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舌尖上的味道
「羅勇，你拍什麽桌子啊！碟子摔了你給我賠啊！」
大領導順著聲音看去，身後是西城分局的局長羅勇，部下鄭朝陽、白鈴、郝平川，一起來了四個人。
羅勇看見大領導，立即狗腿過來：「領導，您怎麼在這？」
「怎麼？我不能來？
不對！不要打亂我！我問是你為什麼拍桌子？」
大領導不滿地道。
大領導在京城的部下不少，夏跡、羅勇、齊振東、楊廠長等全當過他手下的兵，但除了楊廠長之外，愣是沒有一個部下注意到自己好口吃食。
沒有就沒有吧，他們都有自己的工作，顧不上自己很正常。
可是自己一個人過來吃些美食，他拍桌子，差點害他賠碟子錢，就過分了。
簡直像是家中的熊孩子，不關心空巢老人，還盡害自己生氣。
「領導，咱們就過來吃個飯。」羅勇小聲回答。
大領導不為所動，自顧自地繼續問道：「我是問你為什麼拍桌子？」
「我們……一直這樣。」
羅勇摸了摸鼻子，也發現拍桌子似乎是個壞習慣。
但他在局裡拍習慣了，心情不好拍桌子，心情好，也拍桌子。誰能想到大領導會在這兒啊。
大領導瞪了他一眼。
既氣羅勇拍桌子，也氣他叫自己領導。
自己為什麼穿一身洗白的中山裝，不讓車子送到門口，就是為了與民同樂。
現在全被這小子破壞了。
大領導不舍地放下盤子，打算離開。
「什麽味道？」
但下一刻，一股香味又讓他留了下來。
「家鄉的味道！」張友仁端著一碗麵走了出來，微笑著介紹道。
眾人：？？
我們確實是聞得很香，但這「家鄉的味道」……是不是有點兒太裝了。
不管是吃過的鄭朝陽他們，還是沒吃過的羅勇。
就一個感覺，這個老闆小詞拽的，真裝。
然而大領導卻激動得都有些語無倫次了，非常認可地說：「和我年輕的時候在家鄉吃的面的味道一模一樣，就是這個味道！
就是，一定是，鮮辣鮮辣的，我半輩子沒吃過這么正宗的擔擔麵了！」
眾人：……
鄭朝陽以目視白鈴。
白鈴：得，又要開始憶往昔崢嶸歲月了。
大領導動情地回憶：「當年我還小，那家擔擔麵館就在我家附近……
一滴香油，三五勺辣子，香得很……
我那時候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聞著面香。」
「可惜我當年很窮，吃不起，直到我參了軍，出川去打鬼子，麵店的老闆送給了我一碗……
那面香啊！
哪怕是過草地，周身寒冷，我只要想到那香辣的面，都能感覺身體熱乎了起來。」
聽著大領導的回憶，羅勇也有些好奇了。
真有這麼好吃？
好吃，他也想嘗嘗。
但是當張友仁把一碗滿辣油的油潑麵送上桌。
那紅通通，滿滿一層的辣子，卻讓羅勇膽寒。
這還怎麼吃啊。
「小張同志，有沒有不這麼辣的？」羅勇提意道。
大領導卻眼睛一瞪：「不辣還叫什麼擔擔麵？」
羅勇小聲嘀咕：「我吃不了辣，也不能怪我啊。」
張友仁微笑：「有的，稍等。」
辣子油潑麵是專門給大領導準備的。雖然早早地離了家，但是口音還在。
張友仁猜測這位大領導是川蜀人，自然要加辣椒。
川蜀人少有不愛辣的。無辣不歡，就是他們人生的味道。
當然，辣椒吃多了不好，傷胃，所以張友仁的辣是詞條的辣。是聞上去辣，吃到口中也辣，但實際的辣椒卻沒有想像中的多。
這樣的辣，吃了再多，也不會刺激傷害到腸胃。
「好，我要不辣的。」羅勇大聲道。
一邊是領導的愛好，一邊是自己的口味，羅勇選擇了後者。是真不能吃辣。
但凡能吃辣，羅勇都不介意拍一拍領導的馬屁。
其他三人有羅勇帶頭，自然也選了不辣的。
「可惜呀，不辣的擔擔麵，哪裡還正宗。你們錯過真正的美食了啊。
不管你們了，再也沒吃到過這個味道。真是懷念啊，當年……」
勸人吃辣，同樣是川蜀人的愛好。
於是，四人：「要不來點兒辣？」
四個被勸的憨憨，沒有川蜀人的舌頭還想吃辣。不能吃辣四人組一口下肚，把自己辣哭了。
不過大領導已經為美食吸引，自己也已經忍不住了，夾起麵條吹了吹，就送到了口中。
看著辣椒染紅了嘴，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無不頭皮發麻。
對他們來說，這樣的辣子入了口，他們會死的。
然而大領導卻是一口接一口地狼吞虎咽。仿佛不是在吃辣，而是在吃人間最好的美食。
吃著吃著，他竟然落了淚。
家鄉的味道，家鄉的人，家鄉的故事……
壯士出川三百萬，十戶九戶無兒郎。
「年齡大了，總是會想起過去的人與事。」
大領導拿出手帕，擦去眼角的淚，繼續吃。
但是這眼淚又怎麼可能擦得盡。
抗戰多年，出川的340餘萬川軍，最後回來的只有區區15萬，其中的慘烈已經不是能用言語述說的了的。
時任川軍總司令的劉湘，身患重病也不願退到後方，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也還在抗戰前線，逝世時不過48歲，逝世前還一直不忘叮囑其他川軍將士，誓要把日寇驅逐出境。
大領導還記得他曾與川軍將士並肩作戰，家鄉戰士們犧牲時的願望，甚至只是為了再吃上家鄉的一碗擔擔麵、一碗熱湯圓。
340多萬的川軍，用無數次最悲壯、最慘烈的犧牲，換來了如今這樣的至高讚譽，撐起了四川人民的脊背，也撐起了中華民族的脊樑。
而這一切皆在面中。
過去的記憶不斷從味覺中湧現出來。
人的記憶，最深沉的便是味道。
吃一口，便是忍不住熱淚盈眶。
「這面好，以後我還是要來吃的。」
大領導滿意而歸。
同時他也記住了這家小酒館。
看得羅勇忍不住道：「難道咱們吃的不是一樣的面？」
面當然是一樣的。大領導的感受也與面辣不辣無關。
華夏美食中隱藏的詞條《家鄉的味道》，與其說是味道，不如說是人生的回憶。
一份留在味覺里的回憶。
辣只是幫助打開大領導舌尖上的回憶。
沒有那份回憶，他就是直接嚼辣椒，沒有就是沒有。
辣是川蜀人獨有的回憶。
大領導順著聲音看去，身後是西城分局的局長羅勇，部下鄭朝陽、白鈴、郝平川，一起來了四個人。
羅勇看見大領導，立即狗腿過來：「領導，您怎麼在這？」
「怎麼？我不能來？
不對！不要打亂我！我問是你為什麼拍桌子？」
大領導不滿地道。
大領導在京城的部下不少，夏跡、羅勇、齊振東、楊廠長等全當過他手下的兵，但除了楊廠長之外，愣是沒有一個部下注意到自己好口吃食。
沒有就沒有吧，他們都有自己的工作，顧不上自己很正常。
可是自己一個人過來吃些美食，他拍桌子，差點害他賠碟子錢，就過分了。
簡直像是家中的熊孩子，不關心空巢老人，還盡害自己生氣。
「領導，咱們就過來吃個飯。」羅勇小聲回答。
大領導不為所動，自顧自地繼續問道：「我是問你為什麼拍桌子？」
「我們……一直這樣。」
羅勇摸了摸鼻子，也發現拍桌子似乎是個壞習慣。
但他在局裡拍習慣了，心情不好拍桌子，心情好，也拍桌子。誰能想到大領導會在這兒啊。
大領導瞪了他一眼。
既氣羅勇拍桌子，也氣他叫自己領導。
自己為什麼穿一身洗白的中山裝，不讓車子送到門口，就是為了與民同樂。
現在全被這小子破壞了。
大領導不舍地放下盤子，打算離開。
「什麽味道？」
但下一刻，一股香味又讓他留了下來。
「家鄉的味道！」張友仁端著一碗麵走了出來，微笑著介紹道。
眾人：？？
我們確實是聞得很香，但這「家鄉的味道」……是不是有點兒太裝了。
不管是吃過的鄭朝陽他們，還是沒吃過的羅勇。
就一個感覺，這個老闆小詞拽的，真裝。
然而大領導卻激動得都有些語無倫次了，非常認可地說：「和我年輕的時候在家鄉吃的面的味道一模一樣，就是這個味道！
就是，一定是，鮮辣鮮辣的，我半輩子沒吃過這么正宗的擔擔麵了！」
眾人：……
鄭朝陽以目視白鈴。
白鈴：得，又要開始憶往昔崢嶸歲月了。
大領導動情地回憶：「當年我還小，那家擔擔麵館就在我家附近……
一滴香油，三五勺辣子，香得很……
我那時候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聞著面香。」
「可惜我當年很窮，吃不起，直到我參了軍，出川去打鬼子，麵店的老闆送給了我一碗……
那面香啊！
哪怕是過草地，周身寒冷，我只要想到那香辣的面，都能感覺身體熱乎了起來。」
聽著大領導的回憶，羅勇也有些好奇了。
真有這麼好吃？
好吃，他也想嘗嘗。
但是當張友仁把一碗滿辣油的油潑麵送上桌。
那紅通通，滿滿一層的辣子，卻讓羅勇膽寒。
這還怎麼吃啊。
「小張同志，有沒有不這麼辣的？」羅勇提意道。
大領導卻眼睛一瞪：「不辣還叫什麼擔擔麵？」
羅勇小聲嘀咕：「我吃不了辣，也不能怪我啊。」
張友仁微笑：「有的，稍等。」
辣子油潑麵是專門給大領導準備的。雖然早早地離了家，但是口音還在。
張友仁猜測這位大領導是川蜀人，自然要加辣椒。
川蜀人少有不愛辣的。無辣不歡，就是他們人生的味道。
當然，辣椒吃多了不好，傷胃，所以張友仁的辣是詞條的辣。是聞上去辣，吃到口中也辣，但實際的辣椒卻沒有想像中的多。
這樣的辣，吃了再多，也不會刺激傷害到腸胃。
「好，我要不辣的。」羅勇大聲道。
一邊是領導的愛好，一邊是自己的口味，羅勇選擇了後者。是真不能吃辣。
但凡能吃辣，羅勇都不介意拍一拍領導的馬屁。
其他三人有羅勇帶頭，自然也選了不辣的。
「可惜呀，不辣的擔擔麵，哪裡還正宗。你們錯過真正的美食了啊。
不管你們了，再也沒吃到過這個味道。真是懷念啊，當年……」
勸人吃辣，同樣是川蜀人的愛好。
於是，四人：「要不來點兒辣？」
四個被勸的憨憨，沒有川蜀人的舌頭還想吃辣。不能吃辣四人組一口下肚，把自己辣哭了。
不過大領導已經為美食吸引，自己也已經忍不住了，夾起麵條吹了吹，就送到了口中。
看著辣椒染紅了嘴，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無不頭皮發麻。
對他們來說，這樣的辣子入了口，他們會死的。
然而大領導卻是一口接一口地狼吞虎咽。仿佛不是在吃辣，而是在吃人間最好的美食。
吃著吃著，他竟然落了淚。
家鄉的味道，家鄉的人，家鄉的故事……
壯士出川三百萬，十戶九戶無兒郎。
「年齡大了，總是會想起過去的人與事。」
大領導拿出手帕，擦去眼角的淚，繼續吃。
但是這眼淚又怎麼可能擦得盡。
抗戰多年，出川的340餘萬川軍，最後回來的只有區區15萬，其中的慘烈已經不是能用言語述說的了的。
時任川軍總司令的劉湘，身患重病也不願退到後方，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也還在抗戰前線，逝世時不過48歲，逝世前還一直不忘叮囑其他川軍將士，誓要把日寇驅逐出境。
大領導還記得他曾與川軍將士並肩作戰，家鄉戰士們犧牲時的願望，甚至只是為了再吃上家鄉的一碗擔擔麵、一碗熱湯圓。
340多萬的川軍，用無數次最悲壯、最慘烈的犧牲，換來了如今這樣的至高讚譽，撐起了四川人民的脊背，也撐起了中華民族的脊樑。
而這一切皆在面中。
過去的記憶不斷從味覺中湧現出來。
人的記憶，最深沉的便是味道。
吃一口，便是忍不住熱淚盈眶。
「這面好，以後我還是要來吃的。」
大領導滿意而歸。
同時他也記住了這家小酒館。
看得羅勇忍不住道：「難道咱們吃的不是一樣的面？」
面當然是一樣的。大領導的感受也與面辣不辣無關。
華夏美食中隱藏的詞條《家鄉的味道》，與其說是味道，不如說是人生的回憶。
一份留在味覺里的回憶。
辣只是幫助打開大領導舌尖上的回憶。
沒有那份回憶，他就是直接嚼辣椒，沒有就是沒有。
辣是川蜀人獨有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