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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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神降臨的威壓如潮水般漫過整個戰場。

  王閒站在天星古獒頭頂,面色不變,心中卻是微沉。

  倒不是對這位古神出現意外。

  厄土早已告知過他,洛霜去了古墓海,所以此時出現,反而正常。

  真正意外的是另外兩點。

  第一,這位古神不再是借用洛霜的身體。她周身那層半透明的古神光暈不是附體靈魄的虛浮之光,而是真正屬於她自己的血肉軀殼所散發出的本源波動。

  權位凝身,魂肉合一—,她已經從洛霜體內分離出來,擁有了獨立的軀體!

  只不過可能是剛分離不久,依舊有著洛霜的七夕。

  第二,她的權位氣息。不是普通古神的殘缺遺韻,而是與戰冥同一級數的權位威壓,甚至更強。哪怕此刻因剛獲肉身尚未恢復巔峰,那股至高的純粹感卻騙不了人。

  九大至高權位之一。

  王閒心中倏然閃過一個判斷:

  這位古神,恐怕也是一尊古祖。

  念頭剛起,那位古神動了。

  她沒有出手。

  只是轉身。

  轉身的瞬間,她周身那層看似柔和的古神光暈向外擴散了一瞬,能量波動都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

  可就在光暈擴散至燭君身軀的那一刻,這尊剛剛從時間線深處被拉回巔峰、正在仰天咆哮的萬獸之王,那聲震撼全場的嗥叫戛然而止。

  燭君的菱形瞳孔中,時序之力浸染的光芒驟然凝固。

  暗紅色的鱗甲表面,那些天然鐫刻的權位銘文停止了呼吸般的脈動。

  額骨正中的菱形晶體中那緩緩旋轉的權位印記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定格在最後一圈旋轉的角度上。

  不只是燭君。

  方圓千丈之內,數百具從骨層中爬出的亡靈異獸殘骸同時凝固。

  它們眼眶中跳躍的時序光芒在同一瞬間變成了靜止的琥珀色光點,有的正張開殘破的巨顎欲咬向人類武神,有的正從骨層中掙扎到一半、下半身還埋在骨骸堆里,有的甚至已經騰空躍起,全部定格在半空、半路、半途中。

  像是有人將這整片區域的生命進程按下了暫停。

  這不是凍結。

  葉彌月的永寂劍體也能凍結萬物,但那是極寒壓制,將時間、空間、能量強行壓制到接近停止的狀態。

  而這位古神所做的,不是壓制。

  是『定義』。

  她定義了這些被時序之力強行賦予『生』的亡骸,從根本上否定了時序之力賦予它們的那一層虛假的活著。

  這是是直接繞過了時序權位的規則,在生命本質的層面宣告了它們的存在不成立。

  造化權位。

  王閒腦海中瞬間拼合了之前得到關於古神的信息。

  九大古祖,俱都擁有主權位。

  當年魔庭從中分離出去,使得這些古祖權位分離弱了不少。

  但主權位分離,卻還有大小權位之分。

  而這位古神,擁有的肯定是主權位之一的造化權位。

  造化權位能讓古神之軀擁有不死之力,能從一具不屬於自己的身體中重新凝聚獨立的血肉軀殼,這也是祂能復活的原因。

  但造化權位作為主權位不止於此。

  燭君和亡靈軍團被一瞬凝滯,便是是造化權位對所有被時序之力強行賦予『生命』的存在行使了否決權。

  她能賦予萬物生命本質。

  也能收回。

  哪怕是不完整的狀態,哪怕是剛從殘魂中重生、權位本源尚未恢復到巔峰的古祖,對付時序之力,綽綽有餘。

  更關鍵的是,王閒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時序權位在她轉身的那一刻,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凝滯。

  像是一條原本奔流無礙的暗金長河,忽然在某個極短的瞬間被一道無形的堤壩截住了一縷。

  不多,只有幾絲碎片被阻,但已經足以說明問題。

  造化主權位,在權位位階上壓制時序權位。

  王閒當機立斷。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他手掌一翻,回天魔棺驟然閉合,化作一道流光沒入掌心。

  腳下天星古獒與他心意相通,龐大的身軀猛然蜷縮,化作一縷銀光鑽入他袖中。

  與此同時,王閒的感知已在戰場邊緣飛速掃過,劫空離開前留下的那道空間印記,那道定空鎖獨有的虛空裂隙殘餘,在他的感知網中清晰浮現。

  走!

  然而就在他身形將動未動的那一瞬,袖中那道空間印記卻慢了半拍才響應。

  造化權位的餘波,不止影響了他體內的時序之力,也微微干擾了他感知中那道空間印記的定位精度。這干擾只持續了一息不到,但一息,對於站在戰場最前沿的那種存在來說,已經太長了。

  三道劍光,已至身後。

  正是葉彌月!

  她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那個從天星古獒頭頂轉身的身影就在她眼前,那個褻瀆了王閒的魔神柱就在她劍鋒可及的範圍內。

  她等這一刻等了太久。

  從荒寂古墟到古墓海,從假冒王閒到復甦燭君,這個魔神柱每一次出現在她面前都在她的忍耐極限上反覆碾壓。

  殺意如霜,劍光如焰。

  第一劍斬來,霜序神劍的劍刃在永寂劍體的催動下化作一道凝滯時空的弧光,直斬王閒後頸。

  劍未至,極寒已入骨,那是能凍結法則本身的寒意,是能將任何接觸到的存在從時間線上直接抹除的永寂極斬。

  第二劍斬來,劍尖穿透第一劍的弧光,在冰封之力的掩護下以一個幾乎不可能的角度刺向王閒後心。霜序神劍的劍尖上凝結著一粒肉眼不可見的冰晶,一旦刺入目標體內便會引爆,將目標從內到外凍結成一座永恆不化的冰雕。

  第三劍斬來,這是封死退路的一劍。前兩劍斬落的同時,葉彌月的劍勢已在極小的空間中折轉,霜序神劍從下而上撩起,劍刃劃出一道封死整條撤退路線的冰幕屏障。

  糅合了鎮國武學天霜劍典的三劍齊發,斬、刺、封,如一張收攏的冰網,將王閒的所有退路在一瞬間全部鎖死。

  王閒感知著身後三道劍光的軌跡,心中平靜如水。

  躲開,可以。

  以太初之境內宇宙的力量,他可以在三劍臨身的瞬間強行撕裂這片被冰封的空間直接穿越到劫空的印記所在處。

  甚至不需要用全力,只需要調動內宇宙的空間規則便足以做到。

  擋下來,也可以。

  星空戰體本身的防禦力加上太初之境的肉身強度,這三劍甚至無法在他身上留下致命傷。

  永寂劍體配合霜序神劍固然恐怖,但王閒此刻的肉身已經不是什麼『人體』,而是一座收縮到人形大小的完整宇宙。

  劍鋒斬宇宙,最多泛起漣漪。

  但他不能躲,也不能擋。

  如果他毫髮無傷地從這三劍中脫身,那就不是時序主宰了。

  時序主宰是什麼?

  是以回天魔棺操控時序之力、戰力不強但手段詭異的魔神柱。

  他可以復甦燭君、可以回溯封印、可以用法則風暴拖住敵人,但在永寂劍體配合天級神物的三劍絕殺面前全身而退?

  所以他沒有躲。

  他微微側身,以最小的動作幅度避開了第一劍斬向後頸的致命軌跡,讓劍鋒從肩胛骨外側擦過。

  與此同時,他體內的時序之力在劍鋒入體的瞬間以極快的頻率回溯傷口四周的時間,將劍鋒撕裂的皮肉在裂開的同時又倒退回完整狀態,再被劍鋒撕開、再倒退癒合,在一個極短的剎那中循環往複數十次。

  這樣的結果是,傷口存在了。

  暗金色的血液從肩胛處滲出,皮肉翻開一道觸目驚心的裂口,但裂口的深度被無限稀釋,本是能斬斷半邊肩膀的一劍,最終只留下了皮肉之傷。

  第二劍緊隨其後。

  直刺後心的那一劍,他以回天魔棺擋了一下。

  棺身在劍尖接觸的瞬間展開一道時序漩渦,將劍尖上那粒永寂劍意的核心晶粒裹入了時間循環中。

  晶粒在時間循環中不斷引爆、回溯、再引爆、再回溯,在極短的時域內被消耗掉了大半殺傷力。


  但仍有小半寒力穿透了棺身的時序屏障,釘入他後背。

  第三劍的冰幕屏障從下方撩起。

  他順勢抬腳,腳底與劍鋒微不可察地接觸了一瞬,藉助這一瞬間的反作用力,身形向前方掠出數百丈,同時那道已經被鎖定的空間印記終於在感知中完全清晰。

  劫空。

  借你的門一用。

  空間印記在王閒身前驟然張開,定空鎖獨有的虛空裂隙如同一隻醒來的獨眼緩緩睜開,裂隙中透出扭曲的星光與暗沉的虛空深淵。

  王閒身形在裂隙前微微一滯,這一滯,是他故意放慢的,他要讓在場所有人看清楚:

  時序主宰吃下了葉彌月三劍,身上掛了傷,才勉強逃入空間裂隙。

  然後,身影被裂隙吞沒。

  裂隙在下一瞬轟然閉合。

  葉彌月的第四劍斬在了裂隙消失的虛空中,劍光穿過空蕩蕩的灰霧,在古墓海的骨層上犁出一道綿延千丈的冰霜溝壑。

  她懸在半空,胸口劇烈起伏,霜序神劍上的冰芒尚未完全消散,劍鋒上還殘留著方才刺入那個魔神柱後心時沾染的一絲血跡。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裂隙消失的位置,牙關緊咬,眼中的霜焰燃燒了許久才緩緩平息。

  沒殺成。

  但他受傷了。

  她知道。

  葉彌月深吸一口氣,將霜序神劍歸入鞘中。

  永寂劍體的極寒領域緩緩收斂,方圓千丈被凍結的空間開始碎裂融化,冰晶化作細密的霧氣融入古墓海的灰色霧海之中。

  其餘武神的追擊也在亡靈軍團凝固後的沉寂中停了下來。

  應長空收起血紅長槍,目光在骨海之眼的廢墟上掃過一圈。

  魔神柱的氣息已經全部消散,劫空的空間印記被徹底抹去,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痕跡。

  他皺了皺眉,正要開口,那位古神已經緩緩降下身形,落在戰場中央那塊被燭君掀開的骨層空地上。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武神,停在葉彌月身上,微微一笑:

  「你很像你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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