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冥淵：不好，是敵人！
王閒從人群後方走向適配檢測區時，秦昭特意側了側身，給他讓出一條道。
十二台檢測儀還在運轉，環形掃描陣列的淺藍色光芒在繭艙內旋轉不休。
最近的一台剛好空出來，旁邊站著的賢庭集團技術員是個戴細框眼鏡的年輕女人，看到王閒走近便微微點頭：
「老師，請站進艙內，手腕貼近中央的靈息玉感應區即可。全程大約兩分鐘，保持元力平穩，不需要刻意催動。」
王閒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跨進了繭艙。
艙內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窄一些，半透明的艙壁在眼前合攏時，外界的聲音忽然變得很遠。
頭頂的環形掃描陣列開始緩緩下降，懸浮在他胸口正前方大約一掌的位置。
陣列中央嵌著一枚淺綠色的玉質薄片。
正是靈息玉，它安靜地浮在淡藍色的能量場中，紋絲不動。
很淡。
比訓練廳里任何一件神物都要淡，淡到幾乎沒有存在感。
作為黃級神物中最普通的存在，它的神物作用也很尋常，就是幫人感知元氣吸收時的走向，同時佩戴在身上能穩定體內的元氣。
只能說有一定輔助作用，但對武者而言，微乎其微。
王閒將右手手腕貼了上去。
靈息玉與皮膚接觸的瞬間，先是一陣微涼，像一片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葉子。
然後溫度開始上升，很快，快到幾乎在一息之間就與他的體溫持平。
環形掃描陣列亮了一下。
緊接著，王閒感受到了一種東西。
那不是能量的波動，也不是精神力的掃描。
是一種審視。
從皮膚表面開始，像一陣極細的風滲入毛孔，沿著經脈、骨骼、血液一路滲透進去，一層一層，不急不緩。
然後它穿透了肉身，觸碰到了更深的地方。
那是靈魂。
王閒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這種審視的方式，他太熟悉了。
面對魔神柱，尤其是之前魂獄主宰這類強者時，就有這種審視。
這說明，靈息玉里，有一絲權位之力。
王閒的念頭在腦海中飛速掠過。
他從帝淵主宰到厄難主宰，從暗元界的帝蠱魂首再到魂獄主宰，打過交道的權位強者不下五指之數。
誠然，其中大部分執掌的權位都不是完整的，甚至帝蠱魂首這種擁有的還只是權位的下位力量，權柄之力。
可這類強者都都有自己獨特的質感，苦海的沉滯、幽冥的陰冷、災朽的霸道，他都切身體會過。
但靈息玉里的這一絲不太一樣。
它太弱了。
弱到如果不是他經歷過完整的遊魂族魂體修煉、開啟了七魄、又擁有星空戰體和不朽魂相，恐怕連察覺都做不到。
它就像這個世界裡的一縷空氣，無處不在卻又讓人無從觸碰，沉寂得仿佛已經沉睡了無數年。
但它是權位之力。
貨真價實。
王閒仔細感受著那一絲力量。
它沒有主動做什麼，甚至沒有對王閒的靈魂產生任何反應，只是安靜地、幾乎是惰性地存在於靈息玉的核心深處，像是被封存在琥珀中的一滴水。
沒有醒，或者說，沒有東西能喚醒它。
他忽然明白了靈息玉為什麼這麼特殊。
神物擁有權位或者權柄的力量，早已他的猜測之中，不然也不會稱之為神物，擁有改變規則的力量。
但黃級神物往往都只是沾染了權位的些微力量，而不會具有權位的力量。
這也是為什麼大部分黃級或者玄級神物有使用次數的限制。
一般真正擁有一些權位或者權柄力量的，大概率都是地級乃至天級的神物。
一件黃級神物，表面上看只是用來感知元氣流動、篩查適配率的工具。
實際上卻藏有一絲權位之力！
即便這一絲力量太微弱了，微弱到對任何武者都產生不了實際影響，但它賦予了靈息玉一種超越品級的底層規則。
它能對靈魂和肉身進行最本質的審視。
這就是為什麼靈息玉能檢測適配率。
適配檢測的七個維度，本質上都是從不同角度測量一個靈魂與外在力量的契合程度。而這個測量的底層邏輯，不是賢庭集團的評估模型，而是這一絲沉睡的權位之力在無聲運作。
就像一台精密儀器的核心晶片，看似是七維算法在運行，實際上算法只是讀取了權位之力給出的底層數據。
而百分百適配為什麼從未出現？
因為這一絲權位之力從未被真正喚醒過。
它沉睡著，對所有武者的靈魂只是被動響應，從不主動共鳴。
沒有喚醒它的人，自然不可能達到百分之百的適配。
但如果有人能喚醒它呢？
王閒的思緒在極短的瞬間裡擴散開去。
喚醒這一絲權位之力，意味著什麼？
首先是適配率會突破所有已知記錄。
但這個不重要。
重要的是，靈息玉將不再只是一件黃級的檢測工具。
權位之力即便只有一縷，只要被激活，就能以此為種子，慢慢擴大、壯大，最終讓這件看似平凡的小東西蛻變成一件真正擁有規則之力的非凡之器。
就像一顆種子。
種下去的時候誰也不會在意。
但只要條件合適，它能長成參天大樹。
什麼人能喚醒它？
需要什麼條件？
如此普遍的靈息玉到底是什麼來歷？
百分百適配是不是只是表象，真正的關鍵是……
就在這個念頭閃過的剎那。
靈息玉開始熱了。
那一絲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權位之力，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顫動了一瞬。
然後整個繭艙亮了。
是被靈息玉照亮的。
那枚淺綠色的薄片突然變得通透明亮，內部細密的天然絲狀紋路一根根被點亮，像是一幅沉睡的經絡圖忽然活了過來。
淺綠色從中心向外暈染，越來越亮，越來越純，最終化成了一種溫潤而通透的青玉色光芒。
那光芒穿透了繭艙的半透明艙壁，在整個訓練廳里一閃而逝。
緊接著，檢測儀頂部的數值開始跳動了。
從零開始。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六十…
跳動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勻速擰動一個精密閥門。
台下的議論聲漸漸安靜下來，學生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著那塊投射在大廳中央的靈晶投影。
百分之八十。
方硯秋原本已經轉過身去翻看助理遞過來的數據板，眼角餘光掃到投影上的數字，手指一頓。
百分之九十。
眾人眼睛瞪圓了。
百分之九十五。
訓練廳里安靜得只剩下檢測儀運轉的低鳴聲。
百分之九十五是什麼概念？賢庭集團的內部資料庫里，靈息玉適配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記錄，整個神物時代加起來不到兩百例。
基本上每一個都能找到合適的地級神物，甚至極個別能和天級神物產生適配！
而這，也是靈息玉適配的極限。
而那個數字，還在跳。
百分之九十七。
方硯秋轉過了身。他手裡的數據板放了下來，擱在講台邊緣，一雙深褐色的眼睛死死盯住投影上那個還在變動的數字。他的嘴唇動了動，但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百分之九十八。
台下的竊竊私語已經完全消失了。
正在排隊等候其他檢測儀的幾個學生也不約而同地停下來，伸著脖子望向王閒所在的那台繭艙。
那個戴細框眼鏡的女技術員後退了半步，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數據終端，又抬頭看了看繭艙里的人，臉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百分之九十九。
這個數字在那個刻度上停了一個心跳的時間。
方硯秋的呼吸已經停住了。
因為他隱約有種預感，一種他從事神物研究二十年來從不敢認真對待的預感。
然後。
百分之九十九的刻度向上跳動了一下。
百分之百。
靈晶投影上的數值顏色自動變成了金色，那是檢測系統從未啟用過的顏色，代表著一個從未被觸發過的結果判定。
即便是這個時代，能和任何神物達到百分百適配的，都稀罕無比。
七維數據柱狀圖在後方的屏幕上依次展開，每一項都幾乎拉滿了坐標系的縱軸，尤其是「基因韌度」那一項，直接破開了坐標軸的上限，在投影上顯示出一個小小的溢出符號。
訓練廳里有一瞬間是完全沒有聲音的。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呼吸，連檢測儀的運轉聲似乎都在這一刻變輕了。
然後，爆炸般的喧譁。
「百分之百？！適配率百分之百？！」
「檢測儀壞了吧！靈息玉怎麼可能有百分之百，記錄最高不是才九十五嗎？」
「剛才那個百分之九十一的已經是頂尖了，這個……這個算什麼？神選嗎？」
「他是哪個系的教授？怎麼從來沒見過？」
「他不是教授，好像是萬武島新來的客座教職，教神脈法的。」
「神脈法？那不是已經沒人學的那個……」
所有的議論聲在繭艙艙門滑開的那一刻，都短暫地停滯了一瞬。
王閒從繭艙里走出來。
他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既沒有狂喜，也沒有驚慌，甚至連好奇都談不上。
而在他走出來後，那枚靈息玉葉沉寂了下去。
一切，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王老師！」方大磊第一個站起來，聲音震得旁邊好幾個學生直捂耳朵，「您這也太他娘的生猛了吧！百分百啊！我這輩子連百分之九十都沒見過，您走過去往那一站直接百分百！」
「這下你肯定找到合適的神物了！」
其餘兩人也驚喜的點點頭。
這位老一輩的武者，沒想到沒有被新時代的神物拋棄，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方硯秋撥開人群，快步走到王閒面前。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那雙技術大拿特有的冷靜雙眼此刻亮得驚人，顴骨上甚至泛起了一層微不可察的紅。
「王老師。」方硯秋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在輕輕發顫，「你……你知不知道靈息玉的百分百適配意味著什麼？」
王閒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方硯秋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重新變回那個精確冷靜的技術主管：「靈息玉自面世以來，各國地域到我們龍國軍部、以及五大高校、還有各地武者協會累計測試人數超過億數。適配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不到二百例。其中最高的也不過百分之九十五點九。」
「適配率百分之百，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可以說，天級神物以下，你能和絕大部分的地級神物都適配！」
他沒有說「恭喜」。
而是說：「王老師，方便課後留個聯繫方式嗎？賢庭集團有一些研究課題，可能需要你的參與。」
方硯秋很激動，因為靈息玉百分百適配，那就意味著接下來那把鐮刀神物絕對能適配了！
這樣，就能研究下去了！
王閒環視眾人一眼。
果然對於大部分武者而言，靈息玉達到百分百適配，唯一的好處就是保底能適配更高級的神物。
可惜，沒有武者知曉。
這靈息玉本身潛藏的價值，恐怕遠遠超過地級神物。
「……不急。」王閒收回目光，「先把鐮刀的適配測完。」
「對對對！」後者趕忙回答。
適配檢測區重新熱鬧起來。
方硯秋示意助理將那個狹長的黑色木匣搬到檢測區正中央。
三重密鑰依次輸入，匣蓋緩緩滑開，那把鏽跡斑斑的鐮刀重新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下。
依舊是死氣沉沉的樣子，刀背上的裂紋在燈光下泛著暗淡的鐵灰色，毫無光澤。
「和靈息玉不同，這件神物的適配檢測不能直接接觸。」方硯秋恢復了正常的授課語氣，但目光時不時地往王閒那邊瞟，「因為對它的各項檢測目前數據都極其有限，直接接觸存在不可預知的風險。今天的適配檢測全部採用隔空感應方式。在檢測艙內，用精神力或者元力遠程觸碰這件神物的表面能量場。只要能產生任何適配反應，哪怕適配率只有百分之一，都算數。」
這種方式其實對適配影響很大，但本身要求也不高，只要有適配率就行了。
學生們排著隊走進檢測艙。
一個。
兩個。
十個。
三十個。
靈晶投影上的適配率從始至終都是一個冷冰冰的零。
連之前那個靈息玉適配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一的青年走進繭艙時，全場都安靜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結果他在艙里足足站了四分鐘，久到方硯秋都開始抬手看時間了。
「零。」
他出來的表情有些不好看，但嘴上還是逞強：
「估計是等級太高了，隔空檢測根本感應不到。下次能接觸檢測的時候，我再試試。」
方硯秋沒有接話。
就在這時，秦昭回頭看了一眼王閒。
「王老師，該你了。」
訓練廳里所有的目光再次匯聚到王閒身上。
方硯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王閒走進繭艙。
艙門合攏，環形掃描陣列緩緩降下。
這次不需要貼手腕了，隔空適配檢測的運作方式和常規檢測不同，掃描陣列會將鐮刀的能量頻段放大並投射到艙內，由被檢測者在艙內用精神力進行感應。
淺藍色的光芒在艙內亮起。
王閒閉上眼睛。
他的精神力沒有釋放出去，因為不需要。
他的精神力觸及那把鐮刀的瞬間，就感覺到了一種東西。
準確的來說，不是他感覺到了鐮刀。
是鐮刀感覺到了他。
那把靜靜躺在黑色襯墊上的朽鐵鐮，在王閒的精神力觸碰到它表面那層稀薄得幾乎不存在的能量場的瞬間，極其輕微地震顫了一下。
震顫的幅度小到檢測儀器幾乎無法捕捉，只有那個實時反映適配率的投影數字捕捉到了。
數字動了。
從零，跳到了百分之零點三。
方硯秋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零點六。
零點九。
一點二。
數字跳得極慢，每一下都像是在泥沼里蹚行。
沒有之前靈息玉適配時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反而有一種遲疑，一種不確定，甚至是某種深層的抗拒與掙扎。
就像一個失憶的人在路上遇到一張熟悉的臉，知道這個人好像在哪裡見過，但怎麼都想不起來是誰。
一點五。
一點七。
二點零。
台下的學生安靜得像是被集體定身了。
在經歷了四十多個零之後，這個數字哪怕只有百分之二，都像是一記驚雷。
秦昭眉頭緊鎖。
他注意到數字上漲的速度和其他適配者完全不一樣。
正常的適配檢測，要麼直接歸零，要麼在幾秒內穩定出一個數值。
但王閒的適配率在緩慢上升的同時，還在細微地波動，像是在進行某種複雜的博弈。
二點三。
二點五。
然後在百分之二點六的位置，數字停住了。
停了大約兩秒。
方硯秋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
數字突然開始下降。
一點一。
零點五。
降得極快！
比起剛才的上升，現在的表現，就好像確實是遇到了曾見過的人。
只不過，轉眼一看，居然是敵人。
於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個曾經跳動過的數字一點一點地回落，最終重新歸零。
靈晶投影上的適配率恢復成了一個冰涼的白色字體：零。
訓練廳里的安靜持續了整整五秒。
然後是一片混亂。
「動了！它動過！你們看到了嗎？百分之二點六，它上去過！」
「但後來又歸零了……這到底算不算適配？」
「廢話當然算，歸零之前是有過適配的！」
「可賢庭集團的條件是出現非零適配數據，它最後就是零啊……」
方硯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從事神物適配研究二十年，見過無數適配圖譜。
有的適配率像火箭一樣衝上去再跌下來，那是適配者與神物在某幾個維度上契合但在關鍵維度上背離。
有的適配率始終低水平徘徊，那是勉強能用但不契合。
有的一開始就飛漲然後穩定，那是最理想的適配走勢。
但他從沒見過這種情況。
先是零點幾零點幾地往上爬，爬到百分之二點六之後開始往下掉，最後歸零。
太詭異了！
他猛然抬起頭，看向繭艙里走出來的王閒。
王閒的臉上還是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走出來的時候甚至順手籠好了袖子，像是剛才進的不是最前沿的神物檢測艙，而是一間普普通通的電梯。
方硯秋快步迎了上去：「王老師！剛才適配率確實出現了非零數據……」
「最後歸零了。」王閒的語氣很平靜。
「但是——」
「過程不算數的話，那就算零。」
方硯秋噎住了。
他沉默了許久，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
名片是深灰色的金屬材質，表面壓印著他本人的靈印，在光線下隱隱流轉著銀色紋路。
「這是我私人聯繫方式。我希望能和你保持聯繫。」方硯秋說，「這件神物的研究課題可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但如果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需要王老師配合，賢庭集團會按最高規格的研究員酬勞支付費用。」
王閒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收進了袖子裡。
這是方硯秋今天第三次說「研究課題」這個詞，但這次的態度和之前不太一樣。
前兩次是例行公事式的邀請，這次多了一種私人的緊迫感。
他大概憑直覺判斷出了什麼東西，雖然那個東西他可能完全無法用專業術語來解釋。
「方主管。」王閒忽然開口，「進一步說話？」
方硯秋回過頭，想了想點點頭，和王閒走到了後方一個隱蔽的檢測室中。
「方便問一下，」王閒的目光落在那把鐮刀的木匣上，「這件神物具體是怎麼來的？」
方硯秋沉默了一瞬。
王閒注意到他沉默的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樣。他不是在猶豫要不要撒謊，而是在快速判斷哪些信息可以透露給一個非集團內部人員。
這是技術大拿在涉及核心機密時的本能反應。
「出土地點確實是在龍國北海。」方硯秋斟酌著開口，「但實際上不是出土。這件東西是從深空前哨寄回來的。」
「深空前哨…」
「賢庭集團陳董目前主導的一個項目。」方硯秋的聲音壓得很低，四周的學生還沉浸在適配檢測的喧鬧中，沒人注意到他們的對話，「陳董率隊進入深空前哨已經有相當一段時間了。這件鐮刀……其實是陳董親自從深空前哨寄回來的物件。」
「只說讓我們研究，順帶找找適配者。」
「但…」
他頓了頓。
「從各項檢測指標來看，它的神性波長、能量頻段、物質構成，確實都符合現代神物的判定標準。所以集團最初把它歸類為神物。但隨著研究深入，我們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方硯秋看著木匣里的鐮刀，那條深邃的目光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猶豫，「它的能量底層似乎套著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規則體系。我們現有的神物檢測框架無法解釋那部分數據。所以嚴格來說，我們現在也不確定它到底算不算一件神物？」
王閒靜靜聽他說完，大概明白了。
這就是陳玉婷在深空前哨找到的，根本不是從什麼遺蹟中找到的。
只是，她膽子這麼大，竟敢把戰冥主宰的魔器扔到藍星？
她當初搶奪了厄難主宰那破碎的權位，應該對魔庭的結構是有所了解的。
她前世對魔庭中這位後期出現的戰冥主宰或許了解不多，可哪怕任何一位魔神柱的魔器，放在藍星貌似都很危險吧？
除非，還有其他原因，不得不把魔器扔到藍星？
難道如自己所想，是為了引出那位潛伏在藍星的魔神柱嗎？
只單純是這樣的圈套，未必也太粗糙了。
這不像是陳玉婷會設下的。
「方主管。」王閒說，「陳董最近有和集團聯繫過嗎？」
方硯秋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
變化很小，稍縱即逝。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深空前哨和藍星的通訊間隔比較長。我只是一個技術部的主管，和陳懂聯繫是其他部門負責。」他說，「不過王老師為什麼問這個？」
王閒將目光從那把鐮刀上收回來。
「隨便問問。對了…」王閒眯著眼睛，忽然說道，「我能否帶走那一枚靈息玉？」
「嗯？」方硯秋一愣，「那個，王老師若是和我們合作，我們其實可以提供更高級的，比如玄級乃至地級的一些神物。甚至還能參與到天級神物的校準…一枚靈息玉…」
你這要求是不是也太低了？
我們賢庭集團還沒這么小氣吧？
王閒卻笑著回答道：
「無妨，我不擅長使用神物，靈息玉就足夠了。」
十二台檢測儀還在運轉，環形掃描陣列的淺藍色光芒在繭艙內旋轉不休。
最近的一台剛好空出來，旁邊站著的賢庭集團技術員是個戴細框眼鏡的年輕女人，看到王閒走近便微微點頭：
「老師，請站進艙內，手腕貼近中央的靈息玉感應區即可。全程大約兩分鐘，保持元力平穩，不需要刻意催動。」
王閒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跨進了繭艙。
艙內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窄一些，半透明的艙壁在眼前合攏時，外界的聲音忽然變得很遠。
頭頂的環形掃描陣列開始緩緩下降，懸浮在他胸口正前方大約一掌的位置。
陣列中央嵌著一枚淺綠色的玉質薄片。
正是靈息玉，它安靜地浮在淡藍色的能量場中，紋絲不動。
很淡。
比訓練廳里任何一件神物都要淡，淡到幾乎沒有存在感。
作為黃級神物中最普通的存在，它的神物作用也很尋常，就是幫人感知元氣吸收時的走向，同時佩戴在身上能穩定體內的元氣。
只能說有一定輔助作用，但對武者而言，微乎其微。
王閒將右手手腕貼了上去。
靈息玉與皮膚接觸的瞬間，先是一陣微涼，像一片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葉子。
然後溫度開始上升，很快，快到幾乎在一息之間就與他的體溫持平。
環形掃描陣列亮了一下。
緊接著，王閒感受到了一種東西。
那不是能量的波動，也不是精神力的掃描。
是一種審視。
從皮膚表面開始，像一陣極細的風滲入毛孔，沿著經脈、骨骼、血液一路滲透進去，一層一層，不急不緩。
然後它穿透了肉身，觸碰到了更深的地方。
那是靈魂。
王閒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這種審視的方式，他太熟悉了。
面對魔神柱，尤其是之前魂獄主宰這類強者時，就有這種審視。
這說明，靈息玉里，有一絲權位之力。
王閒的念頭在腦海中飛速掠過。
他從帝淵主宰到厄難主宰，從暗元界的帝蠱魂首再到魂獄主宰，打過交道的權位強者不下五指之數。
誠然，其中大部分執掌的權位都不是完整的，甚至帝蠱魂首這種擁有的還只是權位的下位力量，權柄之力。
可這類強者都都有自己獨特的質感，苦海的沉滯、幽冥的陰冷、災朽的霸道，他都切身體會過。
但靈息玉里的這一絲不太一樣。
它太弱了。
弱到如果不是他經歷過完整的遊魂族魂體修煉、開啟了七魄、又擁有星空戰體和不朽魂相，恐怕連察覺都做不到。
它就像這個世界裡的一縷空氣，無處不在卻又讓人無從觸碰，沉寂得仿佛已經沉睡了無數年。
但它是權位之力。
貨真價實。
王閒仔細感受著那一絲力量。
它沒有主動做什麼，甚至沒有對王閒的靈魂產生任何反應，只是安靜地、幾乎是惰性地存在於靈息玉的核心深處，像是被封存在琥珀中的一滴水。
沒有醒，或者說，沒有東西能喚醒它。
他忽然明白了靈息玉為什麼這麼特殊。
神物擁有權位或者權柄的力量，早已他的猜測之中，不然也不會稱之為神物，擁有改變規則的力量。
但黃級神物往往都只是沾染了權位的些微力量，而不會具有權位的力量。
這也是為什麼大部分黃級或者玄級神物有使用次數的限制。
一般真正擁有一些權位或者權柄力量的，大概率都是地級乃至天級的神物。
一件黃級神物，表面上看只是用來感知元氣流動、篩查適配率的工具。
實際上卻藏有一絲權位之力！
即便這一絲力量太微弱了，微弱到對任何武者都產生不了實際影響，但它賦予了靈息玉一種超越品級的底層規則。
它能對靈魂和肉身進行最本質的審視。
這就是為什麼靈息玉能檢測適配率。
適配檢測的七個維度，本質上都是從不同角度測量一個靈魂與外在力量的契合程度。而這個測量的底層邏輯，不是賢庭集團的評估模型，而是這一絲沉睡的權位之力在無聲運作。
就像一台精密儀器的核心晶片，看似是七維算法在運行，實際上算法只是讀取了權位之力給出的底層數據。
而百分百適配為什麼從未出現？
因為這一絲權位之力從未被真正喚醒過。
它沉睡著，對所有武者的靈魂只是被動響應，從不主動共鳴。
沒有喚醒它的人，自然不可能達到百分之百的適配。
但如果有人能喚醒它呢？
王閒的思緒在極短的瞬間裡擴散開去。
喚醒這一絲權位之力，意味著什麼？
首先是適配率會突破所有已知記錄。
但這個不重要。
重要的是，靈息玉將不再只是一件黃級的檢測工具。
權位之力即便只有一縷，只要被激活，就能以此為種子，慢慢擴大、壯大，最終讓這件看似平凡的小東西蛻變成一件真正擁有規則之力的非凡之器。
就像一顆種子。
種下去的時候誰也不會在意。
但只要條件合適，它能長成參天大樹。
什麼人能喚醒它？
需要什麼條件？
如此普遍的靈息玉到底是什麼來歷？
百分百適配是不是只是表象，真正的關鍵是……
就在這個念頭閃過的剎那。
靈息玉開始熱了。
那一絲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權位之力，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顫動了一瞬。
然後整個繭艙亮了。
是被靈息玉照亮的。
那枚淺綠色的薄片突然變得通透明亮，內部細密的天然絲狀紋路一根根被點亮，像是一幅沉睡的經絡圖忽然活了過來。
淺綠色從中心向外暈染，越來越亮，越來越純，最終化成了一種溫潤而通透的青玉色光芒。
那光芒穿透了繭艙的半透明艙壁，在整個訓練廳里一閃而逝。
緊接著，檢測儀頂部的數值開始跳動了。
從零開始。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六十…
跳動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勻速擰動一個精密閥門。
台下的議論聲漸漸安靜下來，學生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著那塊投射在大廳中央的靈晶投影。
百分之八十。
方硯秋原本已經轉過身去翻看助理遞過來的數據板，眼角餘光掃到投影上的數字，手指一頓。
百分之九十。
眾人眼睛瞪圓了。
百分之九十五。
訓練廳里安靜得只剩下檢測儀運轉的低鳴聲。
百分之九十五是什麼概念？賢庭集團的內部資料庫里，靈息玉適配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記錄，整個神物時代加起來不到兩百例。
基本上每一個都能找到合適的地級神物，甚至極個別能和天級神物產生適配！
而這，也是靈息玉適配的極限。
而那個數字，還在跳。
百分之九十七。
方硯秋轉過了身。他手裡的數據板放了下來，擱在講台邊緣，一雙深褐色的眼睛死死盯住投影上那個還在變動的數字。他的嘴唇動了動，但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百分之九十八。
台下的竊竊私語已經完全消失了。
正在排隊等候其他檢測儀的幾個學生也不約而同地停下來，伸著脖子望向王閒所在的那台繭艙。
那個戴細框眼鏡的女技術員後退了半步，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數據終端，又抬頭看了看繭艙里的人，臉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百分之九十九。
這個數字在那個刻度上停了一個心跳的時間。
方硯秋的呼吸已經停住了。
因為他隱約有種預感，一種他從事神物研究二十年來從不敢認真對待的預感。
然後。
百分之九十九的刻度向上跳動了一下。
百分之百。
靈晶投影上的數值顏色自動變成了金色，那是檢測系統從未啟用過的顏色，代表著一個從未被觸發過的結果判定。
即便是這個時代，能和任何神物達到百分百適配的，都稀罕無比。
七維數據柱狀圖在後方的屏幕上依次展開，每一項都幾乎拉滿了坐標系的縱軸，尤其是「基因韌度」那一項，直接破開了坐標軸的上限，在投影上顯示出一個小小的溢出符號。
訓練廳里有一瞬間是完全沒有聲音的。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呼吸，連檢測儀的運轉聲似乎都在這一刻變輕了。
然後，爆炸般的喧譁。
「百分之百？！適配率百分之百？！」
「檢測儀壞了吧！靈息玉怎麼可能有百分之百，記錄最高不是才九十五嗎？」
「剛才那個百分之九十一的已經是頂尖了，這個……這個算什麼？神選嗎？」
「他是哪個系的教授？怎麼從來沒見過？」
「他不是教授，好像是萬武島新來的客座教職，教神脈法的。」
「神脈法？那不是已經沒人學的那個……」
所有的議論聲在繭艙艙門滑開的那一刻，都短暫地停滯了一瞬。
王閒從繭艙里走出來。
他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既沒有狂喜，也沒有驚慌，甚至連好奇都談不上。
而在他走出來後，那枚靈息玉葉沉寂了下去。
一切，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王老師！」方大磊第一個站起來，聲音震得旁邊好幾個學生直捂耳朵，「您這也太他娘的生猛了吧！百分百啊！我這輩子連百分之九十都沒見過，您走過去往那一站直接百分百！」
「這下你肯定找到合適的神物了！」
其餘兩人也驚喜的點點頭。
這位老一輩的武者，沒想到沒有被新時代的神物拋棄，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方硯秋撥開人群，快步走到王閒面前。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那雙技術大拿特有的冷靜雙眼此刻亮得驚人，顴骨上甚至泛起了一層微不可察的紅。
「王老師。」方硯秋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在輕輕發顫，「你……你知不知道靈息玉的百分百適配意味著什麼？」
王閒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方硯秋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重新變回那個精確冷靜的技術主管：「靈息玉自面世以來，各國地域到我們龍國軍部、以及五大高校、還有各地武者協會累計測試人數超過億數。適配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不到二百例。其中最高的也不過百分之九十五點九。」
「適配率百分之百，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可以說，天級神物以下，你能和絕大部分的地級神物都適配！」
他沒有說「恭喜」。
而是說：「王老師，方便課後留個聯繫方式嗎？賢庭集團有一些研究課題，可能需要你的參與。」
方硯秋很激動，因為靈息玉百分百適配，那就意味著接下來那把鐮刀神物絕對能適配了！
這樣，就能研究下去了！
王閒環視眾人一眼。
果然對於大部分武者而言，靈息玉達到百分百適配，唯一的好處就是保底能適配更高級的神物。
可惜，沒有武者知曉。
這靈息玉本身潛藏的價值，恐怕遠遠超過地級神物。
「……不急。」王閒收回目光，「先把鐮刀的適配測完。」
「對對對！」後者趕忙回答。
適配檢測區重新熱鬧起來。
方硯秋示意助理將那個狹長的黑色木匣搬到檢測區正中央。
三重密鑰依次輸入，匣蓋緩緩滑開，那把鏽跡斑斑的鐮刀重新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下。
依舊是死氣沉沉的樣子，刀背上的裂紋在燈光下泛著暗淡的鐵灰色，毫無光澤。
「和靈息玉不同，這件神物的適配檢測不能直接接觸。」方硯秋恢復了正常的授課語氣，但目光時不時地往王閒那邊瞟，「因為對它的各項檢測目前數據都極其有限，直接接觸存在不可預知的風險。今天的適配檢測全部採用隔空感應方式。在檢測艙內，用精神力或者元力遠程觸碰這件神物的表面能量場。只要能產生任何適配反應，哪怕適配率只有百分之一，都算數。」
這種方式其實對適配影響很大，但本身要求也不高，只要有適配率就行了。
學生們排著隊走進檢測艙。
一個。
兩個。
十個。
三十個。
靈晶投影上的適配率從始至終都是一個冷冰冰的零。
連之前那個靈息玉適配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一的青年走進繭艙時，全場都安靜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結果他在艙里足足站了四分鐘，久到方硯秋都開始抬手看時間了。
「零。」
他出來的表情有些不好看，但嘴上還是逞強：
「估計是等級太高了，隔空檢測根本感應不到。下次能接觸檢測的時候，我再試試。」
方硯秋沒有接話。
就在這時，秦昭回頭看了一眼王閒。
「王老師，該你了。」
訓練廳里所有的目光再次匯聚到王閒身上。
方硯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王閒走進繭艙。
艙門合攏，環形掃描陣列緩緩降下。
這次不需要貼手腕了，隔空適配檢測的運作方式和常規檢測不同，掃描陣列會將鐮刀的能量頻段放大並投射到艙內，由被檢測者在艙內用精神力進行感應。
淺藍色的光芒在艙內亮起。
王閒閉上眼睛。
他的精神力沒有釋放出去，因為不需要。
他的精神力觸及那把鐮刀的瞬間，就感覺到了一種東西。
準確的來說，不是他感覺到了鐮刀。
是鐮刀感覺到了他。
那把靜靜躺在黑色襯墊上的朽鐵鐮，在王閒的精神力觸碰到它表面那層稀薄得幾乎不存在的能量場的瞬間，極其輕微地震顫了一下。
震顫的幅度小到檢測儀器幾乎無法捕捉，只有那個實時反映適配率的投影數字捕捉到了。
數字動了。
從零，跳到了百分之零點三。
方硯秋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零點六。
零點九。
一點二。
數字跳得極慢，每一下都像是在泥沼里蹚行。
沒有之前靈息玉適配時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反而有一種遲疑，一種不確定，甚至是某種深層的抗拒與掙扎。
就像一個失憶的人在路上遇到一張熟悉的臉，知道這個人好像在哪裡見過，但怎麼都想不起來是誰。
一點五。
一點七。
二點零。
台下的學生安靜得像是被集體定身了。
在經歷了四十多個零之後，這個數字哪怕只有百分之二，都像是一記驚雷。
秦昭眉頭緊鎖。
他注意到數字上漲的速度和其他適配者完全不一樣。
正常的適配檢測，要麼直接歸零，要麼在幾秒內穩定出一個數值。
但王閒的適配率在緩慢上升的同時，還在細微地波動，像是在進行某種複雜的博弈。
二點三。
二點五。
然後在百分之二點六的位置，數字停住了。
停了大約兩秒。
方硯秋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
數字突然開始下降。
一點一。
零點五。
降得極快！
比起剛才的上升，現在的表現，就好像確實是遇到了曾見過的人。
只不過，轉眼一看，居然是敵人。
於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個曾經跳動過的數字一點一點地回落，最終重新歸零。
靈晶投影上的適配率恢復成了一個冰涼的白色字體：零。
訓練廳里的安靜持續了整整五秒。
然後是一片混亂。
「動了！它動過！你們看到了嗎？百分之二點六，它上去過！」
「但後來又歸零了……這到底算不算適配？」
「廢話當然算，歸零之前是有過適配的！」
「可賢庭集團的條件是出現非零適配數據，它最後就是零啊……」
方硯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從事神物適配研究二十年，見過無數適配圖譜。
有的適配率像火箭一樣衝上去再跌下來，那是適配者與神物在某幾個維度上契合但在關鍵維度上背離。
有的適配率始終低水平徘徊，那是勉強能用但不契合。
有的一開始就飛漲然後穩定，那是最理想的適配走勢。
但他從沒見過這種情況。
先是零點幾零點幾地往上爬，爬到百分之二點六之後開始往下掉，最後歸零。
太詭異了！
他猛然抬起頭，看向繭艙里走出來的王閒。
王閒的臉上還是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走出來的時候甚至順手籠好了袖子，像是剛才進的不是最前沿的神物檢測艙，而是一間普普通通的電梯。
方硯秋快步迎了上去：「王老師！剛才適配率確實出現了非零數據……」
「最後歸零了。」王閒的語氣很平靜。
「但是——」
「過程不算數的話，那就算零。」
方硯秋噎住了。
他沉默了許久，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
名片是深灰色的金屬材質，表面壓印著他本人的靈印，在光線下隱隱流轉著銀色紋路。
「這是我私人聯繫方式。我希望能和你保持聯繫。」方硯秋說，「這件神物的研究課題可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但如果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需要王老師配合，賢庭集團會按最高規格的研究員酬勞支付費用。」
王閒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收進了袖子裡。
這是方硯秋今天第三次說「研究課題」這個詞，但這次的態度和之前不太一樣。
前兩次是例行公事式的邀請，這次多了一種私人的緊迫感。
他大概憑直覺判斷出了什麼東西，雖然那個東西他可能完全無法用專業術語來解釋。
「方主管。」王閒忽然開口，「進一步說話？」
方硯秋回過頭，想了想點點頭，和王閒走到了後方一個隱蔽的檢測室中。
「方便問一下，」王閒的目光落在那把鐮刀的木匣上，「這件神物具體是怎麼來的？」
方硯秋沉默了一瞬。
王閒注意到他沉默的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樣。他不是在猶豫要不要撒謊，而是在快速判斷哪些信息可以透露給一個非集團內部人員。
這是技術大拿在涉及核心機密時的本能反應。
「出土地點確實是在龍國北海。」方硯秋斟酌著開口，「但實際上不是出土。這件東西是從深空前哨寄回來的。」
「深空前哨…」
「賢庭集團陳董目前主導的一個項目。」方硯秋的聲音壓得很低，四周的學生還沉浸在適配檢測的喧鬧中，沒人注意到他們的對話，「陳董率隊進入深空前哨已經有相當一段時間了。這件鐮刀……其實是陳董親自從深空前哨寄回來的物件。」
「只說讓我們研究，順帶找找適配者。」
「但…」
他頓了頓。
「從各項檢測指標來看，它的神性波長、能量頻段、物質構成，確實都符合現代神物的判定標準。所以集團最初把它歸類為神物。但隨著研究深入，我們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方硯秋看著木匣里的鐮刀，那條深邃的目光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猶豫，「它的能量底層似乎套著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規則體系。我們現有的神物檢測框架無法解釋那部分數據。所以嚴格來說，我們現在也不確定它到底算不算一件神物？」
王閒靜靜聽他說完，大概明白了。
這就是陳玉婷在深空前哨找到的，根本不是從什麼遺蹟中找到的。
只是，她膽子這麼大，竟敢把戰冥主宰的魔器扔到藍星？
她當初搶奪了厄難主宰那破碎的權位，應該對魔庭的結構是有所了解的。
她前世對魔庭中這位後期出現的戰冥主宰或許了解不多，可哪怕任何一位魔神柱的魔器，放在藍星貌似都很危險吧？
除非，還有其他原因，不得不把魔器扔到藍星？
難道如自己所想，是為了引出那位潛伏在藍星的魔神柱嗎？
只單純是這樣的圈套，未必也太粗糙了。
這不像是陳玉婷會設下的。
「方主管。」王閒說，「陳董最近有和集團聯繫過嗎？」
方硯秋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
變化很小，稍縱即逝。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深空前哨和藍星的通訊間隔比較長。我只是一個技術部的主管，和陳懂聯繫是其他部門負責。」他說，「不過王老師為什麼問這個？」
王閒將目光從那把鐮刀上收回來。
「隨便問問。對了…」王閒眯著眼睛，忽然說道，「我能否帶走那一枚靈息玉？」
「嗯？」方硯秋一愣，「那個，王老師若是和我們合作，我們其實可以提供更高級的，比如玄級乃至地級的一些神物。甚至還能參與到天級神物的校準…一枚靈息玉…」
你這要求是不是也太低了？
我們賢庭集團還沒這么小氣吧？
王閒卻笑著回答道：
「無妨，我不擅長使用神物，靈息玉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