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立威
兩日後，南嘉魚再叫諸位管事齊來議事的時候，諸位管事已經一掃兩日前散漫的神情，無不正襟危坐。
二小姐當真有些手段——
這幾日遵照她的方式管家，一掃前段時日下人們散漫、偷奸耍滑的作風，再也不是累的累死、閒的閒死了；
既然內部不再混亂，沒有人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亂跑，一應器具也都和具體的責任人綁定，自然年節里進進出出的香燭、銀盞、貢品等物也不會再丟了。
這般井井有條，許多老人甚至都覺得回到了三年前呢~
當然最得人心的，還是二小姐親自當帳房之後，規定每月初五之前必須把月例銀子給發下去，臘月里早該發的那筆月例也終於結下去了，聽說銀庫總領南管事丟了好大的面子……
哎等等，怎麼沒瞧見南管事的身影呢……
南嘉魚睃了眼空著的座位，心下冷笑：
余氏管家是一塌糊塗，帳房管家是她自己的人——就是她從娘家帶來的那個去放高利貸、收帳的同姓管事，估計現在正受刑呢~可南懷義也有他自己的小心思，他從宗族裡找了個人來做銀庫總領，好像是叫什麼南准登；
兩個人一個管帳、一個管錢，前者負責帳目管理、收支記錄、月錢發放等，後者管理實際的銀錢物資存儲和支取，兩個人互相制衡。
南嘉魚可對南懷義夫婦各懷鬼胎的心理沒興趣，只不過她現在親自管帳，這個南准登不是推諉沒錢就是各種找藉口不拿錢——
她要徹底掌握南家，這個南懷義布下的釘子肯定是要剷除的；現在正好拿這個蠢貨立威，逼他自己跳出來……
正想著，南准登才姍姍來遲。禮都沒給南嘉魚行一個，自顧自地就坐在她下首的位置，翹著二郎腿拿起桌上的茶盞就牛飲了口……
他苦著臉嘬了嘬牙花子，凌空吐出一口沫子，涎著臉說：
「二小姐，真不是我倚老賣老說您，您這的茶，照前些時日老爺和夫人那的碧螺春可差遠了……」
南嘉魚抿了口杯中的姜棗茶，神色淡淡，對他提到的他在南懷義夫婦跟前的「體面」置若罔聞：
「碧螺春屬綠茶、性寒，不宜冬日飲用；況且綠茶都是飲『當年新茶』為佳，南管事臘月里才喝到口春茶……真是，呵呵～」
南嘉魚未盡卻似蘊含無窮含義的話語，讓南准登的老臉一僵：
「二小姐你別蹬鼻子上臉！你眼中還有我們這些老人嗎？我好歹還算你的遠房堂伯……」
「知道自己『人老不中用』就好，」南嘉魚打斷了他的話，手上不停地朝他扔下本帳冊：
「『祭祀』組那邊拿了對牌的支領單去領一雙貫耳瓶，蓋著我這邊帳房的朱印，庫房的私帳以及老夫人的花押，『三合印』都有了還是老夫人要的，緣何不給？」
「父親那邊借當，我這邊都沒有記檔，你那邊倒火速驗印和提貨了，更遑論到我這個掌家這裡還敢倚老賣老；」
「給你幾分體面倒縱得姓什麼都不知，甚至還妄圖爬到主子頭上……我告訴你，姓南是讓你跟主家攀親戚的，不是讓你跟主家比高低的！」
南准登面色一白，再也沒有了方才的氣焰：「二、二小姐，你說話可得憑良心，我這三年來管理銀庫可曾有過一星半點的差錯？更何況老爺要借當，我焉有不借的道理？」
「還敢狡辯！」南嘉魚猛地一拍茶几，茶盞頓時滾落到地發出「咔嚓」一聲碎響：
「合著你眼裡只有『老爺』一個主子不成？全家上下都說銀庫管事南准登外號『難准戥』，說你放銀並無法度、全憑人情、弄虛作假、不費吹灰，當真是絲毫不錯！」
「你既說你管銀錢無半點疏漏，那前些時日發生在你眼皮子底下的家中刁奴典當大伯遺物的事，莫非是你授意指使的咯？」
「我、我……」南准登頓時慌了，搓著手不知所措地站起身……
「規矩就是規矩，好好的府邸都被你弄得上行下效、烏煙瘴氣；不打你這個倚老賣老、中飽私囊的刁奴，實難消我心頭之恨！」
「老人，給我把他拖出去，脫褲子打！全府上下的下人們盡來觀刑！」
南嘉魚鐵面無情地施刑，倒駭得坐了一圈的管事大氣都不敢出——
族人的體面都說下就下，二小姐真是鐵面無私啊～
不過……當真是爽啊！家中大小奴僕誰沒被南准登為難過？仗著老爺寵信，都不知自己姓什麼了~
兩個專門侍立在旁的五大三粗的婆子沒有絲毫猶豫，拽著南准登跟拽住一隻雞沒分別，不一會就把他摁在外頭的長凳上；
等到下人全部來齊，用抹布把嘴塞上、脫褲子、開打！
南嘉魚意興闌珊地彈了彈指甲：丟了這麼大的臉，屆時的反擊，可別教她失望~
***
晚上南嘉魚在梳理帳冊的時候，燕綏悄無聲息地又來了，甚至坐在一旁、盯著她多瞧了兩眼：「你眼下都有烏青了，這麼喜歡掌家？」
他停了停，又接著說：「你喜歡錢？」
這算什麼問題？誰不喜歡錢？南嘉魚狐疑。
「畢竟我剛接手，梳理起來確實是有些亂；」南嘉魚有些不忿地撇撇嘴——
何止是亂。
余氏做灰產生錢、必然得做假帳，而南懷義只管銀庫里有錢就行、他才不管錢從哪來，導致帳房和銀庫的帳根本對不上，這幾日看帳看得她眼都花了。
「而且祖母年事已高，照顧起邦彥來也力有不逮，我總得時常去看看……」
「你對那白眼狼小崽子還真是『情深義重』啊～」燕綏陰陽怪氣地說了句。
南嘉魚無奈地聳聳肩：邦彥是她的親弟弟，這層關係，自然是不足為外人道也。
燕綏翹著二郎腿，自己給自己斟茶抿了口：「姜棗茶？這麼養生？」
不是她要養生，而是從前母親在的時候，冬日裡都會煮這個茶……
南嘉魚甩甩腦袋，想把一些愁苦的思緒甩出去：「哦對了燕指揮使，那李大亮如何了？他……可有和他孫子團圓？」
她放下筆，目露希冀地看向燕綏。
李大亮家的事，自這幾日便在她心中盤桓不去，像塊隨時能下雨的烏雲般，看似輕飄飄，實則壓得人沉甸甸……
二小姐當真有些手段——
這幾日遵照她的方式管家，一掃前段時日下人們散漫、偷奸耍滑的作風，再也不是累的累死、閒的閒死了；
既然內部不再混亂，沒有人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亂跑，一應器具也都和具體的責任人綁定，自然年節里進進出出的香燭、銀盞、貢品等物也不會再丟了。
這般井井有條，許多老人甚至都覺得回到了三年前呢~
當然最得人心的，還是二小姐親自當帳房之後，規定每月初五之前必須把月例銀子給發下去，臘月里早該發的那筆月例也終於結下去了，聽說銀庫總領南管事丟了好大的面子……
哎等等，怎麼沒瞧見南管事的身影呢……
南嘉魚睃了眼空著的座位，心下冷笑：
余氏管家是一塌糊塗，帳房管家是她自己的人——就是她從娘家帶來的那個去放高利貸、收帳的同姓管事，估計現在正受刑呢~可南懷義也有他自己的小心思，他從宗族裡找了個人來做銀庫總領，好像是叫什麼南准登；
兩個人一個管帳、一個管錢，前者負責帳目管理、收支記錄、月錢發放等，後者管理實際的銀錢物資存儲和支取，兩個人互相制衡。
南嘉魚可對南懷義夫婦各懷鬼胎的心理沒興趣，只不過她現在親自管帳，這個南准登不是推諉沒錢就是各種找藉口不拿錢——
她要徹底掌握南家，這個南懷義布下的釘子肯定是要剷除的；現在正好拿這個蠢貨立威，逼他自己跳出來……
正想著，南准登才姍姍來遲。禮都沒給南嘉魚行一個，自顧自地就坐在她下首的位置，翹著二郎腿拿起桌上的茶盞就牛飲了口……
他苦著臉嘬了嘬牙花子，凌空吐出一口沫子，涎著臉說：
「二小姐，真不是我倚老賣老說您，您這的茶，照前些時日老爺和夫人那的碧螺春可差遠了……」
南嘉魚抿了口杯中的姜棗茶，神色淡淡，對他提到的他在南懷義夫婦跟前的「體面」置若罔聞：
「碧螺春屬綠茶、性寒，不宜冬日飲用；況且綠茶都是飲『當年新茶』為佳，南管事臘月里才喝到口春茶……真是，呵呵～」
南嘉魚未盡卻似蘊含無窮含義的話語，讓南准登的老臉一僵：
「二小姐你別蹬鼻子上臉！你眼中還有我們這些老人嗎？我好歹還算你的遠房堂伯……」
「知道自己『人老不中用』就好，」南嘉魚打斷了他的話，手上不停地朝他扔下本帳冊：
「『祭祀』組那邊拿了對牌的支領單去領一雙貫耳瓶，蓋著我這邊帳房的朱印，庫房的私帳以及老夫人的花押，『三合印』都有了還是老夫人要的，緣何不給？」
「父親那邊借當，我這邊都沒有記檔，你那邊倒火速驗印和提貨了，更遑論到我這個掌家這裡還敢倚老賣老；」
「給你幾分體面倒縱得姓什麼都不知，甚至還妄圖爬到主子頭上……我告訴你，姓南是讓你跟主家攀親戚的，不是讓你跟主家比高低的！」
南准登面色一白，再也沒有了方才的氣焰：「二、二小姐，你說話可得憑良心，我這三年來管理銀庫可曾有過一星半點的差錯？更何況老爺要借當，我焉有不借的道理？」
「還敢狡辯！」南嘉魚猛地一拍茶几，茶盞頓時滾落到地發出「咔嚓」一聲碎響：
「合著你眼裡只有『老爺』一個主子不成？全家上下都說銀庫管事南准登外號『難准戥』，說你放銀並無法度、全憑人情、弄虛作假、不費吹灰，當真是絲毫不錯！」
「你既說你管銀錢無半點疏漏，那前些時日發生在你眼皮子底下的家中刁奴典當大伯遺物的事，莫非是你授意指使的咯？」
「我、我……」南准登頓時慌了，搓著手不知所措地站起身……
「規矩就是規矩，好好的府邸都被你弄得上行下效、烏煙瘴氣；不打你這個倚老賣老、中飽私囊的刁奴，實難消我心頭之恨！」
「老人，給我把他拖出去，脫褲子打！全府上下的下人們盡來觀刑！」
南嘉魚鐵面無情地施刑，倒駭得坐了一圈的管事大氣都不敢出——
族人的體面都說下就下，二小姐真是鐵面無私啊～
不過……當真是爽啊！家中大小奴僕誰沒被南准登為難過？仗著老爺寵信，都不知自己姓什麼了~
兩個專門侍立在旁的五大三粗的婆子沒有絲毫猶豫，拽著南准登跟拽住一隻雞沒分別，不一會就把他摁在外頭的長凳上；
等到下人全部來齊，用抹布把嘴塞上、脫褲子、開打！
南嘉魚意興闌珊地彈了彈指甲：丟了這麼大的臉，屆時的反擊，可別教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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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南嘉魚在梳理帳冊的時候，燕綏悄無聲息地又來了，甚至坐在一旁、盯著她多瞧了兩眼：「你眼下都有烏青了，這麼喜歡掌家？」
他停了停，又接著說：「你喜歡錢？」
這算什麼問題？誰不喜歡錢？南嘉魚狐疑。
「畢竟我剛接手，梳理起來確實是有些亂；」南嘉魚有些不忿地撇撇嘴——
何止是亂。
余氏做灰產生錢、必然得做假帳，而南懷義只管銀庫里有錢就行、他才不管錢從哪來，導致帳房和銀庫的帳根本對不上，這幾日看帳看得她眼都花了。
「而且祖母年事已高，照顧起邦彥來也力有不逮，我總得時常去看看……」
「你對那白眼狼小崽子還真是『情深義重』啊～」燕綏陰陽怪氣地說了句。
南嘉魚無奈地聳聳肩：邦彥是她的親弟弟，這層關係，自然是不足為外人道也。
燕綏翹著二郎腿，自己給自己斟茶抿了口：「姜棗茶？這麼養生？」
不是她要養生，而是從前母親在的時候，冬日裡都會煮這個茶……
南嘉魚甩甩腦袋，想把一些愁苦的思緒甩出去：「哦對了燕指揮使，那李大亮如何了？他……可有和他孫子團圓？」
她放下筆，目露希冀地看向燕綏。
李大亮家的事，自這幾日便在她心中盤桓不去，像塊隨時能下雨的烏雲般，看似輕飄飄，實則壓得人沉甸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