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一拳一個霸主異獸
王閒邁進了武庫。
合金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將五月的晨光和方硯秋那條緊急消息一併隔絕在外。
武庫的外層借閱區比他想像中要大得多。
神物時代改造後的武庫是一座由靈晶投影、懸浮展櫃和全息交互區組成的現代化武學殿堂。
淡藍色的引導光帶在天花板上蜿蜒流淌，每隔十步便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靈晶球，球體內封存著對應區域的武學索引。
武學區，秘技區，基因法區。
同時每個區域還分為數個類別，光是武學區就有許多區分。
其中鎮國武學區則是單獨劃分出來的，需要各種手續和身份認證，不然一旦接觸靈晶球就會有警報。
王閒徑直走向最後一枚靈晶球。
鎮國武學區位於武庫最深處的環形大廳，穹頂高達三十米，弧形的牆壁上鑲嵌著七面巨大的靈晶投影屏，每一面投影屏前都懸浮著一座空晶石製成的觀摩台。
環形大廳中央是一根貫穿穹頂的巨型靈晶柱，柱身中封存著三枚武印，那代表著四門鎮國武學的原始武印拓片。
其中兩門是天都京武大學本就有的。
王閒站在這根靈晶柱前，仰頭望去。
他已經知道其中其中兩門鎮國武學，天霜劍典和心意劍法。
分別代表兩個鎮國武學流派，天霜神劍流和心意雙劍流。
另外一門，應該是這些年有新的武神創出的鎮國武學，王閒不知道。
最後一枚拓片代表的應該就是萬象神拳了。
神物補全的鎮國武學，在龍國五大的武庫中應該都有，不只是天都京武大學。
他將身份徽章貼在靈晶柱的識別陣上。
「客座教授，王鋒。鎮國武學借閱權限確認。」靈晶柱發出低沉而中性的合成音，「請選擇借閱武學。」
「萬象神拳。」
靈晶柱內部的光芒開始涌動。
一枚武印從柱身深處緩緩上浮，在靈晶表面投射出一道兩米高的全息光影。
那是一個人。
一個中年男人的全息影像。
他的身形並不算魁梧，肩膀寬度甚至比尋常武者還要窄上幾分，但站在那裡的時候，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卻像是一座被硬生生按進人形輪廓里的山。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十指自然微曲，指節粗糲，關節處布滿了一層又一層的舊繭，那是常年以拳掌為兵留下的痕跡。
葉歸塵。
全息影像沒有聲音，沒有旁白。
但王閒看得出來，這就初代武神，絕天無兵。
葉歸塵。
影像開始動了。
葉歸塵打出了萬象神拳的第一式。
那一拳動作極慢，慢到像是一個尋常老者在公園裡推手。
但他的指節划過空氣時，全息投影的邊緣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扭曲，倒不是投影技術的問題，而是當年武印拓印時，這一拳的能量殘餘太過強烈，以至於數十年前的影像至今仍能干擾靈晶投影的穩定性。
王閒沒有眨眼。
他站在觀摩台上，看著葉歸塵一拳一拳地打下去。
每一拳都慢，慢到每一根手指的屈伸角度、每一次腕部的旋轉幅度、每一條前臂肌肉的發力次序都被分解成了無數個細節。
但每一拳也都重，重到全息影像四周的靈晶壁上不斷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投影，那是武印在拓印時自動記錄下來的能量衝擊軌跡。
第一式到第九式。
九式打完，全息影像停了一息，然後從頭開始，更快了一分。
王閒盤膝在觀摩台上坐下，雙手搭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全息影像。
天星古獒從他袖口爬出來，趴在隕鐵觀摩台邊緣，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說了一句」你們人類的拳法有什麼好看的」便又閉上了眼睛。
它不懂。
但王閒懂。
當全息影像循環到第七遍時，他已經不是在單純地看招式了。
他在看招式背後的東西。
葉歸塵的每一拳都不只是拳。
第一式起手時，指尖微挑，那是劍法的起手式。
第二式轉腕橫擊時，小臂的發力軌跡分明是刀法的橫斬。
第五式進步沖拳時，腰胯的旋轉角度和槍法的扎刺如出一轍。
第七式的雙腿微沉、雙拳齊出，那是斧法的劈砍之勢。
第九式收式時，雙掌回攏的姿態和戟法的收鋒一模一樣。
這不是一套拳法。
這是一座熔爐。
葉歸塵把自己一生所學的劍法、刀法、槍法、斧法、戟法等諸多武道，全部熔進了這九式拳法之中。
以雙臂為劍，以雙拳為刀，以十指為槍，以身為萬兵。
萬象神拳。
拳納萬象。
全息影像循環到第十一遍時，畫面忽然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招式演示，而是武印中封存的更深一層的記錄，是葉歸塵在異星戰場上的實戰影像。
畫面的背景是一片蒼茫的血色荒原，天空低沉得像是隨時要塌下來，遠處的地平線上燃燒著永遠不會熄滅的紫黑色火焰，那是某種Z級異獸死亡後殘留的靈煞火焰。
葉歸塵站在畫面中央，身上的戰甲已經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布滿了密密麻麻傷痕的上身。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右肋有一片被某種腐蝕性液體灼燒過的暗紫色疤痕。
但他沒有拿任何武器。
他的雙手就是他的武器。
一隻Z級異獸從畫面左側的煙塵中衝出，體型堪比一座小山，渾身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甲，六隻複眼中燃燒著冰冷的紫色火焰。它的移動速度之快讓全息影像的邊緣都出現了拖影。
葉歸塵迎了上去。
他打出了一拳。
就是那一拳，萬象神拳的第九式，也是最後一式。
全息影像在這一刻自動放慢了速度。
王閒看到了那一拳的全部細節：葉歸塵的右拳從腰側推出時，拳面周圍的空氣被壓縮成了肉眼可見的半透明球殼，球殼在推進過程中不斷膨脹，從拳頭大小膨脹到磨盤大小，再到房屋大小。
當這一拳擊中Z級異獸的胸口時，那層球殼轟然炸開成一道由純粹武道意志凝結而成的萬象。
王閒看清楚了。
那一拳打出去的時候，在葉歸塵的拳意之中，同時出現了劍的鋒銳、刀的霸烈、槍的貫穿、斧的劈裂、戟的橫掃……萬兵之象，凝於一拳。
Z級異獸胸口的鱗甲在這一拳之下像紙片一樣碎裂，它的六隻複眼中的紫色火焰在同一瞬間熄滅。
拳勁穿透了它的身體，從後背炸出一個直徑數米的空洞，空洞邊緣的血肉在武道意志的灼燒下化作了漫天灰燼。
一拳。
一隻Z級異獸。
全息影像在這一刻定格，畫面邊緣浮現出一行小字：
「飛天峽之戰，葉歸塵斬Z級異獸十隻，力竭而亡。遺體由武神親運回龍國，安放於鎮魔塔頂端。死時百里之內無一生命。」
王閒緩緩閉上了眼睛。
觀摩台上安靜了很久。
天星古獒不知什麼時候又睜開了眼睛，獸瞳盯著定格的全息影像，沉默了半晌才傳音道：「真是可惜啊！」
王閒沒有回答。
他在用心去感受那道封存在武印中的武道意志，葉歸塵留在萬象神拳中的意境。
那不是任何可以用文字或語言描述的東西。
那是葉歸塵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在斬殺第十隻Z級異獸時，留在天地間的一縷武道殘響。
「絕天無兵，葉歸塵。」
一位初代武神，先後學習劍法、刀法、槍法，後在戰場劈斧斬戟，精通諸般武學，最後在宗師境回歸本質，感悟武學之道在於雙手，創出萬象神拳，踏入武神境。
「天地如壁，我身即兵！」
葉歸塵曾在宗師境悟道後，耗費一年遊走龍國諸省，挑戰了當時各地數十位宗師強者，無一敗績。敗盡宗師強者後，飄然而去，只留下這八個字。自此閉關，出關後便創出了這門迄今為止仍是世間最頂尖的拳法武學。
王閒睜開眼，目光深處有一絲極淡的波動。
他這一世一路走來，練過刀法，習過劍法，前世精通槍法，其餘武器多有涉獵一二。
從這個角度來看，他和葉歸塵已經走在了一條路上。
而如今，萬象神拳就在眼前。
眼下觀摩完這套被補全完的萬象神拳後，王閒倒是明白了，為何沒有武神能學會這套好不容易補全完的鎮國武學了。
不是天賦不夠。
也不是不夠強。
是身體扛不住。
萬象神拳的每一拳都對身體有著近乎毀滅性的損耗。
以雙拳為武學熔爐，熔盡萬般武學。
身體便要承受這無窮的力量！
葉歸塵能以血肉之軀打出萬象神拳，已經算是天賦異稟了，無法複製。
後世的武神們並非不想學，而是試過之後發現，強行施展萬象神拳，一拳打出，先碎的是自己的骨頭。
用神物輔助呢？
王閒知道，肯定有人試過。
但肯定也會失敗。
神物可以幫你學會萬象神拳，可以讓你施展出鎮國武學，但鎮國武學講究意境，講究武願鴻象，尤其是萬象神拳這種純靠自身容納萬般武道的武學。
神物就算能幫助武神學會萬象神拳，卻很難發揮出萬象神拳的全部威力。
一拳打出，萬象之象只剩三兩象，威力連原版的三成都不到。
這就是萬象神拳的困境，要麼肉身扛不住，要麼威力出不來。
葉歸塵之後再無萬象神拳。
『當初見著殘版，我便知道萬象神拳…拳即身，身如宇宙。』
『而如今，我星空煉體術完全體，太初之境便是身化宇宙。』
『這門鎮國武學，果真完美契合於我。』
『不，不是這門鎮國武學，而是這門鎮國武學背後代表的極致武道！』
王閒目光璀璨。
他的身體是先天源質重鑄的星空戰體。
他的經脈是二十條神脈貫通太初之境的宇宙根基。
他的骨骼是星骨，血液如星流，每一寸血肉都經歷過諸般洗禮。
星空煉體術前三重修的是神脈、星骨、元星，在肉身內打造一片宇宙雛形。
而第四重太初之境，是以權位之力為開天闢地的奇點，在體內辟開混沌、演化寰宇，將肉身從一顆星辰升華為一方完整的宇宙。
「寰宇之內，諸般力量皆為其所用。元氣、靈煞、源質、權位法則，一切能量形式都可以在這個小宇宙中被轉化、融合、升華。」
萬象神拳對身體的要求是什麼？
是把身體當成容納萬兵的熔爐。
而太初之境的身體本身，就是宇宙。
熔爐再大，大不過宇宙。
葉歸塵以自身為熔爐，容納了劍、刀、槍…容納了十幾種兵器的武道意志，創出了萬象神拳。
但王閒的身體裡，容納的是整個星空煉體術的完整體系。
神脈為河，星骨為山，元星為日，太初為天。
他的身體不需要去刻意容納什麼。
萬象本身就是宇宙的一部分。
葉歸塵能將萬象神拳發揮到百分之百。
而他的星空戰體，能將萬象神拳發揮到百分之兩百。
不是因為他比葉歸塵更有天賦，而是因為他腳下的基石比葉歸塵更高。
葉歸塵是站在武神之境上創出的萬象神拳，而王閒是站在太初之境上學萬象神拳。
太初之境是武道與權位的交匯點，是人力與規則的融合線。
從這個高度往下看，萬象神拳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巔峰，而是一個可以被理解、被消化、被超越的階段性成就。
甚至，能以這門武學融合自身的武道走出一條巔峰武神之上的路！
王閒在觀摩台上坐了三天。
三天裡，他不吃不喝，不動不眠。全息影像循環了不知道多少遍，葉歸塵的身影在他的瞳孔深處反覆出現又消失，消失又出現。天星古獒中間醒過幾次，每次醒來都看到王閒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盤膝而坐，雙手搭在膝上，目光平靜地盯著全息影像，像是變成了一座石雕。
第三天傍晚，天星古獒終於忍不住了。
「你到底在看什麼？那九式拳法你第一天就記住了，後面兩天你盯著那人的影子發呆，有什麼好看的？」
「我在看他沒打出來的第十式。」王閒說。
天星古獒一愣：「我看這招式來來回回就這幾招啊？」
呵。
異獸是不懂武學的。
「葉歸塵只有九式。」王閒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坐了三天的筋骨，骨節間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像是星辰在體內碰撞，」但我可以有第十式，第十一式，十二式……」
他走下觀摩台，走到環形大廳中央的空曠處。
武庫穹頂上的靈晶光芒灑在他身上，在他腳下投出一片淡藍色的影子。
王閒閉上眼。
二十條神脈在他體內同時亮了起來。
二十條神脈像二十條星河在同一瞬間被點燃，從頭頂百會到腳底湧泉，從心脈到丹田，從魂竅到肉身，每一寸血肉都在發光。
然後是元星。
十條神脈中的所有元星在他骨骼深處亮起，對應周天之數。
每一顆元星都是一顆微縮的能量核心，它們在神脈的串聯下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內宇宙雛形。經脈如星河，骨骼如星骸，血液如星流。
再然後，是太初。
誠然，他現在還沒有把剩餘十條的元星全部點亮，也沒有完全以那靈魂權位碎片開闢出身內宇宙。
但那只不過是水到渠成罷了。
身體的雛形，已經具備了。
他抬起了右手。
五指緩緩收攏，握拳。
萬象神拳的第一式，拳起式。
這一拳的動作和葉歸塵一模一樣，指尖微挑，如劍法起手。
但當王閒的拳鋒划過空氣時，空氣中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裂痕一閃而逝，但天星古獒看到裂痕內部翻湧著奇特的混沌光輝。讓它微微感到一些心顫。
第二式。轉腕橫擊，刀法橫斬。拳鋒所過之處，武庫穹頂上的靈晶光芒出現了短暫的熄滅和復亮。
第三式。進步沖拳，槍法扎刺。空氣中響起一聲尖銳的音爆。
第四式。雙拳齊出，斧法劈砍。環形大廳的地面上浮現出兩道平行的裂紋投影。不對，不是投影，是真氣外溢在地面上留下的實際痕跡。
第五式。第六式。第七式。第八式。
到第九式時，王閒的拳勢已經不再是葉歸塵的第九式了。
葉歸塵的第九式是收式，九式打完，萬象歸一。但王閒的第九式打出去之後，拳勢不但沒有收斂，反而在這一拳的盡頭猛然炸開，化作一片浩瀚蒼茫的意志世界。
武願鴻象。
天星古獒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縮了縮。
以萬象神拳轟出的武願鴻象不是一片單純的意志世界，而是一片正在演化中的宇宙。
在這片意志世界的天穹之上，二十條星河橫貫東西。
那是他的二十條神脈。大地之下，如星辰般的元星在黑暗中呼吸明滅。
而在這片意志世界的最深處，有一顆奇點在緩慢旋轉，每旋轉一圈，意志世界的邊界就向外擴張一分。那是他的太初奇點。
而在這片意志宇宙的正中央，站著一個背影。
那是王閒的武道意志化身。
然後那個背影動了。
他打出了一拳。
這一拳是萬象神拳的第一式到第九式的全部，也是融合。
劍法的鋒銳、刀法的霸烈、槍法的貫穿……所有的武道意志在這一拳中被熔成了一爐。
萬象歸一。
但又不止是歸一。
歸一之後，還有一。
葉歸塵的萬象神拳是九式。
王閒打出的這一拳，是第十式。
武願鴻象中的宇宙被這一拳炸成了漫天星光。
星光散去之後，意志世界中只剩下一個東西，那隻拳頭。
那隻拳頭上纏繞著劍影、刀光、槍芒、斧刃、戟鋒，纏繞著王閒兩世為人所精通的一切武學。它懸浮在意志世界的正中央，像是一顆剛剛誕生的恆星，向四面八方輻射著無窮無盡的武道意志。
天星古獒沉默了很久。
半晌，它隱約感覺這一拳似乎能打死自己。
和當初被對方魂體鎮壓的感覺不同。
那一次，是靈魂層面的驚懼。
這一次，是肉身層面的顫慄。
「沒想到，到這個境界，我的武道還能找到進步的空間…」
王閒收拳，輕聲低喃。
還超過了自己心中的預期。
這門鎮國武學，真能讓自己在武道這條路上走到另一個極點。
不敢說媲美權位這等宇宙級的力量。
或許，能觸及一二也說不定。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環形大廳中央那根靈晶柱中封存的萬象神拳武印，像是在向那位百年前戰死異星戰場的初代武神致意。
「你這一拳，很強。」天星古獒問了一句，「你們遊魂族就是喜歡暗中偷學萬族之力。但是，光憑這個，能打死魔神柱嗎？」
顯然，天星古獒認為王閒學這些，是為了遊魂族對付魔神柱用的。
遊魂族最擅長的就是暗戳戳隱藏在無數的種族之中，暗暗竊取其文明精髓。
天星古獒是和遊魂族打過交道的，自然了解一二。
王閒想了想：
「…不好說。得打過才知道。」
「但魔神柱打不打得過不知道，你們霸主級異獸，我應該一拳一個。」
說罷，還笑眯眯看了天星古獒一眼。
霸主級異獸擁有『界源統御』，肉身能夠和自身統治的世界相連，一般肉身是無法被摧毀的。
目前來說即便是遊魂族，也很難殺死霸主級異獸。
便是王閒自己，也只能先用斬仙飛刀斬去聯繫，才能將其殺死。其次就是直接用天蟄鑄魂訣以劍魂將其吞噬靈魂，當時也是憑藉這個直接威懾住天星古獒。
但就算這樣，吞了其靈魂，霸主級異獸的肉身也是不會輕而易舉毀滅的。
現在麼，萬象之拳代表的武學，是個人肉身力量的極致。
配合星空戰體，一拳下去，霸主級異獸的身體都很難承受得了。
同樣是萬象神拳，當年葉歸塵只殺了十來只Z級異獸，還沒有一位霸主級異獸。後來死在飛天峽反而就是被一些老怪物霸主誅殺的。
差別在於此。
天星古獒把腦袋縮回了他的袖子裡，再也懶得說話了。
它覺得和這個遊魂族待在一起對它的心理健康沒好處。
只是現在獸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王閒走出武庫的時候，五月下旬的天光正盛。
武庫門口的靈晶雕像眼部的藍色掃描光束在他身上掃過，發出一聲低沉的『借閱完成，感謝使用』。
厚重的合金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讓眼睛適應外面的光線。
銀杏大道上又聚滿了學生，比公開課那天少一些，但也足夠熱鬧。
「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滴——」
手腕上的通訊器幾乎在感受到外界信號的一瞬間就連著震了七八下。
都是方硯秋的消息，只不過是前兩天發的，大致是那把神物的動向。王閒隨便回了一句，問問情況如何。
沒過多久，方硯秋立刻回信：
「可惜了，王老師。本來剛失竊那天，先讓你過來和我們做做神物適配，以此及時追蹤到那件鐮刀神物。這些日子，你是唯一有過適配率波動的…」
「但從今天開始，那件鐮刀神物我們就已經完全失去聯繫了。神物上我們留下的各種標記都完全失效，目前追蹤到最後的位置，是當年龍州鎮魔塔的所在地。」
「然而我們總部問了問鎮魔塔那邊的領導，反而得到了另外一個不好的消息。」
「只說，神物沒找到…反而，當年葉歸塵武神鎮壓在此地的屍體，同一時間失竊了…」
「你們追蹤到了鎮魔塔？」王閒一挑眉。
「是啊，誒…」
那就有趣了。
王閒微微望著天穹。
通過魂印得來的感知。
他感知到的冥淵，完全不在所謂的鎮魔塔。
而是在…
王閒望向東邊。
東海的方向。
合金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將五月的晨光和方硯秋那條緊急消息一併隔絕在外。
武庫的外層借閱區比他想像中要大得多。
神物時代改造後的武庫是一座由靈晶投影、懸浮展櫃和全息交互區組成的現代化武學殿堂。
淡藍色的引導光帶在天花板上蜿蜒流淌，每隔十步便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靈晶球，球體內封存著對應區域的武學索引。
武學區，秘技區，基因法區。
同時每個區域還分為數個類別，光是武學區就有許多區分。
其中鎮國武學區則是單獨劃分出來的，需要各種手續和身份認證，不然一旦接觸靈晶球就會有警報。
王閒徑直走向最後一枚靈晶球。
鎮國武學區位於武庫最深處的環形大廳，穹頂高達三十米，弧形的牆壁上鑲嵌著七面巨大的靈晶投影屏，每一面投影屏前都懸浮著一座空晶石製成的觀摩台。
環形大廳中央是一根貫穿穹頂的巨型靈晶柱，柱身中封存著三枚武印，那代表著四門鎮國武學的原始武印拓片。
其中兩門是天都京武大學本就有的。
王閒站在這根靈晶柱前，仰頭望去。
他已經知道其中其中兩門鎮國武學，天霜劍典和心意劍法。
分別代表兩個鎮國武學流派，天霜神劍流和心意雙劍流。
另外一門，應該是這些年有新的武神創出的鎮國武學，王閒不知道。
最後一枚拓片代表的應該就是萬象神拳了。
神物補全的鎮國武學，在龍國五大的武庫中應該都有，不只是天都京武大學。
他將身份徽章貼在靈晶柱的識別陣上。
「客座教授，王鋒。鎮國武學借閱權限確認。」靈晶柱發出低沉而中性的合成音，「請選擇借閱武學。」
「萬象神拳。」
靈晶柱內部的光芒開始涌動。
一枚武印從柱身深處緩緩上浮，在靈晶表面投射出一道兩米高的全息光影。
那是一個人。
一個中年男人的全息影像。
他的身形並不算魁梧，肩膀寬度甚至比尋常武者還要窄上幾分，但站在那裡的時候，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卻像是一座被硬生生按進人形輪廓里的山。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十指自然微曲，指節粗糲，關節處布滿了一層又一層的舊繭，那是常年以拳掌為兵留下的痕跡。
葉歸塵。
全息影像沒有聲音，沒有旁白。
但王閒看得出來，這就初代武神，絕天無兵。
葉歸塵。
影像開始動了。
葉歸塵打出了萬象神拳的第一式。
那一拳動作極慢，慢到像是一個尋常老者在公園裡推手。
但他的指節划過空氣時，全息投影的邊緣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扭曲，倒不是投影技術的問題，而是當年武印拓印時，這一拳的能量殘餘太過強烈，以至於數十年前的影像至今仍能干擾靈晶投影的穩定性。
王閒沒有眨眼。
他站在觀摩台上，看著葉歸塵一拳一拳地打下去。
每一拳都慢，慢到每一根手指的屈伸角度、每一次腕部的旋轉幅度、每一條前臂肌肉的發力次序都被分解成了無數個細節。
但每一拳也都重，重到全息影像四周的靈晶壁上不斷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投影，那是武印在拓印時自動記錄下來的能量衝擊軌跡。
第一式到第九式。
九式打完，全息影像停了一息，然後從頭開始，更快了一分。
王閒盤膝在觀摩台上坐下，雙手搭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全息影像。
天星古獒從他袖口爬出來，趴在隕鐵觀摩台邊緣，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說了一句」你們人類的拳法有什麼好看的」便又閉上了眼睛。
它不懂。
但王閒懂。
當全息影像循環到第七遍時，他已經不是在單純地看招式了。
他在看招式背後的東西。
葉歸塵的每一拳都不只是拳。
第一式起手時，指尖微挑，那是劍法的起手式。
第二式轉腕橫擊時，小臂的發力軌跡分明是刀法的橫斬。
第五式進步沖拳時，腰胯的旋轉角度和槍法的扎刺如出一轍。
第七式的雙腿微沉、雙拳齊出，那是斧法的劈砍之勢。
第九式收式時，雙掌回攏的姿態和戟法的收鋒一模一樣。
這不是一套拳法。
這是一座熔爐。
葉歸塵把自己一生所學的劍法、刀法、槍法、斧法、戟法等諸多武道，全部熔進了這九式拳法之中。
以雙臂為劍，以雙拳為刀，以十指為槍，以身為萬兵。
萬象神拳。
拳納萬象。
全息影像循環到第十一遍時，畫面忽然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招式演示，而是武印中封存的更深一層的記錄，是葉歸塵在異星戰場上的實戰影像。
畫面的背景是一片蒼茫的血色荒原，天空低沉得像是隨時要塌下來，遠處的地平線上燃燒著永遠不會熄滅的紫黑色火焰，那是某種Z級異獸死亡後殘留的靈煞火焰。
葉歸塵站在畫面中央，身上的戰甲已經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布滿了密密麻麻傷痕的上身。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右肋有一片被某種腐蝕性液體灼燒過的暗紫色疤痕。
但他沒有拿任何武器。
他的雙手就是他的武器。
一隻Z級異獸從畫面左側的煙塵中衝出，體型堪比一座小山，渾身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甲，六隻複眼中燃燒著冰冷的紫色火焰。它的移動速度之快讓全息影像的邊緣都出現了拖影。
葉歸塵迎了上去。
他打出了一拳。
就是那一拳，萬象神拳的第九式，也是最後一式。
全息影像在這一刻自動放慢了速度。
王閒看到了那一拳的全部細節：葉歸塵的右拳從腰側推出時，拳面周圍的空氣被壓縮成了肉眼可見的半透明球殼，球殼在推進過程中不斷膨脹，從拳頭大小膨脹到磨盤大小，再到房屋大小。
當這一拳擊中Z級異獸的胸口時，那層球殼轟然炸開成一道由純粹武道意志凝結而成的萬象。
王閒看清楚了。
那一拳打出去的時候，在葉歸塵的拳意之中，同時出現了劍的鋒銳、刀的霸烈、槍的貫穿、斧的劈裂、戟的橫掃……萬兵之象，凝於一拳。
Z級異獸胸口的鱗甲在這一拳之下像紙片一樣碎裂，它的六隻複眼中的紫色火焰在同一瞬間熄滅。
拳勁穿透了它的身體，從後背炸出一個直徑數米的空洞，空洞邊緣的血肉在武道意志的灼燒下化作了漫天灰燼。
一拳。
一隻Z級異獸。
全息影像在這一刻定格，畫面邊緣浮現出一行小字：
「飛天峽之戰，葉歸塵斬Z級異獸十隻，力竭而亡。遺體由武神親運回龍國，安放於鎮魔塔頂端。死時百里之內無一生命。」
王閒緩緩閉上了眼睛。
觀摩台上安靜了很久。
天星古獒不知什麼時候又睜開了眼睛，獸瞳盯著定格的全息影像，沉默了半晌才傳音道：「真是可惜啊！」
王閒沒有回答。
他在用心去感受那道封存在武印中的武道意志，葉歸塵留在萬象神拳中的意境。
那不是任何可以用文字或語言描述的東西。
那是葉歸塵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在斬殺第十隻Z級異獸時，留在天地間的一縷武道殘響。
「絕天無兵，葉歸塵。」
一位初代武神，先後學習劍法、刀法、槍法，後在戰場劈斧斬戟，精通諸般武學，最後在宗師境回歸本質，感悟武學之道在於雙手，創出萬象神拳，踏入武神境。
「天地如壁，我身即兵！」
葉歸塵曾在宗師境悟道後，耗費一年遊走龍國諸省，挑戰了當時各地數十位宗師強者，無一敗績。敗盡宗師強者後，飄然而去，只留下這八個字。自此閉關，出關後便創出了這門迄今為止仍是世間最頂尖的拳法武學。
王閒睜開眼，目光深處有一絲極淡的波動。
他這一世一路走來，練過刀法，習過劍法，前世精通槍法，其餘武器多有涉獵一二。
從這個角度來看，他和葉歸塵已經走在了一條路上。
而如今，萬象神拳就在眼前。
眼下觀摩完這套被補全完的萬象神拳後，王閒倒是明白了，為何沒有武神能學會這套好不容易補全完的鎮國武學了。
不是天賦不夠。
也不是不夠強。
是身體扛不住。
萬象神拳的每一拳都對身體有著近乎毀滅性的損耗。
以雙拳為武學熔爐，熔盡萬般武學。
身體便要承受這無窮的力量！
葉歸塵能以血肉之軀打出萬象神拳，已經算是天賦異稟了，無法複製。
後世的武神們並非不想學，而是試過之後發現，強行施展萬象神拳，一拳打出，先碎的是自己的骨頭。
用神物輔助呢？
王閒知道，肯定有人試過。
但肯定也會失敗。
神物可以幫你學會萬象神拳，可以讓你施展出鎮國武學，但鎮國武學講究意境，講究武願鴻象，尤其是萬象神拳這種純靠自身容納萬般武道的武學。
神物就算能幫助武神學會萬象神拳，卻很難發揮出萬象神拳的全部威力。
一拳打出，萬象之象只剩三兩象，威力連原版的三成都不到。
這就是萬象神拳的困境，要麼肉身扛不住，要麼威力出不來。
葉歸塵之後再無萬象神拳。
『當初見著殘版，我便知道萬象神拳…拳即身，身如宇宙。』
『而如今，我星空煉體術完全體，太初之境便是身化宇宙。』
『這門鎮國武學，果真完美契合於我。』
『不，不是這門鎮國武學，而是這門鎮國武學背後代表的極致武道！』
王閒目光璀璨。
他的身體是先天源質重鑄的星空戰體。
他的經脈是二十條神脈貫通太初之境的宇宙根基。
他的骨骼是星骨，血液如星流，每一寸血肉都經歷過諸般洗禮。
星空煉體術前三重修的是神脈、星骨、元星，在肉身內打造一片宇宙雛形。
而第四重太初之境，是以權位之力為開天闢地的奇點，在體內辟開混沌、演化寰宇，將肉身從一顆星辰升華為一方完整的宇宙。
「寰宇之內，諸般力量皆為其所用。元氣、靈煞、源質、權位法則，一切能量形式都可以在這個小宇宙中被轉化、融合、升華。」
萬象神拳對身體的要求是什麼？
是把身體當成容納萬兵的熔爐。
而太初之境的身體本身，就是宇宙。
熔爐再大，大不過宇宙。
葉歸塵以自身為熔爐，容納了劍、刀、槍…容納了十幾種兵器的武道意志，創出了萬象神拳。
但王閒的身體裡，容納的是整個星空煉體術的完整體系。
神脈為河，星骨為山，元星為日，太初為天。
他的身體不需要去刻意容納什麼。
萬象本身就是宇宙的一部分。
葉歸塵能將萬象神拳發揮到百分之百。
而他的星空戰體，能將萬象神拳發揮到百分之兩百。
不是因為他比葉歸塵更有天賦，而是因為他腳下的基石比葉歸塵更高。
葉歸塵是站在武神之境上創出的萬象神拳，而王閒是站在太初之境上學萬象神拳。
太初之境是武道與權位的交匯點，是人力與規則的融合線。
從這個高度往下看，萬象神拳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巔峰，而是一個可以被理解、被消化、被超越的階段性成就。
甚至，能以這門武學融合自身的武道走出一條巔峰武神之上的路！
王閒在觀摩台上坐了三天。
三天裡，他不吃不喝，不動不眠。全息影像循環了不知道多少遍，葉歸塵的身影在他的瞳孔深處反覆出現又消失，消失又出現。天星古獒中間醒過幾次，每次醒來都看到王閒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盤膝而坐，雙手搭在膝上，目光平靜地盯著全息影像，像是變成了一座石雕。
第三天傍晚，天星古獒終於忍不住了。
「你到底在看什麼？那九式拳法你第一天就記住了，後面兩天你盯著那人的影子發呆，有什麼好看的？」
「我在看他沒打出來的第十式。」王閒說。
天星古獒一愣：「我看這招式來來回回就這幾招啊？」
呵。
異獸是不懂武學的。
「葉歸塵只有九式。」王閒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坐了三天的筋骨，骨節間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像是星辰在體內碰撞，」但我可以有第十式，第十一式，十二式……」
他走下觀摩台，走到環形大廳中央的空曠處。
武庫穹頂上的靈晶光芒灑在他身上，在他腳下投出一片淡藍色的影子。
王閒閉上眼。
二十條神脈在他體內同時亮了起來。
二十條神脈像二十條星河在同一瞬間被點燃，從頭頂百會到腳底湧泉，從心脈到丹田，從魂竅到肉身，每一寸血肉都在發光。
然後是元星。
十條神脈中的所有元星在他骨骼深處亮起，對應周天之數。
每一顆元星都是一顆微縮的能量核心，它們在神脈的串聯下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內宇宙雛形。經脈如星河，骨骼如星骸，血液如星流。
再然後，是太初。
誠然，他現在還沒有把剩餘十條的元星全部點亮，也沒有完全以那靈魂權位碎片開闢出身內宇宙。
但那只不過是水到渠成罷了。
身體的雛形，已經具備了。
他抬起了右手。
五指緩緩收攏，握拳。
萬象神拳的第一式，拳起式。
這一拳的動作和葉歸塵一模一樣，指尖微挑，如劍法起手。
但當王閒的拳鋒划過空氣時，空氣中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裂痕一閃而逝，但天星古獒看到裂痕內部翻湧著奇特的混沌光輝。讓它微微感到一些心顫。
第二式。轉腕橫擊，刀法橫斬。拳鋒所過之處，武庫穹頂上的靈晶光芒出現了短暫的熄滅和復亮。
第三式。進步沖拳，槍法扎刺。空氣中響起一聲尖銳的音爆。
第四式。雙拳齊出，斧法劈砍。環形大廳的地面上浮現出兩道平行的裂紋投影。不對，不是投影，是真氣外溢在地面上留下的實際痕跡。
第五式。第六式。第七式。第八式。
到第九式時，王閒的拳勢已經不再是葉歸塵的第九式了。
葉歸塵的第九式是收式，九式打完，萬象歸一。但王閒的第九式打出去之後，拳勢不但沒有收斂，反而在這一拳的盡頭猛然炸開，化作一片浩瀚蒼茫的意志世界。
武願鴻象。
天星古獒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縮了縮。
以萬象神拳轟出的武願鴻象不是一片單純的意志世界，而是一片正在演化中的宇宙。
在這片意志世界的天穹之上，二十條星河橫貫東西。
那是他的二十條神脈。大地之下，如星辰般的元星在黑暗中呼吸明滅。
而在這片意志世界的最深處，有一顆奇點在緩慢旋轉，每旋轉一圈，意志世界的邊界就向外擴張一分。那是他的太初奇點。
而在這片意志宇宙的正中央，站著一個背影。
那是王閒的武道意志化身。
然後那個背影動了。
他打出了一拳。
這一拳是萬象神拳的第一式到第九式的全部，也是融合。
劍法的鋒銳、刀法的霸烈、槍法的貫穿……所有的武道意志在這一拳中被熔成了一爐。
萬象歸一。
但又不止是歸一。
歸一之後，還有一。
葉歸塵的萬象神拳是九式。
王閒打出的這一拳，是第十式。
武願鴻象中的宇宙被這一拳炸成了漫天星光。
星光散去之後，意志世界中只剩下一個東西，那隻拳頭。
那隻拳頭上纏繞著劍影、刀光、槍芒、斧刃、戟鋒，纏繞著王閒兩世為人所精通的一切武學。它懸浮在意志世界的正中央，像是一顆剛剛誕生的恆星，向四面八方輻射著無窮無盡的武道意志。
天星古獒沉默了很久。
半晌，它隱約感覺這一拳似乎能打死自己。
和當初被對方魂體鎮壓的感覺不同。
那一次，是靈魂層面的驚懼。
這一次，是肉身層面的顫慄。
「沒想到，到這個境界，我的武道還能找到進步的空間…」
王閒收拳，輕聲低喃。
還超過了自己心中的預期。
這門鎮國武學，真能讓自己在武道這條路上走到另一個極點。
不敢說媲美權位這等宇宙級的力量。
或許，能觸及一二也說不定。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環形大廳中央那根靈晶柱中封存的萬象神拳武印，像是在向那位百年前戰死異星戰場的初代武神致意。
「你這一拳，很強。」天星古獒問了一句，「你們遊魂族就是喜歡暗中偷學萬族之力。但是，光憑這個，能打死魔神柱嗎？」
顯然，天星古獒認為王閒學這些，是為了遊魂族對付魔神柱用的。
遊魂族最擅長的就是暗戳戳隱藏在無數的種族之中，暗暗竊取其文明精髓。
天星古獒是和遊魂族打過交道的，自然了解一二。
王閒想了想：
「…不好說。得打過才知道。」
「但魔神柱打不打得過不知道，你們霸主級異獸，我應該一拳一個。」
說罷，還笑眯眯看了天星古獒一眼。
霸主級異獸擁有『界源統御』，肉身能夠和自身統治的世界相連，一般肉身是無法被摧毀的。
目前來說即便是遊魂族，也很難殺死霸主級異獸。
便是王閒自己，也只能先用斬仙飛刀斬去聯繫，才能將其殺死。其次就是直接用天蟄鑄魂訣以劍魂將其吞噬靈魂，當時也是憑藉這個直接威懾住天星古獒。
但就算這樣，吞了其靈魂，霸主級異獸的肉身也是不會輕而易舉毀滅的。
現在麼，萬象之拳代表的武學，是個人肉身力量的極致。
配合星空戰體，一拳下去，霸主級異獸的身體都很難承受得了。
同樣是萬象神拳，當年葉歸塵只殺了十來只Z級異獸，還沒有一位霸主級異獸。後來死在飛天峽反而就是被一些老怪物霸主誅殺的。
差別在於此。
天星古獒把腦袋縮回了他的袖子裡，再也懶得說話了。
它覺得和這個遊魂族待在一起對它的心理健康沒好處。
只是現在獸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王閒走出武庫的時候，五月下旬的天光正盛。
武庫門口的靈晶雕像眼部的藍色掃描光束在他身上掃過，發出一聲低沉的『借閱完成，感謝使用』。
厚重的合金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讓眼睛適應外面的光線。
銀杏大道上又聚滿了學生，比公開課那天少一些，但也足夠熱鬧。
「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滴——」
手腕上的通訊器幾乎在感受到外界信號的一瞬間就連著震了七八下。
都是方硯秋的消息，只不過是前兩天發的，大致是那把神物的動向。王閒隨便回了一句，問問情況如何。
沒過多久，方硯秋立刻回信：
「可惜了，王老師。本來剛失竊那天，先讓你過來和我們做做神物適配，以此及時追蹤到那件鐮刀神物。這些日子，你是唯一有過適配率波動的…」
「但從今天開始，那件鐮刀神物我們就已經完全失去聯繫了。神物上我們留下的各種標記都完全失效，目前追蹤到最後的位置，是當年龍州鎮魔塔的所在地。」
「然而我們總部問了問鎮魔塔那邊的領導，反而得到了另外一個不好的消息。」
「只說，神物沒找到…反而，當年葉歸塵武神鎮壓在此地的屍體，同一時間失竊了…」
「你們追蹤到了鎮魔塔？」王閒一挑眉。
「是啊，誒…」
那就有趣了。
王閒微微望著天穹。
通過魂印得來的感知。
他感知到的冥淵，完全不在所謂的鎮魔塔。
而是在…
王閒望向東邊。
東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