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阿寧,你何時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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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二,駱寧又進宮去了。

  她拎了一提籃榴花。

  「王府自己種的,選了最好的送給母后。可以串起來掛在幔帳上,也可以直接灑在帳頂。」駱寧說。

  太皇太后這些日子氣色並沒有好轉,隱約比從前更虛弱,肩背有點垂了。

  「來人,拿了針線來。」太皇太后難得有些興致,「咱們穿榴花。哀家做姑娘的時候,也穿過榴花的。」

  魏公公急忙去了,親自捧了針線笸籮過來。

  盛京城裡最近發生的大事,莫過於裴家。

  裴應突然解散書院、突然失蹤不見了人影,人人談論。

  駱寧告訴太皇太后,他去做和尚了。

  「可惜了。阿應是個好孩子,君子端方、溫文爾雅,幾個後輩里就他人品與學問最出色。」太皇太后說。

  駱寧:「那是因為他沒有野心,就格外純粹,怎麼看都很美好。

  母后,一個沒有世俗欲望的人,他早有擺脫紅塵的念頭,不可惜。這是他最想要的。」

  一個人最想要的,往往會因為各種原因得不到。

  或自己放不下牽絆,或目標太高無法觸及。

  裴應卻得到了。

  駱寧不僅為他高興,還有點嫉妒他得償所願。

  「說得也是。」太皇太后略有所思。

  她靜靜想著什麼,半晌看向駱寧,「阿寧,還沒有打算要個孩子?」

  駱寧一愣。

  「母后怎突然提這話?」

  「這是自私的話,母后想看看你的孩子。」太皇太后道。

  她說著,輕不可聞嘆口氣。

  駱寧聽得懂,太皇太后是怕自己時日不多,沒辦法瞧見駱寧的孩子。

  駱寧心口發脹。

  她低頭穿榴花,不去看太皇太后的眼睛。

  「阿寧,別害怕做母親。」太皇太后又說。

  駱寧嗯了聲。

  「你的生母不好,哀家也不算好。不過,緣分難說,也許你的孩子就很好。阿寧,不是誰都會遇到『兩難境地』。」太皇太后又道。

  駱寧知道她說當年趕走蕭懷灃的事。

  這件事,至今也無法和解。

  「……你想吃什麼糕點?」太皇太后不等駱寧回答,轉移了話題,「哀家記得,除夕夜的霜糕你沒吃上。」

  美食是更安全的話題。

  駱寧便抬眸笑道:「我們回去後,叫孔媽媽依照方子做了。很好吃。」

  「也嘗嘗宮裡的,味道不一樣。」太皇太后說。

  駱寧道好。

  魏公公吩咐宮婢去御膳房吩咐一聲,做了霜糕來吃。

  榴花還沒有穿完,小太監進了大殿,想要說什麼;魏公公退出去,聽他回稟。

  稍後回來,魏公公只是站在旁邊,並沒有回話。

  「……什麼事?阿寧不是外人,你直接說。」太皇太后問。

  魏公公:「娘娘,是鄭氏。她鬧騰著割腕,想要見一見您。」

  太皇太后疲倦按了按眉心。

  「你去趟坤寧宮,叫她別鬧。哀家明日去看她。她有什麼冤屈,都可以告訴哀家。我們婆媳倆也該聊一聊了。」太皇太后說。

  駱寧詫異。

  魏公公道是,退了出去。

  榴花穿好了,駱寧替太皇太后掛在幔帳上,扶著太皇太后看了半晌。

  「真不錯。」太皇太后笑道。

  她難得心情好。

  駱寧卻莫名覺得心慌。

  她敏銳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明白。就像即將下雨時,天氣悶悶的。

  很快,魏公公從坤寧宮回來了,告訴太皇太后說:「鄭氏哭著謝了恩。」

  太皇太后擺擺手。

  御膳房做了霜糕來。

  駱寧毫無胃口,勉強往嘴裡填一塊。

  沒有胃口的時候,再美味的東西都如齧檗吞針。


  駱寧不僅要吃,還要裝作很好吃,誇了好幾句。

  從宮裡離開時,她心事重重。回到雍王府,駱寧派人去叫宋暮進來,她有話問。

  「……宗正寺卿的人選,是否選好了?」駱寧問。

  「是。選了刑部郎中,這個人是裴氏旁枝,十四歲入麓山書院,三年後又在書院教書。他做了十餘年的夫子,三十歲才被舉薦到刑部,又在刑部做了十五年。」宋暮說。

  「麓山書院散了,卻又重新選了書院出身的官員。看樣子,陸丞相這次清醒了,能拿主意了?」駱寧問。

  陸丞相倚仗的,是他身後的麓山書院派官員。

  書院沒了,官場上無法補充新鮮的血脈,會逐漸凋零。這個時候再搖擺,下一個死的可能就是陸家。

  陸丞相拿出了態度,蕭懷灃自然就同意再選麓山書院派官員去宗正寺。

  上一個被暗殺的宗正寺卿是陸丞相的親信,折損了他的威望;這次又選了他的人,等於把他的漏洞補上,給足了他體面。

  所以,新上任的官員肯定會投桃報李,一是顯官威,二是遞投名狀,鄭玉姮即將要去宗正寺大牢,而且她再也不可能出來。

  政治鬥爭到了這個地步,她的下場無法翻身。

  她才急切想要見太皇太后。

  而太皇太后,肯定比駱寧消息靈通,她卻願意在這個時候去見鄭玉姮。

  是為什麼?

  太皇太后明明答應過駱寧,三年不提她懷孕的事,這次卻說了。她語氣中隱隱的遺憾,駱寧當時沒多想。

  如今一回想,那種不安感又爬上了她心頭,似螞蟻不輕不重啃了她一口。

  「王妃,您還想知道什麼,只管告訴我。我不知道的,也可去替您打聽。」宋暮說。

  駱寧擺擺手:「宋先生自去忙吧。」

  想起什麼,又問,「謝箏庭去當差了?」

  「是,他現任考功司郎中。」宋暮道。

  駱寧:「隨口一問。你去忙。」

  宋暮出去後,駱寧一個人獨坐。

  她在想太皇太后這個人。

  太皇太后的思維,不限於個人,而是局勢。

  有些時候,局勢里的雙方甚至多方都要輸,才可以把局勢穩定住,不出大亂子。

  比如說當年送走蕭懷灃,撕毀廢太子詔書,太皇太后的確是把各地親王、各大門閥望族彰顯他們蠢蠢欲動野心的藉口給按住了。

  不管現在怎樣,那件事的結果是,從那時候到今天,朝廷沒有出過動亂。

  一件事的目的,能成功二成,就算運籌得當,太皇太后做到了。

  如今呢?

  她會不會再次問了朝局,做多方皆輸的決定?

  駱寧決定,她明天還要請旨進宮,她要陪太皇太后去坤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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