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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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點多,溫淙終於蹙了蹙眉,緩緩睜開眼。

  窗簾拉著,房間的光線都從那盞落地燈散出來。

  躺了一天一夜,她此刻渾身酸痛,模糊視線中看到顧讓塵穿著睡衣闔眼靠在床前的椅子上,呼吸勻稱。

  溫淙沒想打擾他,可一時口乾舌燥,急需喝點熱水,於是自己摸索著慢慢起身,還未坐直,就聽見顧讓塵柔聲叫她。

  「淙淙,想要什麼?」

  說著,他探過身子坐在床上抱住她。

  「我想喝熱水。」溫淙靠在他懷裡,聲音暗啞。

  顧讓塵抬手摁了摁床頭的按鈕,立刻有女傭聲音傳來:「您好三少,請問需要什麼?」

  「一杯熱水。」

  「好的三少,馬上送上來。」

  ………

  溫淙一愣,難怪女傭當時說需要什麼就按鈴,她們會第一時間送過來。

  傭人很快將熱水送上來,還外加一杯熱可可,說家庭醫生叮囑過溫小姐現在身體虛弱,需要補充點糖分,又趕忙補充:「不甜的,溫小姐放心喝。」

  溫淙彎唇說了句謝謝。

  女傭一臉歉意地關上門出去。

  那杯熱可可味道很好,醇香撲鼻,不甚甜,口感極佳。

  肚子空了一天一夜,此刻溫熱下肚,確實舒緩了不少。

  ———

  溫淙一開始沒發覺哪裡不對,直到臥室那盞水晶燈亮起,她才看到顧讓塵手背上包紮的白色紗布隱約滲出血來。

  「你受傷了?」她急忙放下杯子,伸手拽過他的手腕。

  顧讓塵不甚在意,「沒事,小傷。」

  溫淙沒聽他的,直接按鈴。

  片刻後家庭醫生上來給顧讓塵重新包紮。

  沾了血的紗布被拆掉,手背嚴重擦傷,破了皮,血肉模糊。

  醫生用沾了酒精的棉布去擦拭傷口消毒,溫淙看得一陣心揪的疼,可顧讓塵神色如常,連眉頭都沒眨一下。

  「三少,傷口一定不要見水,每天換藥一次。」

  顧讓塵「嗯」了一聲。

  家庭醫生剛準備轉身,溫淙又叫住她,語氣焦急哽咽,「其他地方檢查了嗎?他有沒有別的受傷?」

  「放心溫小姐,除了擦傷外,三少並無其他受傷,您別擔心。」

  顧讓塵另一隻手輕撫過她的臉頰,帶過那抹淚痕,低聲安慰:「bb,乖,別擔心,我沒事,這點小傷不算什麼。」

  房門再次被合上。

  溫淙忍不住淚流滿面,忽地哽咽著,手輕輕觸過紗布,「對不起顧讓塵,讓你擔心了…我…不應該不聽管家的話自己跑出去…」

  「他們沒有錯,你別怪他們…」

  她哭著道歉,還不忘為傭人開脫。

  「肯定很痛…」

  ———

  顧讓塵搖頭,一把攏過她腰,指尖撫過她濕漉漉的眼睫,湊過去。

  薄唇輕輕挨了下她通紅的耳垂。

  ………

  「顧讓塵…」

  溫淙心跳驟亂。

  他薄唇吻了吻發頂,暗聲說輕點叫…

  溫淙微闔著眼,眸中水霧漫起,一雙水盈盈的杏眼嗔怪地看他…

  「你…受傷了…」她偏過頭,呼吸起伏…

  顧讓塵虎口鉗住她的下頜,迫使她看向自己,「無妨…」

  臥室中央那盞水晶燈慢慢暗下去,屋內燈光迷離…

  ———

  顧讓塵俯下身,無聲勾起唇。

  溫淙慌亂不知所措,顧及著他手上的傷,只痛苦地偏開頭。

  鎖骨深深凹陷…

  生理性淚水決堤,模糊發出一個音。

  疼

  鹹濕的淚水滑過臉頰滴落在耳窩裡,聽到她說疼,男人才逐漸找回理智。

  溫淙呼吸凌亂。

  顧讓塵嗓音暗啞,吻上她的耳垂。


  「淙淙…別怕…」

  溫淙偏過頭,悄悄抬眼,淚眼婆娑中看他。

  男人眼眸清冷不在,眸色晦暗不明,飽滿鋒利的喉結滾過。

  手臂青筋暴起,他忍了太久。

  他不能接受溫淙被別人愛慕。

  想到Max那張臉他就氣得牙根癢…

  ———

  沉默片刻。

  「bb」嗓音下壓著一股難抑的暗涌。

  溫淙被這句「bb」燙了一下,臉頰燙得發麻,一直燒到耳垂。

  瞪他一眼。

  這男人壞的要死。

  …………

  ———

  顧讓塵抬掌去揉她的頭髮,似有若無地輕笑著:「生氣了?」

  溫淙拿開他的手,鼻音悶悶的,嗔怪:「不想和你說話!」

  她扯過落在地上的被子,往裡挪了挪,趴在枕頭上,扭過頭不看他。

  女孩子鬧情緒,嬌憨的緊。

  顧讓塵彎起唇,半擁半攬地摟住她,將人帶到懷裡,輕輕親了下她額頭:「bb,別生氣,我下次注意…」

  溫淙傲嬌地哼了聲:「顧讓塵,你不是清心寡欲嗎?」

  她咕噥著:「果然男人都是騙子…」

  顧讓塵無從辯駁,低下頭,蹭她臉頰:「我對你寡慾不了一點…」

  …………

  一室旖旎…

  床上凌亂,無法睡。

  他便抱著她回到三樓的臥室。

  ———

  夜深了,四周寂靜。

  他一臉饜足,套了件浴袍推開門站在露台上,一眼就瞧見那棵櫻花樹。

  每年春天別墅門口總會來許多人去拍那棵樹,他討厭人多,不喜吵鬧,於是江頌告訴管家,以後三少在的時候,不許人來拍照。

  倫敦多雨,幾場春風下來,花瓣散落一地。

  那天他剛從劍橋的研究所回來,一臉陰鬱,實驗很不順利,陷入僵局,他很煩悶,洗完澡照例靠在露台的躺椅上看書。

  剛下過雨,地上濕漉漉,粘著一層花瓣。

  再抬眼,便看到溫淙站在別墅對面的台階上,拿著畫筆認真畫著…

  管家擔心三少會生氣,於是準備上前提醒,可還沒走出別墅就聽到男人說:「無妨,叫她過來畫。」

  ———

  管家走過去的時候,溫淙正潛心畫著,沒有發覺。

  「這位小姐…」管家出聲,很溫和。

  溫淙筆尖一頓,循聲回眸,彎起唇不好意思地道歉:「sorry,我沒有拍照…」

  管家笑著:「無妨,我們先生說請您過去畫。」

  溫淙一愣,抬眸,隱約看到三樓露台似有人影閃過,她沒多想,笑著點頭,「謝謝…我很快就畫好。」

  畫好後,溫淙將畫紙取下來,走過去摁了摁門鈴。

  管家過來開門,有些不解:「小姐還有什麼事嗎?」

  溫淙遞過去畫紙,彎起唇,仍是笑得明媚,「這幅畫送給你們家先生,這棵樹很好看,謝謝他讓我在這畫完這幅畫。」

  倫敦冬夜冷瑟靜謐。

  後來春天再沒見她來過,那棵樹還是照例,春開秋落。

  ———

  再後來江頌告訴他,那位小姐成了演員,很有人氣…

  他詫異,詫異她那麼鍾情作畫,卻當了演員。

  江頌解釋:「也是巧,那位小姐去愛丁堡,就在周老太太送的那座莊園前拍了幾張照,沒想到火爆全網,於是就有經紀公司聯繫她,溫小姐也很聰明,雖不是專業,但演技極好…人也謙遜,口碑極好…」

  男人低頭淡笑,隨她吧,她開心就好。

  ……

  她如果開心的話,他絕不會插手…

  所以在車上聽到江頌說溫小姐現在…很不開心的時候,他竟有一瞬欣喜,欣喜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走進她的人生…


  ………

  他多疑,感情淡漠…

  豪門長大的孩子,生性本就敏感。

  曾經看到網絡上關於溫淙的造謠誹謗,氣得快要發瘋…

  可今晚,完完全全得到她,占有她之後,他開始對親密關係,感情有了更實質的認識…

  溫淙說因為愛她又活了一次。

  與利益無關。

  顧讓塵勾起唇,他也是,因為愛,又開始感覺到活著。

  …………

  人人都無奈,他想,可如今他擁有愛,便不再孤寂。

  起風了。

  顧讓塵合上書,收回所有情緒。

  轉身走進房間,關上門,風聲不在。

  ———

  溫淙正乖巧躺在被子裡熟睡,他輕手輕腳走過去,掀開被子一角,小心翼翼躺進去,將她擁入懷裡。

  他單臂撐在她身側,拂過垂在臉頰上的細發,垂下眼眸看她。

  情不自禁彎起唇。

  「bb,你知唔知我好鍾意你……」

  …………

  翌日清晨,顧讓塵睜開眼醒來。

  百葉窗嚴嚴實實拉著,他閉上眼頭蹭過去,撲了個空。

  他摁開檯燈起身,身旁空無一人。

  睡意瞬間消散,他掀開被子下床,徑直走出房間。

  管家趕忙上前:「三少早上好,溫小姐一早起來去前院,說想看看那棵樹。」

  顧讓塵略微點頭,鬆了口氣。

  轉身回房間洗漱後換了身衣服,慢慢下樓。

  …………

  溫淙剛從外面回來,褪下身上那件羊毛披肩,身上是一條奶杏色碎花棉質長裙,修身的設計,坐在那背脊挺得直直的,她用濕巾擦了手,又拿起一杯厚椰乳,小口抿著。

  傭人看到顧讓塵下樓,忙上前詢問現在要吃早餐嗎?

  男人輕抬下頜。

  漫不經心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

  溫淙仍盯著那杯椰乳,低著頭不看他,耳根卻紅的滴血。

  顧讓塵被逗笑,斂了斂眉,語調繾綣,像是故意似的,拉長音問:「昨晚…睡得好嗎?」

  話音落,溫淙被一口椰乳嗆到,紅著臉瞪他,沒說話。

  傭人將早餐端上來,難得的中式早餐。

  脆皮生煎包,蝦肉餡的,還有抹了魚子醬的全熟煎蛋,一小碗冒著熱氣的酒釀圓子,雖普通,但溫淙大喜。

  傭人說:「三少說溫小姐許久沒吃家鄉的早餐,所以做了些,您嘗嘗還合胃口嗎?第一次做,如果哪裡不合適您告訴我,我再重做。」

  剛才那點慍色消失不見,夾起一個生煎包沾了點醋汁,杏眼瞬間彎起,伸出大拇指,止不住地點頭誇讚:「謝謝,味道超正宗!我喜歡!」

  女傭不好意思地靦腆笑著,「小姐您太客氣了,是顧三少找的菜單。」

  溫淙喝了口酒釀圓子,抬眸,眼底掠過一絲狡黠,「顧讓塵,你真好。」

  軟糯糯的一聲。

  …………

  顧讓塵放下水杯,饒有趣味地勾起唇,「不生氣了?」

  溫淙不爽地看他一眼,偏過臉,小聲否認,「我本來也沒生氣!」

  氣氛曖昧,傭人管家自覺退場。

  溫淙一抬手,胳膊酸痛。

  ………

  早上醒來渾身難受,推開壓在她身上的那條精壯手臂,忍著酸痛去衛生間,剛坐下就後悔了,那處火辣辣的疼,好像傷口被撒鹽的那般刺痛。

  低頭一看,手腕上指痕還在…

  她快速上完廁所,羞窘得沒眼看,用紙巾輕輕擦拭,剛碰到就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溫淙起身開了花灑,調整水溫,艱難地沖了個澡,去衣帽間換了身衣服。

  渾身上下都有痕跡,無奈她選了件長袖棉質打底裙,又跑到化妝間對著脖子上的紅痕猛拍粉底,一頓操作過後,她火速離開房間。


  倫敦今天難得天氣很好,她跟管家說想先去前院散散步,等顧讓塵醒後再一起吃早飯。

  管家抿唇笑,提醒她外面冷,還是穿件外套再出去。

  溫淙擔心上去吵醒他,便從沙發上隨便撈起件毛毯披在身上,推開門出去。

  她站在那棵樹下,瞧了會,便聽見管家說:「溫小姐,您五年前在這畫過這棵樹,當時顧先生看到您站得遠,所以讓我叫您過來畫。」

  她怔忡一瞬,問:「顧讓塵當時…在這?」

  管家點頭:「三少那時在劍橋研究所做實驗,所以偶爾來這住。」

  …………

  「溫小姐…」

  溫淙回眸。

  管家抿了抿唇,思索良久,「您在三少身邊,他真的很開心,您知道,三少雖然什麼都不缺,但是我們知道,他是很孤寂的,有了您,他才真正的感到幸福。」

  溫淙手指緊了緊,彎唇點頭,「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管家搖頭:「您太客氣了。」

  說罷又禮貌地頷首,然後退出庭院。

  溫淙呆呆站在樹下,像是想到什麼,轉身抬起頭。

  三樓那間臥室的露台恰好能從枝繁葉茂的樹影里望到這裡,她想像著,多年前那個下午,明媚溫暖的春日,顧讓塵捧書靠在露台的長椅上向外看,那樣隨心自在。

  驀地,她抬手,朝露台揮了揮。

  像是遲來的跟他打一聲招呼,笑著說,「謝謝你,顧讓塵,謝謝你允許我靠近你的生活。」

  她有懊悔,如果那年夏天沒有接受經濟合約,那她就像所有普通人一樣,在倫敦讀完本科,碩士。

  或許他們會更早認識。

  或許應該更早,在采爾馬特就該鼓起勇氣問他要聯繫方式。

  她跺了跺腳,扯著一陣刺痛。

  忽得起了風,她覺察到冷,渙散的神思抽回,轉身朝別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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