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邱士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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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二,天氣仍炎熱。

  早起庭院無風,有點窒悶,隱約又要下暴雨了。

  藺昭瞧見駱寧自己拎水洗臉,過來幫忙,又往裡臥看一眼,只瞧見了整理床鋪的秋蘭。

  原本,拎水這活是丫鬟秋華乾的。

  「……秋華呢?」藺昭把水注入銅盆,隨口問。

  駱寧:「她去了南山避暑山莊,告知祖母一聲,今日阿宥要去春山書院了。」

  「今天就要出發了嗎?」藺昭問。

  駱寧一邊洗臉,一邊應了聲。

  藺昭便夸駱宥有出息,將來會有個前途等。

  駱寧也隨口答著。

  早飯後,駱宥到各處院子拜別,就去了門口。

  隔壁周家也預備了馬車。

  書院不給帶書童、丫鬟,但可以帶自己的書籍、被褥,甚至可以帶個銅爐子,平時燒點熱水喝。

  兩家都準備妥當,吩咐車夫一切當心,就出發了。

  白氏沒出來送。

  東正院的甄媽媽說:「昨日夫人氣病了一回,今天起不來床,叫二少爺擔待。」

  沒人接她的話。

  駱寧這邊算著時間,不到半個時辰,就去告訴駱崇鄴:「祖母遞了信,老人家要去三十里舖送阿宥。爹爹,咱們也去,您好些日子沒見祖母了。」

  從盛京城到春山書院,中間最適合歇腳、見面的地方,就是三十里舖。否則,就要停在官道上,塵土飛揚的,一說話就吃一口沙。

  駱崇鄴不耐煩:「鬧什麼?」

  他心情不快。昨天白玉麟登門給他添的堵,這會兒都沒有疏通。

  白家一直瞧不起他,也不是今時今日了。舊恨新仇交疊,駱崇鄴簡直恨死了白玉麟。

  他恨白家,倒沒有遷怒白氏。

  白氏只是弱女子,又是攀附他的。在駱崇鄴心裡,自己乃上位者,他對白氏的信任,其實是對自己地位的自信。

  駱寧叫他又去城外,再送一回小兒子,他不願意。

  小兒子沒那麼重要。

  「您不去的話,就二叔三叔去吧。」駱寧道,「還以為您能去騎馬散散心。」

  駱崇鄴被這句話說動。

  他真該出去跑跑馬。

  「的確好些日子不見你祖母。」駱崇鄴道,又想著,「我也去避暑山莊,叫你大嫂、三嬸她們都回家,我陪你祖母住。」

  駱寧:「您同祖母說。祖母同意就行。」

  ——祖母不可能同意。

  鎮南侯府門口,停靠了六輛馬車,一家人浩浩蕩蕩要出門;這盛況被隔壁周家的小廝瞧見了。

  小廝去通稟了主人。

  周家夫人又告訴了周家大老爺和國公爺。

  國公爺便說:「可能出了什麼意外。你們也跟著去。他們應該還沒有走遠。」

  又道,「萬一有什麼不妥,就把周淮接回來。這個書不念也罷,別給近鄰添麻煩。」

  大老爺應是。

  周家夫人聽聞駱家男男女女都去了,也要去。

  周淮的爹娘自然少不了。

  如此一來,周家竟也出發了六輛馬車。

  眾人浩浩蕩蕩出城。

  白氏與白慈容在茶棚,終於見到了邱士東。

  邱士東穿一件寶藍色繡祥雲紋的夏布長袍,深藍色布鞋。衣著華貴,玉簪束髮,整個人充滿了貴氣,似權貴門第的家主。

  從他的衣著與氣質,看不出他是商人。

  快五旬的人了,依舊挺拔結實,沒發福。

  他五官俊美,雙眼皮有點下垂了,眼珠子依舊漆黑澄澈,故而看人時候格外溫柔。

  他把身邊的白玉麟襯托得像個掌柜的。

  「雲哥。」白氏溫柔叫他,似回到了自己少女時光,語調繾綣。

  邱士東小名叫墨雲,而後才改了這個大名。

  「你這些日子憔悴了。」邱士東笑著說。


  他氣度出眾,笑容也格外動人。

  白氏眼淚瞬間溢滿眼眶:「我太勞心了。阿寅的事,你聽說沒有?」

  邱士東心口一陣劇痛。

  他輕輕吐出口氣,似把心裡的疼痛都舒出來:「往事不可追。阿宥還好吧?」

  駱寅已經死了,無法更改,幸好他們還有駱宥這個兒子。

  「他很好。他馬上就到了,你稍等。」白氏抹了眼淚,「阿宥要去春山書院念書了。雲哥,你在盛京多少日子?」

  「湖州諸事安排妥當,我可留下來陪你們一年半載。尤其是陪伴阿宥。」邱士東道。

  白氏:「太好了。你時常去書院看他。他一個人在外面念書,方便你們見面。你對他好,他會和你親近的,阿宥不是那種沒良心的孩子。」

  邱士東頷首。

  白氏又說:「等會兒回去,雲哥你乘坐我的馬車……」

  一旁的白玉麟,輕聲咳了咳。

  白氏面頰一紅,話就打住了。

  他們說著話,駱宥的馬車到了,白氏急忙招手。

  車夫認識她,停了車。

  駱宥下車,瞧見自己母親和表姐,又記得自己大舅舅,微訝:「娘,您不是在院子裡靜養嗎?怎麼在這?」

  「你要去讀書,娘怎能不送你?」白氏道,「阿宥,這位是邱士東,他是湖州巨賈,財力滔天,不久就是皇商了。

  他與你大舅舅乃世交,走南闖北,見過很多世面。你以後常與他走動,什麼都可以請教他。」

  駱宥看一眼邱士東。

  無好感。

  把自己打扮得隆重,油光水滑的,似個老白臉。

  「娘,你和表姐、大舅舅是特意來等我的嗎?」駱宥蹙眉問。

  他對這種行為,非常不贊同。

  幹嘛偷偷摸摸?

  侯府還不准他們給他送行嗎?

  「是。那邊有涼棚,咱們去喝杯茶,說說話。」白氏擠出笑容。

  駱宥眉頭蹙得更深了:「娘,我得趕路,時辰不早了。」

  「不耽誤。」白氏說。

  白慈容也笑道:「阿宥,我爹爹還有禮金送你。是給你的私房錢,你留著自己用。去喝杯茶吧?」

  駱宥想起昨晚大姐姐的話。

  大舅舅羞辱他姐,又來收買他,把駱家的人當什麼?

  任由他們用金錢愚弄的猴子?

  「我尚未入仕,只是去讀書,不能收禮金。舅舅,好意心領了。我真的要趕路了。」駱宥道。

  白氏忍不住想要發脾氣。

  邱士東已經笑著上前:「二少爺,我想請教你一個學問:何為孝道?」

  駱宥眉頭蹙得更深。

  「當今天子以孝治天下,『孝道』這門功課,乃入仕第一題。二少爺,我不是讀書人,能否請你指教一二?」邱士東笑道。

  駱宥待要拒絕,遠處傳來馬蹄聲。他極目遠眺,瞧見南山方向來了一隊馬車。

  而盛京城裡的官道上,也有好些馬蹄聲,車輛不少。

  眾人被兩頭的馬蹄聲吸引,各自望過去,就瞧見了駱家的車夫。

  兩邊來的,都是駱家的人;而盛京城這邊的車隊後面,還有其他車隊,浩浩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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