  想叫她別哭,又覺得她應該哭一回。

  母后去世後,她就應該痛哭一場的。

  駱寧的眼淚,卻是淺嘗輒止,她不甚在意擦去了。

  聲音帶著濕意,她說:「懷灃,你說你我之間,輸贏由我定。」

  蕭懷灃低垂了眼瞼,不看她。不敢看她。

  「……懷灃,我也不想讓你輸,可我沒有力氣陪你。我只能走到這裡了。」她道。

  駱寧和他大婚之初,想著兩人乃主僕,她叫他王爺,卻沒有自稱過妾身。

  賭氣說了一回。

  而後慢慢感受到他的善意,她逐漸放鬆,日子過得比在文綺院還舒服自在。

  駱寧今天上午都還在猶豫。

  蕭懷灃登基之前不見她,她難道不懂他的擔憂嗎?

  他如此好,她又如何忍心叫他敗在她手裡?

  他一生都沒有窩囊慘敗過。

  可陶伯說得對。

  這是內廷。

  見到他,她得跪下,得口呼「萬歲」。

  他不再是她丈夫。

  他是君。

  普天之下,他是一人之上,再無人有資格與之並肩而立。

  王爺與王妃,雖然也有身份上的差距,規矩卻輕很多。

  他倉促登基,往後多少事要處理、多少攤子要收拾,駱寧都可以想像。

  她只能走到這裡了。

  她想,祖母與母后給了她親情,身邊人給了她「友情」,蕭懷灃給了她情愛。

  若不停在這裡,她得到的一切都會毀滅,面目全非。

  她渴望的感情,彌足珍貴。


  駱寧說完話,蕭懷灃已經重重將她攬在懷裡。

  她的眼淚打濕了他衣襟。初時覺得傷感,而後便覺痛徹心扉,似有什麼生生被剝離。

  母后去世的傷痛,也趁機翻滾上來,駱寧痛哭出聲。

  她摟抱著蕭懷灃的腰,在他懷裡大哭。

  蕭懷灃的眼淚,落在她頭頂。

  駱寧不知哭了多久,而後覺得接不上氣,腦殼都發懵,手也無力抱緊。

  蕭懷灃拿了巾帕為她擦淚。

  「阿寧,你送母后的棺木去韶陽。」他道。

  駱寧抬眸。

  被水洗過的眼睛有點腫,眸子卻澄澈烏亮。

  「……舊俗有個規矩叫『諒陰』,可以用此名義,二十七個月再封后。」他道。

  駱寧只是望著他。

  「你且去。你有很多的困惑,需要時間慢慢想清楚。二十七個月後 ,你得回來。我等你去萬壽山祭祀。」他又說。

  駱寧:「懷灃……」

  「如果,二十七個月你不肯回來,那你寫信給我。到時候如你所願,『王妃病逝』。」他說。

  說到這裡,他突然站起身,對她道,「你更衣洗臉,我去去就回。」

  他頭髮都沒梳,穿著皇帝常服,直接出去了。

  駱寧坐在那裡,半晌沒動。

  良久,她才起身,喊了丫鬟打水給她洗臉。

  片刻後,蕭懷灃回來了。

  他給了駱寧一個黃卷。

  駱寧愣了愣。

  打開,竟是封郡主的詔書。

  「……崔氏?」駱寧看著詔書的姓氏,愣了下。

  「你不是說,『改名換姓』嗎?我向大舅舅示好時,請他幫個忙,在族譜里加了一個名字。

  崔家房頭多,這個崔氏乃崔家旁枝第九房的嫡女,沒有出三服。九房夫妻倆早亡,沒有留下一兒半女。

  不過內宅諸多事,知情人不會亂講,不知情的算不明白。加上這根獨苗,到時候我再尋個由頭。

  你不僅有郡主封號、封地,還有盛京崔氏做靠山,韶陽的人不敢欺辱你。」他慢慢說著。

  駱寧定定看著他。

  她幾次欲開口,卻又沒說出話來。

  「你若不肯回,這份詔書就會大白天下;你若肯回,我去接你。阿寧,這件事也由你做主。」蕭懷灃說。

  我要你贏,阿寧。在我這裡,你不會輸給任何人,包括我。

  駱寧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這黃卷。她低垂了眼睫,哭得浮腫的眼睛,又有點模糊。

  她輕輕揩了眼角水光:「懷灃,我寧可沒得選。」

  沒得選,咬咬牙忍了,就像母后那樣,慢慢她就認命了。駱寧從小就懂苦中作樂,一點甜頭足以撫慰她,她不怕吃苦。

  她這一去,見識過了自由,怎還甘心回來?若不回來,他的深情與信任,又被辜負。

  進退維谷。

  誰也沒有錯,命運卻要給他們這般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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