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駱寧的又一個占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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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白日燥熱,早晚尚且涼爽。

  蕭懷灃一連幾日早出晚歸。

  他同駱寧說,是在安頓胡七山的事。

  「王爺,這個胡七山是不是有個兒子,一直犯腿疾?」駱寧問。

  蕭懷灃:「是。」

  又略感詫異,「你怎知道的?世人都不清楚他底細。」

  駱寧略微尷尬:「我要是說占卜推演,王爺肯定不信。」

  蕭懷灃深深看向她:「阿寧,你有話沒同本王說。」

  「關於王爺前途的、要緊的話,我都說了。」駱寧道。

  剩下的,都是細枝末節。

  蕭懷灃摸了下她的頭頂。想著王妃的巧嘴,做個御史都使得。她要是去御史台罵人,肯定鮮有敵手。

  他出去了。

  直到六月初十,蕭懷灃才閒下來。

  正好謝箏庭已經到府里來當差了。

  辰王與崔正卿這日也登門做客。

  蕭懷灃在臨華院擺飯,叫駱寧也去。

  王妃也是主子,謝箏庭初見她,便行了大禮。

  駱寧先受了他的禮,這才坐下同他說話。

  謝箏庭二十來歲,貧窮但清傲,身上有幾分讀書人的儒雅斯文;目光清澈,能言善道。

  辰王很喜歡謝箏庭的文采,說他用詞犀利又不乏華麗,著實令人敬佩。

  提到了文章,崔正卿賤兮兮說:「裴應最近有篇文章,無人不夸,是他寫改造水渠的。學子們誇他的文采,朝臣誇他的見識。」

  駱寧微微抬眸,一副要洗耳恭聽姿態。

  蕭懷灃沉下臉。

  辰王:「表弟的見解,到底紙上談兵,難用到實處。」

  「是。水渠改造,難的不是水勢,而是利益糾葛。」謝箏庭說。

  這中間摻和了太多人的賺錢門路,輕易動不得。

  哪怕明知利國利民,也不行。

  駱寧在旁邊,見蕭懷灃一直沉默,覺得他不想聽任何關於裴氏的話,接了腔:「謝先生,你老家在祁州,是不是?」

  她岔開了裴應的話題。

  「是。」謝箏庭忙答。

  「祁州地勢如何?若是雨水充足的年景,可能會淹?」駱寧又問。

  謝箏庭頷首:「偶爾會,不過最近幾年不曾。」

  「你家老宅與祖墳呢?」

  「在祁州算是地勢偏高了。若淹到了咱們家的祖墳,恐怕整個祁州都會被淹沒。」謝箏庭說。

  「你的家,是否臨山?」駱寧又問。

  她做鬼的時候,跟了謝箏庭一段時間,因為她喜歡這個人關於民生的論調。

  她記得,謝箏庭喝醉了說起他最大的憾事,就是他家所在的莊子上,發生了一次山洪。

  死了兩百多人,他僅有的近親都死了,連同他母親的墳也被沖走,棺材後來都找不到了。

  災害無法避免,一個莊子被衝垮,朝廷只是問責了知縣幾句,沒有太大的懲罰。

  天災意外,無法抱怨、無法復仇,一直都是謝箏庭心口的痛。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駱寧沉思,竟一時想不起來。

  駱寧做鬼後,跟了謝箏庭一段日子,也只是聽他論朝政,對其他的事不感興趣。

  若仔細回想,抽絲剝繭,也許能找出是哪一年的事,因為謝箏庭那次對著他的妻子說了半宿。

  幾個人閒話,半下午才散。

  駱寧同蕭懷灃說:「這個人很有大義,心裡裝著民生。」

  「能力有、野心也有,的確很了解局勢。」蕭懷灃道。

  「他非常上進、學習刻苦,也許能投了王爺的脾氣。」駱寧笑道。

  蕭懷灃:「除了王妃,本王身邊不用懶人。」

  駱寧:「……」

  好像誇了她,又好像沒有。

  怎麼她就成了懶人?

  離開雍王府,換到任何門第,她這樣每日把事情都理清楚的主母,簡直算得上勤快了。


  她抬眸看一眼蕭懷灃,不自覺帶上了一點哀怨。

  「王妃也打算再勤勉三分?早上可以加練鞭,晚上學騎馬。」他問。

  駱寧:!

  不想跟他過了。

  她毫不遲疑也拒絕了他,絕不縱容他對她為所欲為。

  接下來幾日,駱寧冥思苦想,回憶做鬼時候聽到謝箏庭關於他家莊子上山洪的說辭。

  謝箏庭就說了那麼一回。

  可能太深刻的痛苦,實在說不出口,唯有在自己心愛人的面前,喝醉了才會袒露一二。

  駱寧是個記性不錯的人,對他這段慘事也算印象深刻,可還是想不起太多細節。

  她苦苦回想了半晌,確定謝箏庭說「千秋節要趕著做賀文,書院不能告假,我本是要回去一趟……」

  翌日早起,駱寧一個人獨坐。

  小皇帝是年初的生辰、蕭懷灃是年末,這兩個時間前後,發生山洪的可能性不大。

  唯有六七月份,雨水豐沛,才可能引發山洪。

  而這位生在六月的皇帝,今年年末就會駕崩。

  要是謝箏庭家莊子上的山洪發生在千秋節前後,就是今年。

  就是最近!

  駱寧想到這裡,臉色驟變,立馬闖到了外書房。

  幕僚們都在。

  瞧見她進來,恭恭敬敬行禮。

  謝箏庭也在。

  他已經從書院離開了,如今在王府外院擔任差事。

  「……王爺,我有一件急事要單獨與您和謝先生說。」駱寧道。

  蕭懷灃看了眼宋暮。

  宋暮就把眾人都帶了出去。

  「我占卜了一卦,非常不吉利,是關於謝先生老家的。」駱寧說。

  她把山洪的事說了。

  她說完,謝箏庭面色煞白,也許他寧可信其有;蕭懷灃表情慎重,他對駱寧的占卜從不懷疑。

  「……未必是真,畢竟是占卜。」駱寧怕事情生變,還替自己描補一句,「但最好把人都轉移了。萬一我算錯了,也只是勞累大家折騰一番。」

  蕭懷灃看向謝箏庭:「本王派五十府兵、五十護院給你,你立馬回去,把莊子上所有的人與牲畜、糧食都轉移出來。」

  謝箏庭應是。

  蕭懷灃又說:「若虛驚一場,本王會補償你們莊子上每戶十兩銀子。你先同他們說明白。」

  謝箏庭彎腰行禮:「多謝王爺、王妃。」

  他急忙去了。

  莊子上的農戶,一年到頭也可能沒有十兩銀子的收成。叫他們折騰,可能有錢拿,他們未必不願意。

  謝箏庭家裡是大地主,整個莊子八成的田地都是他家的,他父親已經有了繼室,他也有五個兄弟,都在莊子上生活。

  他母親走得早,繼母是個大度寬容的人,對他和他哥一直不錯。

  真有個萬一,謝箏庭無法承受。

  他急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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