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番外6】烏竹眠與謝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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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將亮未亮,灰藍的薄紗還沉沉籠著大地。

  南疆的濕氣濃重得能擰出水來,絲絲縷縷鑽進骨頭縫裡,帶著一股子草木腐爛後特有的、甜腥的涼意。

  青石板鋪就的窄巷深處,幾盞褪了色的舊燈籠在濕漉漉的晨風裡有氣無力地晃蕩著,昏黃的光暈在地上拉出模糊而詭譎的影子。

  「這鬼地方,」謝琢光的聲音在烏竹眠耳邊響起,不高,帶著點剛睡醒似的微啞,卻清晰得如同耳語,只有她能聽見:「濕得比劍鞘里還悶人。」

  他此刻並未化形,只是作為一縷溫潤的靈識棲息在她識海深處,那柄名為太虛的本命長劍,安靜地懸在她腰間古樸的劍鞘之中。

  劍鞘冰涼,貼著烏竹眠素色的裙衫。

  她沒應聲,只是腳步放得更輕,幾乎踏在石板縫隙間濕滑的青苔上,一身素簡的竹青色衣裙幾乎融進這南疆清晨的氤氳水汽里,唯有腰間那柄長劍,透著一股與周遭濕膩截然不同的凜冽清寒。

  巷子深處拐角,幾道刻意壓低的、粗嘎的嗓音斷斷續續飄出來,像鈍刀子刮擦著濕木。

  「……快點!手腳麻利些!天亮了就麻煩了!」

  「哭哭哭,再哭老子現在就擰斷你的脖子!」

  「這批貨色不錯,上頭肯定滿意……」

  烏竹眠在巷口陰影處停住腳步,目光平靜地投向聲音來源。巷底,幾個穿著深褐色短打、面目粗野的漢子正粗暴地將幾個瘦小的孩子往一條黑黢黢的篷布口袋裡塞。

  孩子約莫七八個,大的不過十歲出頭,小的只有五六歲模樣,個個面黃肌瘦,驚恐得如同離水的魚,徒勞地掙扎著,卻只換來更重的巴掌和惡狠狠的咒罵。

  淚水、鼻涕混著地上的泥水,糊滿了他們髒兮兮的小臉,壓抑的嗚咽聲被強行堵在喉嚨里,只剩下絕望的、破碎的抽噎。

  一股濃重的、混合著汗臭、血腥和某種陰邪法力的腥臊氣味,在潮濕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烏竹眠的眼神冷了下去,如同深潭驟然凝結成冰,而那冰層之下,則是無聲燃燒的熔岩。

  她甚至沒有去看腰間懸著的劍,只是意念微動。

  「錚——」

  一聲清越至極的劍鳴驟然撕裂了南疆粘稠的晨霧,聲音帶著一種直透靈魂的鋒銳與威嚴,仿佛九天寒泉傾瀉而下,瞬間滌盪了巷中所有的污濁與壓抑。

  太虛自劍鞘中自行躍出,化作一道冷冽的白虹,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

  劍光如雪,瞬間照亮了這條陰暗潮濕的陋巷,也照亮了那幾個邪修驟然驚駭扭曲的臉孔。

  劍光過處,無聲無息,仿佛只是初冬的第一片雪花悄然飄落,不帶絲毫煙火氣。

  一陣混亂……

  劍光收束,太虛在空中挽了個極清冷的劍花,如同抖落幾點無形塵埃,倏然飛回烏竹眠身側,靜靜懸停。

  劍身光潔如新,不染纖塵,仿佛剛才那血腥利落的斷腕、碎膝、剜眼,只是眾人驚駭之下的幻覺。

  巷子裡只剩下邪修們撕心裂肺的哀嚎在迴蕩,幾個孩子連哭都忘了,只是瞪大眼睛,看著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切,看著那個站在巷口晨光熹微處的青衣女子。

  她神色平靜,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角沾染的一片落葉。

  「這等腌臢事,」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在烏竹眠身側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惡:「也配髒了你的手?」

  話音落處,光影微漾。

  謝琢光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凝實,依舊是那副謫仙般的模樣,一襲如流雲般質地的素白廣袖長衫,墨發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部分,其餘如瀑般披散在肩背。

  一雙金瞳深邃,看向地上那幾個翻滾哀嚎的邪修時,眼神里只有一片漠然,他並隨意地抬了抬右手那寬大的袍袖,對著滿地打滾的邪修們,輕輕一拂。

  動作輕描淡寫,然而一股無形的巨力卻驟然降臨,如同看不見的怒濤狠狠拍下!

  「砰!」

  幾聲沉悶得令人牙酸的撞擊聲接連響起。

  謝琢光這才微微側首看向烏竹眠,方才拂袖時那睥睨漠然的神色瞬間褪去,眼底浮起溫軟的暖意,如同初春破冰的溪流。

  烏竹眼底凝結的寒冰早已消融,只餘下一點清亮的光。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懸停在身側的太虛冰涼的劍脊,劍身發出一聲細微的嗡鳴,如同回應。


  「沒事了。」烏竹眠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孩子耳中。

  她走過去,動作輕柔地解開他們身上的繩索,拂去他們臉上沾染的泥污和淚痕,指尖微動,一絲極溫和的靈力悄然渡入孩子們體內,撫平他們極度的驚恐和虛弱。

  謝琢光安靜地站在身後一步之遙的地方,像一道沉默而堅實的影子,看著她蹲下身,耐心地安撫著那些受驚的小獸般的孩子,看著她用最簡潔的話語指引他們回家的方向。

  他周身那屬於上古神兵的鋒銳之氣盡數收斂,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守護之意。

  南疆的濕霧似乎也在這無聲的暖意里悄然散淡了幾分。

  *

  歲末的寒流呼嘯著席捲過連綿起伏的山巒。

  當烏竹眠和謝琢光的身影穿透護山大陣那層水波般蕩漾的流光,踏上青荇山地界時,一股截然不同的、喧騰而滾燙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滿身的霜寒。

  青荇主峰,此刻像是被點燃了一般。

  山路兩旁,碗口粗的硃砂符紙寫就的碩大「福」、「春」字帖,在凜冽的山風中獵獵作響,紅得耀眼奪目,映襯著尚未消融的積雪,透著一股子驅邪納福的濃烈喜慶。

  無數盞造型各異的琉璃風燈、精巧的走馬燈、憨態可掬的靈獸造型燈,從山腳一直蜿蜒掛到峰頂,在漸濃的暮色中次第點亮,流光溢彩,將整座山峰點綴得如同墜落凡塵的星河。

  空氣里不再是山野的清冷,而是塞滿了各種勾魂攝魄的香氣——剛出爐的點心蒸騰著甜糯熱氣,咕嘟咕嘟翻滾著的濃郁肉湯香,靈果蜜餞的清甜,還有……一絲絲若有若無、但極其霸道的焦糊味。

  「噼啪!」

  「宿訣!你給我站住!」

  緊接著,一道火紅的身影裹挾著驚人的氣勢和劍光,從廚房方向猛地沖了出來。

  是二師姐玉搖光。

  她此刻柳眉倒豎,杏眼圓睜,俏臉因為怒氣和奔跑漲得通紅,手裡赫然提著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劍尖直指前方倉惶逃竄的人影。

  她身上那件為了過年新裁的、繡著纏枝蓮的緋紅錦襖,袖口和下擺都沾著可疑的白色粉末,隨著她的動作簌簌往下掉。

  被她追殺的,正是大師兄宿訣。

  這位平日裡冷峻持重、頗有大師兄威嚴的青荇山首席弟子,此刻卻狼狽得像只被燒了尾巴的兔子。

  他在掛滿燈籠的廊柱、堆滿年貨的籮筐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同門間靈活穿梭,手裡死死攥著一個……鼓鼓囊囊、還在冒著熱氣的青花瓷碗,碗裡赫然是幾隻圓滾滾、白胖胖的餃子。

  「搖光!搖光你聽我說!」宿訣一邊狼狽躲閃身後凌厲的劍風,一邊試圖辯解,聲音難得地帶上了慌亂:「我就嘗了一個!就一個!」

  「一個?明明少了三個!」玉搖光氣得聲音都拔高了八度,劍光追得更緊:「這餃子要晚上吃的!」

  劍光呼嘯,餃子香氣四溢,大師兄抱頭鼠竄,二師姐緊追不捨,周圍看熱鬧的眾人轟然大笑,起鬨聲、叫好聲響成一片。

  這熱鬧得近乎混亂的場面,讓烏竹眠微微一怔,隨即眼底便漫上了真切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的湖面。

  她下意識地偏頭看向身側的謝琢光,他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對「鴛鴦」滿場飛,白玉般的面容在璀璨的燈火映照下,唇角微微勾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他似乎感應到烏竹眠的目光,也側過頭來,眸子裡映著萬千燈火,也映著她帶笑的臉龐,笑意在他眼底漾開,溫軟得不可思議。

  就在這時,一聲悶響伴隨著滾滾濃煙,猛地從剛才玉搖光衝出來的廚房方向爆發出來,一股極其濃郁的焦糊味瞬間蓋過了所有的食物香氣,強勢地鑽入每個人的鼻孔。

  濃煙滾滾中,兩個身影灰頭土臉地咳嗽著,相互攙扶著從門口跌撞出來。

  是小師妹李小樓和小師兄千山。

  李小樓那張原本粉嫩的小臉,此刻被菸灰糊得只剩下一雙圓溜溜、驚魂未定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幾縷頭髮被燎得焦黃捲曲,滑稽地翹著。

  她身上那件嶄新的鵝黃色小襖,更是慘不忍睹,沾滿了黑灰和不知名的粘稠醬料。

  她旁邊的千山也沒好到哪裡去,少年清秀的臉龐同樣黑一道白一道,頭髮被炸得根根直立,像頂了個亂糟糟的鳥窩,額前的一縷劉海被火燎得只剩短短一截,滑稽地捲曲著。


  他一邊咳嗽,一邊卻咧著嘴,露出一口在黑色背景襯托下格外顯眼的白牙,對著圍攏過來的眾人傻乎乎地笑,手裡還緊緊攥著半截燒焦了的……擀麵杖?

  「咳咳……小、小樓說……要給大家露一手,用新學的烈焰焚天掌烤靈薯……」千山一邊咳一邊傻笑,聲音被煙嗆得斷斷續續:「好像……火候……稍微大了那麼一點點……」

  看著這兩個從灶膛里扒拉出來的小「灶王爺」,再看看那濃煙滾滾、一片狼藉的廚房,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比剛才更加響亮的鬨笑聲。

  「噗……」連烏竹眠也忍不住,抬手掩唇,肩膀微微聳動,謝琢光眼底的笑意更深,輕輕搖了搖頭。

  「哎呀呀,我的小祖宗們!」一道帶著幾分慵懶醉意的聲音慢悠悠地插了進來:「那口用北海玄鐵打的老鍋,這下可真是千錘百鍊、浴火重生了……」

  雲成玉不知何時踱了過來,穿著一件靛藍新衣,外面罩了件厚實的玄色鶴氅,灰青色的眼眸看向烏竹眠:「喲,捨得回來了?這麼冷的天,也不知道多穿一點……」

  烏竹眠點點頭:「三師兄。」

  聽著雲成玉的念叨,那些久遠的的記憶碎片悄然浮現,她心頭湧起一陣暖流,又夾雜著些許無奈的笑意。

  烏竹眠正要開口,卻感覺到垂在身側的手,被一隻溫暖乾燥的手掌輕輕包裹住。

  是謝琢光。

  他的動作極其自然,仿佛演練過千百遍,寬大的袖袍垂落,巧妙地遮掩了兩人交握的手。

  謝琢光的掌心溫熱,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透過烏竹眠微涼的指尖,絲絲縷縷地熨帖上來,瞬間驅散了山巔的寒氣。

  他面上依舊沉靜,對著雲成玉微微頷首,溫聲道:「放心,有我在。」語氣平淡,卻重逾千斤。

  雲成玉看看謝琢光,又看看被他袖袍遮掩住的地方,似乎明白了什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時,宿槐序走了出來,白衣白髮,神色冷淡如霜雪,手裡卻端著一個大大的托盤,他將托盤放在中央那張巨大的、堆滿了各色佳肴的圓桌上,裡面是幾碟剛蒸好的、晶瑩剔透的靈蔬點心。

  「準備開席了。」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場中的喧鬧。

  追逐戰終於告一段落。

  玉搖光氣喘吁吁地收了劍,狠狠剜了躲到雲成玉身後的宿訣一眼,後者正心虛地試圖把那個只剩幾個餃子的碗藏到身後。李小樓和千山也清理乾淨了臉上的黑灰。

  「小師弟呢?」烏竹眠環顧四周。

  「這兒呢。」少年的聲音從角落的陰影里傳來。

  奚無咎慢悠悠地踱了出來,他穿著一身墨藍色的勁裝,襯得身形愈發挺拔利落,面容俊秀,眉眼間卻凝著沉靜,手裡把玩著一枚小小的、刻著繁複符文的陣盤,指尖靈巧地撥動著。

  他走到桌邊,目光在滿桌菜餚上掃過,最後落在李小樓和千山剛剛清理乾淨、但頭髮依舊亂糟糟、衣服也髒兮兮的模樣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薄唇微啟,吐出幾個字:「廚房……炸得很有新意。」

  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

  李小樓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跳了起來:「奚無咎!你什麼意思!」

  「誇你。」奚無咎眼皮都沒抬,自顧自地在雲成玉旁邊挑了個離喧囂稍遠的位置坐下,將那枚小陣盤放在手邊:「動靜夠大,方圓五里地里的雪梟大概都被你嚇跑了,挺好,省得吵。」

  「你!」李小樓氣結,卻被千山笑嘻嘻地拉住。

  「好了好了,都坐下!大過年的,吵什麼吵!」宿訣大手一揮,頗有氣勢,可惜被玉搖光一個眼神打斷了。

  坐在主位的宿槐序舉起手中雲成玉剛給他倒滿的酒杯,環視著圍坐一圈的弟子們——追逐打鬧的宿訣和玉搖光,炸了廚房的李小樓千山,病弱卻溫和的雲成玉,毒舌冷淡的奚無咎,還有……他目光落在安靜坐在一起的烏竹眠和謝琢光身上,在那交疊的衣袖處停頓了一瞬。

  宿槐序的聲音低沉冷清:「今天一個不少,都在這裡,很好。」

  「舉杯!」

  「干!」

  「新年好!」

  「師父您少喝點!」

  「二師姐餃子還有嗎?」

  「大師兄你活該!」

  不同的聲音,不同的語氣,帶著同樣的歡喜和暖意,在燈火輝煌的歸雲坪上轟然響起。


  酒杯碰撞,叮噹作響,清冽的酒香混合著食物的香氣,瀰漫開來。

  烏竹眠端起面前的玉杯,杯中清澈的酒液映著跳動的燭火和她身側謝琢光沉靜的側影。

  她淺啜一口,溫熱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一股暖意從內而外地升騰,她的左手始終被謝琢光溫暖的手掌包裹著,暖意源源不斷,驅散了所有寒意,也驅散了千年孤寂的餘燼。

  喧囂聲浪中,謝琢光微微傾身靠近烏竹眠,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敏感的耳廓,帶著他身上獨有的、如同初雪後松林般的清冽氣息,聲音低沉而清晰,穿過所有嘈雜,只落入她一人耳中。

  「以後年年歲歲,我都替你暖手。」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烙印,清晰地刻進她心底。

  就在這時,山外遙遠的天際線處,一點璀璨的光芒驟然升起,帶著尖銳的破空之音,劃破沉沉的夜幕,直抵天穹最高處,然後轟然炸開。

  剎那間,萬千流金碎玉潑灑開來,赤紅、明黃、靛藍、碧綠……無數絢爛到極致的色彩在深藍的夜幕上瘋狂蔓延、交織、綻放,如同一場盛大的神跡降臨,又似九霄星河傾瀉人間。

  巨大的花朵,盤旋的金龍,展翅的彩鳳……瞬息萬變,將整個青荇山脈映照得如同白晝。

  「哇——」

  「快看!是山下的鎮子放的!」

  「好漂亮啊!」

  大家紛紛仰頭去看,李小樓興奮地拽著千山的袖子說話,連奚無咎也微微仰起臉,冰冷的眼底映入了漫天華彩。

  宿槐序眼中浮著笑意,玉搖光和宿訣並肩站著,宿訣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她微涼的手。雲成玉攏緊了狐裘,蒼白的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輕鬆的笑意。

  這極致絢爛的光芒也映亮了烏竹眠和謝琢光相偎的身影。

  她抬起頭,望向那鋪滿整個視野的、燃燒的夜空,流光溢彩在她清澈的瞳孔里跳躍,倒映著這盛大的人間煙火,耳畔是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和驚嘆,還有嘰嘰喳喳的議論。

  人間煙火氣,最是喧騰熱鬧。

  謝琢光沒有看煙花,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烏竹眠的側臉上,看她眼底被煙火點亮的璀璨星光,看她微微揚起的唇角,看她被山風吹拂起的幾縷髮絲。

  在這震耳欲聾的喧囂與極致的光影盛宴中,他再次微微低頭,溫熱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垂,聲音低沉而清晰。

  「好看嗎?」

  烏竹眠沒有轉頭,目光依舊追隨著天幕上那不斷盛開又凋零的璀璨之花,輕輕點了點頭,唇角彎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轟!」

  又一朵金色牡丹在天穹中央怒放,瞬間點亮了整個夜空,也將青荇山上每一張仰望的笑臉映照得毫髮畢現。

  喧囂鼎沸,煙火漫天,烏竹眠的手在謝琢光掌心,暖意融融,如同握住了整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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