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她的財富,誰也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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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寧回到鎮南侯府,已經半下午。

  先去見過祖母。

  而後去拜見母親,侯府大夫人白氏。

  大夫人白氏戴點翠首飾,上了年紀仍風韻不減,高貴又溫柔:「阿寧,你時常進宮去打擾太后娘娘,恐怕會惹人嫌。」

  駱寧表情安靜,笑容恬柔:「太后娘娘倒是不煩。今日還遇到了皇后娘娘。她叫我時常去宮裡坐坐。」

  白氏眼神微閃。

  有羨慕,也有嫉妒。

  就是沒有半點為駱寧高興。

  前世,駱寧對母親的態度,總是費解。

  死了十幾年,才接受一個事實:哪怕是自己生的,也會恨,不輸對仇人的恨。

  很荒誕。

  不過,人世本就荒唐,她生母白氏是個沒有倫理、沒有羞辱感的女人。

  「阿寧,你性格平庸,不太會討人喜歡。娘總是擔心你得罪了人,連累侯府。下次你進宮,娘陪你去。」白氏說。

  貶損她,踩低她。

  駱寧笑了下。

  她才不平庸,她有趣得很。

  做鬼十幾年,除了黑狗,風都不知曉她的存在,她依舊怡然自樂。

  「下次再說吧,娘。」駱寧道。

  白氏又問:「文綺院住得如何?」

  很輕一句話,把怨毒藏得很深。

  前世,駱寧搬回文綺院,是犧牲了她的涵養,用「發瘋、吵鬧、小氣不饒人」換來的。

  白氏雖然怪,倒也不生氣。

  今生卻一直不甘心。

  她心尖上的寶貝、她最疼愛的白慈容,怎可以給駱寧讓路?

  還是沒有任何好處的退讓,從文綺院搬出來。

  「很舒服。」駱寧笑道,「文綺院位置好,侯府最樞紐。我住在那裡,才感覺自己挨了那一刀、養了三年的病,都有意義。」

  白氏面頰微微一抽。

  她只得叫駱寧回去。

  晚夕時,大夫人白氏眼睛發紅,情緒低落。

  長子駱寅、小兒子駱宥,以及白慈容去看望她,同她一起用晚膳,都瞧出了她的異樣。

  「……又是被阿寧氣的?」長子駱寅問。

  白氏嘆口氣:「我不知拿她如何是好。好心教導她,免得她挾恩驕縱,自取滅亡。她一句也不聽。」

  「缺乏教養!」駱寅說,「咱們家有運氣,陛下才封爵。多少人為天家賣命,挨一刀算什麼大功勞?」

  小兒子駱宥不說話,默默吃飯。

  白慈容笑道:「大哥別生氣。阿寧姐剛回來,有些生疏,慢慢熟悉就好了。」

  又對白氏說,「姑姑也別擔憂,阿寧姐會好起來的。她是心裡沒底,才不停拿她的功勞說事。慢慢的,她會戒驕戒躁。」

  「做娘的,少不得要操心她。」白氏說。

  「娘,您別嬌慣她。她不聽話,該教訓的時候別手軟。」駱寅說。

  白氏點點頭。

  翌日,太后娘娘的賞賜,到了鎮南侯府。

  鎮南侯駱崇鄴率闔府接旨,卻發現賞賜是單給駱寧一個人的。

  人人驚訝。

  駱寧沒有身份,只是未出閣的千金,她是沒資格接賞的。

  她替太后擋刀,太后才破例。

  駱寧接了賞。

  魏公公帶著幾名內侍,把賞賜直接送去了文綺院。

  大夫人白氏,帶著眾人也來了文綺院,笑靨璀璨:「阿寧,今天真是好日子,連帶著娘臉上也光彩。」

  駱寧微笑。

  白慈容很熱情,笑容無比動人:「阿寧姐,可喜可賀,太后娘娘時刻不忘你。」

  駱寧:「娘娘仁慈。」

  「快給我們瞧瞧『浮光玉錦』,只遠遠見過鄭家四小姐穿。」大夫人笑道。

  駱寧:「不急,下次我做出來了,你們再看吧。」

  眾人:「……」


  大夫人笑容不減:「正是這話。」

  吩咐她身邊的大丫鬟頌喜,「叫庫房來,替大小姐收拾,都入庫吧。收拾妥當,阿寧也要休息了。」

  頌喜要應是,駱寧伸手阻攔了下,笑道:「娘,這些東西是太后賞賜,不入公中的庫,我自己收著就行。」

  大夫人的笑,冷淡了幾分:「阿寧,文綺院難道要造反嗎?你們吃的用的,哪一樣不是公中出?況且你未嫁,女兒家連性命都是父母的。」

  又道,「這是太后賞賜的東西,難道我們貪圖它?」

  駱寧表情不變,雲淡風輕:「我知道娘不會。只是太后懿旨封賞,我若是搬入庫房,這是陷父母於不義。

  太后恩情,遠大過侯府家規。娘,到時候御史台參一本侯府貪墨女兒的賞賜,爹爹該何等苦惱?」

  跟著大夫人、白慈容來的,還有大嫂、二嬸、三嬸,堂妹以及幾位姨娘和庶妹。

  此刻,她們都看得出來,大夫人哪怕咄咄逼人,抬出長輩架子,還是被駱寧壓了一頭。

  這些賞賜,一根線頭都出不了文綺院。

  大夫人是侯府女主人,一品誥命夫人,卻完全做不了女兒的主。

  威望有損。

  估計僕婦們會看笑話。

  大夫人也想到了這層,覺得駱寧不給她面子。她待要嚴厲訓斥,駱寧說了一句更狠的話。

  她笑盈盈對大夫人說:「御史台參奏不算大事,傳到盛京名門望族耳朵里,怕是笑話咱們家沒見過太后賞賜、做出錯事,從此背上了『沒見過世面』的壞名聲,恐怕對每個人都不好。」

  大夫人拼了命想拔高白慈容,為的不就是「名聲」?

  豈能毀在一件小事上?

  大夫人心驚,臉上又有了點笑意:「阿寧說的是。」

  她們便走了。

  駱寧看著白氏狠狠咬住後槽牙,面頰抽動,不免想起前世。

  前世她悲傷、憤怒,對母親把表妹看得比她尊貴千萬倍無法理解,她恨不能撕開自己的心肺,叫母親瞧一瞧她的委屈,母親卻總是淡然微笑,輕輕掠過。

  她何時被氣到面頰扭曲?

  駱寧關上了院門。

  沒覺得快意,僅僅是平靜。

  重活了,就好好活,心如止水活著。

  她是她自己的家、自己的親人,她不再奢望他們。

  「大小姐實在不懂事,這樣頂撞夫人。」東正院,丫鬟婆子故意如此說。

  下人們卻各有心思。

  大小姐的確有點過分,可大夫人也沒做到母親該有的慈愛。

  換做表小姐,大夫人會更體貼她。

  「……浮光玉錦不錯,可以做兩件衣裳,正月宴席時候穿。」大夫人已經平息了怒氣,對白慈容說。

  「那阿寧姐可以大出風頭。」

  「不會,你到時候會大出風頭。阿寧她呀,鮮花著錦,不能再張揚了。」大夫人說。

  白慈容又驚又喜:「姑姑,您要給我?」

  「自然。有了好東西,都是你的。」大夫人笑道,「好孩子,我恨不能把這顆心、這條命都給你!你小時候吃了太多苦。」

  「不,能到您身邊,所有的苦都不值一提。」白慈容依偎在大夫人懷裡,「只是,阿寧姐不肯給的。」

  「放心,她會乖乖拿出來。」大夫人道。

  白慈容摟著大夫人的腰,悄聲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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