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天外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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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探古樹廣場的發現,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烏竹眠和謝琢光心中激起層層寒意,也徹底撕碎了靈源界溫情脈脈的假面。

  這哪裡是什麼淨土?分明是一座以情感與靈性為食糧的精密牢籠,而那棵散發著聖潔白光的古樹,就是這座牢籠的核心,是披著神聖外衣的饕餮之口。

  「源靈……」烏竹眠指尖無意識地划過冰冷的窗欞,眼神銳利如淬火的寒刃。

  「它占據師父軀殼,吞噬師父神魂,編織此界幻夢,豢養傀儡抽取靈性,如今又將我們視為新的獵物……好大的胃口!」

  「它的目的,恐怕不止是養料那麼簡單。」謝琢光的聲音低沉而冰冷,目光如電,仿佛要穿透牆壁,直視主屋方向:「它對你……格外關注,那目光中的貪婪,絕非僅僅看中你的修為。」

  烏竹眠心中凜然,想起「宿槐序」看自己時那難以掩飾的異樣光芒,以及茶水中針對神魂的誘導,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現。

  「它想……占據我的身體?因為我的神裔血脈?」

  「極有可能。」謝琢光肯定道:「你的血脈是穿越絕靈壁障的關鍵,蘊含古老本源,對它這種由混亂殘念聚合而成的存在而言,是超越宿前輩軀殼的、更完美的容器!」

  「它需要你放鬆警惕,沉溺於此,甚至主動接納它的力量,才好進行奪舍。」

  「所以,它才如此耐心地扮演著『慈師』的角色,用虛假的安寧和師父的溫情來麻痹我們。」烏竹眠眼中燃燒起冰冷的火焰,既有對源靈滔天恨意,更有對師父殘魂尚存的最後希望。

  「它想溫水煮青蛙,我們就給它添一把火,它想演戲,我們就陪它演一場更大的!」

  *

  翌日清晨,陽光依舊和煦地灑滿小院。

  烏竹眠推開房門,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如同被此界靈氣滋養後的紅潤光澤,眼神也比昨日明亮了許多,少了幾分警惕,多了幾分對新居所的好奇與適應。

  「師父早。」她走到正在院中竹下靜坐的「宿槐序」身邊,聲音清脆,帶著一絲屬於徒弟的親昵。

  「宿槐序」緩緩睜開眼,看到烏竹眠的氣色,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笑容溫和:「眠眠醒了,昨夜睡得可好?神魂可還安穩?」

  「托師父的福,那雲霧根靈茶果然神效,昨夜睡得極沉,神魂的疲憊一掃而空,此界靈氣更是滋養,感覺修為都隱隱有所鬆動呢。」

  烏竹眠笑容明媚,語氣真誠,仿佛完全沉浸在這份療愈的喜悅中。

  說著,她甚至主動運轉了一絲劍元,讓氣息顯得更加圓融平和,刻意收斂了劍心通明帶來的那份過於銳利的洞悉感,更像是一個被此界「淨化」後,心境平和的修士。

  「如此甚好。」「宿槐序」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指了指石桌上的新茶盞:「雲娘新沏了茶,用的是晨露,滋味更清,再飲些鞏固神魂。」

  「多謝師父。」烏竹眠欣然坐下,端起茶杯,這一次,她不再用劍氣隔絕,而是大大方方地飲了一口,甚至閉目細細品味,臉上露出享受的神情。

  她用讚許的口吻說道:「果然比昨日的更添一分清冽甘甜,師父,此茶真是妙物。」

  烏竹眠的表演天衣無縫,連眼神都透著被靈茶撫慰後的愜意。

  但暗地裡,劍心通明之境運轉到極致,如同最精密的過濾器,將那混雜在精純靈氣中的精神誘導之力牢牢鎖定和排斥在外,只吸收純淨的靈氣滋養自身。

  這時,謝琢光也走了出來,他收斂了周身凜冽的劍意,氣息內斂沉穩,對著「宿槐序」微微頷首:「宿前輩,此茶確非凡品。」

  他也飲了一口,破妄劍意無聲滌盪,將隱患清除。

  「宿槐序」看著兩人放鬆的姿態,尤其是烏竹眠那毫不設防的飲茶動作,眼底深處那抹貪婪的光芒幾乎要掩飾不住,他低聲笑道:「喜歡便好,此茶於神魂大有裨益,多飲無妨。」

  「今日天氣甚好,不如讓雲娘帶你們在村中走走,熟悉一下環境?此界雖小,卻也別有洞天。」

  「好啊!」烏竹眠立刻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像是個被新奇事物吸引的少女:「昨日匆匆一瞥,便覺此間宛如仙境,正想好好領略一番呢。」

  談話間,雲娘適時出現,依舊溫婉嫻靜,笑容無懈可擊:「烏姑娘,謝公子,這邊請。」

  在雲娘的引導下,烏竹眠和謝琢光開始「遊覽」這靈源界的村落。


  白日裡的村落,與夜晚的死寂截然不同,充滿了生機勃勃的煙火氣。

  田壟間,有農夫在彎腰侍弄著靈氣盎然的靈谷,他們的動作標準而流暢,揮鋤的弧度,彎腰的深度,都如同尺子量過一般精確。

  汗水浸濕了他們的粗布衣衫,臉上卻洋溢著過於標準的、滿足的笑容,仿佛勞作本身就是無上的快樂。

  溪邊有浣女在捶打衣物,木槌起落的節奏,水花濺起的弧度,甚至她們彼此間說笑的間隔和音量,都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規整感。

  她們看向烏竹眠的眼神,充滿了恰到好處的好奇與友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村中的小路上,孩童們追逐嬉戲,笑聲清脆悅耳。但烏竹眠的劍心通明敏銳地捕捉到,他們的遊戲規則極其簡單且重複,跑動的路線幾乎是固定的,笑聲的起伏也如同設定好的音律。

  當其中一個孩子不小心偏離了預定的路線,踩到路邊的野花時,他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茫然,隨即又迅速調整回快樂的模式,繼續遊戲,仿佛剛才的失誤從未發生。

  「雲姨。」烏竹眠裝作什麼都沒發現的樣子,指著一片掛滿晶瑩剔透、形似葡萄的紫色靈果的藤架,狀似天真地問:「這是什麼果子?好香啊,可以嘗嘗嗎?」

  「這是紫玉玲瓏果,十年一熟,最是滋養經脈。」雲娘的笑容完美無瑕:「當然可以嘗嘗,烏姑娘喜歡是它們的福氣。」

  她說著,輕盈地摘下一串,遞給烏竹眠。

  烏竹眠接過,摘下一顆放入口中。

  果肉入口即化,化作精純溫和的靈力流遍四肢百骸,口感清甜無比,毫無瑕疵。

  然而,在劍心通明的極致感知下,這果肉中同樣蘊含著極其細微的、與靈茶同源的精神撫慰之力,試圖進一步軟化意志,讓人沉溺於這份完美的甘甜之中。

  「真好吃!」烏竹眠露出滿足的笑容,又摘了一顆遞給謝琢光:「琢光,你也嘗嘗。」

  謝琢光接過,面無表情地吃下,點了點頭:「不錯。」

  兩人一路「欣賞,一路品嘗,表現得如同真正被此界吸引的訪客。

  烏竹眠甚至主動與遇到的「村民」打招呼,學著他們的口吻誇讚靈谷長勢喜人,浣女歌聲動聽,孩童活潑可愛。

  雲娘臉上的笑容越發溫和,似乎對兩人的「融入」感到欣慰。

  然而,在看似輕鬆的表象下,烏竹眠和謝琢光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無聲息地探查著每一個角落。

  他們發現,村中所有的建築,無論材質是木是石,都光滑得毫無歲月痕跡,沒有蟲蛀,沒有苔蘚,甚至沒有一絲灰塵。每一片瓦,每一塊磚,都像是剛剛被製造出來,完美得令人窒息。

  那些鳥雀,羽毛光澤亮麗,鳴叫聲婉轉動聽,但它們的飛行軌跡是重複的環形或直線,從一棵樹的固定枝頭飛到另一棵樹的固定枝頭,周而復始,如同上了發條的玩具。

  空氣中流動的風,帶著花草的芬芳,但風力的強弱變化也遵循著某種固定的韻律,缺乏自然界的無常。

  整個靈源界,就是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巨大而精密的生態模型,運行在一種冰冷而完美的秩序之下。

  這裡的「生靈」是傀儡,這裡的「生機」是假象,支撐這一切運轉的核心能量,就是夜晚從那些傀儡身上抽取的「靈性」。

  *

  午後,「宿槐序」將烏竹眠單獨叫到了書房。

  書房布置得古樸雅致,書架上擺放著一些古樸的玉簡和書冊,案几上鋪著宣紙,筆墨紙硯一應俱全,牆上掛著一幅意境深遠的山水劍意圖——這正是宿槐序生前最喜愛的一幅道韻圖。

  「坐。」「宿槐序」指了指案幾對面的蒲團,神情比往日多了幾分「師父」的嚴肅:「眠眠,你身負特殊血脈,天賦異稟,劍道根基也極為紮實。」

  「然而劍道一途,剛極易折,過鋒則傷,你以往修行,是否常感劍氣凌厲有餘,而圓融不足?殺伐之意過盛,而守護之心未明?」

  這番話,切入點極為精準,甚至隱隱點出了烏竹眠早期劍道修行時曾遇到過的、被宿槐序親自指正過的心境問題。

  語氣、神態、乃至對劍道的理解,都與真正的宿槐序一般無二。

  烏竹眠心中劇震,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思索與恍然,恭敬道:「師父明鑑,弟子確有此感,劍氣雖利,卻總覺少了些……韌性,仿佛一味追求斬斷,卻忽略了劍本身的承載之意。」


  「宿槐序」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和得意:「不錯,劍,非僅為殺伐之器,亦是守護之道,是天地正氣之延展,剛柔並濟,陰陽相生,方是劍道至理。」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山水劍意圖前,指著畫中那柄懸於雲海孤峰之上、看似平淡無奇卻蘊含著浩瀚意境的古劍,

  「你看此劍,鋒芒內斂,卻勢含天地,不爭而萬物莫能與之爭。這便是藏鋒的境界,是劍心通明之前,需領悟的守拙之功。」

  「宿槐序」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烏竹眠:「眠眠,你根骨絕佳,所缺者,正是這份藏鋒守拙的沉澱。此界靈氣精純,法則祥和,正適合你洗鍊劍氣,收斂鋒芒,感悟這份守的真諦。」

  「若能在此界靜修一段時日,對你突破劍心通明之境,必有奇效。」

  說著,他伸出手指,指尖縈繞著一縷溫潤如玉、散發著與靈源界同源氣息的白色靈光,緩緩點向烏竹眠的眉心。

  「為師可引動此界本源之力,助你洗滌劍元,感悟藏鋒之意……」

  這一指,看似溫和無害,充滿了師父對徒兒的關愛與指點,但烏竹眠的劍心通明卻瘋狂示警。

  那白色靈光深處,隱藏著比靈茶、靈果強烈百倍的精神侵蝕之力,更蘊含著源靈試圖侵入她識海、在她神魂深處種下順從烙印的惡毒意志。

  千鈞一髮之際,烏竹眠沒有閃避,也沒有硬抗,她眼中瞬間爆發出無比明亮的、仿佛被點悟的光芒,帶著孺慕和激動,甚至主動將一絲微弱的、看似敞開的神魂氣息迎向那點來的靈光。

  「師父!弟子明白了!這就是藏鋒的感覺嗎?」她驚喜地叫道,同時,識海深處那澄澈的劍心猛地一顫。

  「錚——」

  一聲極其細微、卻清越無比、仿佛源自靈魂本源的劍鳴,毫無徵兆地從烏竹眠體內響起。

  那是劍心在感悟藏鋒真意時,一種自然而然的、充滿喜悅的共鳴,

  這聲劍鳴,微弱卻純粹,帶著烏竹眠劍道意志中最本真的力量,

  就在這劍鳴響起的剎那,「宿槐序」點向烏竹眠眉心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溫和笑容瞬間凝固,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痛苦和掙扎的光芒,那縷溫潤的白色靈光劇烈地波動了一下,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灼傷。

  烏竹眠清晰地捕捉到,在「宿槐序」體內,一股冰冷、浩瀚、充滿了不屈與守護意志的劍意,如同沉睡的火山被引動,轟然爆發,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瞬間就被更龐大污穢的力量強行鎮壓下去,但那熟悉的、屬於宿槐序本源的凜冽劍意,如同黑夜中的驚雷,照亮了烏竹眠的心,

  師父!師父的殘魂還在!它在反抗!它在回應我的劍鳴!

  「師父?」烏竹眠立刻收斂劍鳴,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慌」和「不解」,看著「宿槐序」僵住的手指,「您……您怎麼了?」

  「宿槐序」迅速恢復了平靜,那縷白色靈光也重新變得溫潤,他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指,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容。

  「無妨,只是引動此界本源,略耗心神,眠眠果然天賦驚人,一點即透,竟能引動劍心共鳴。看來,你與此界,與為師傳授的藏之道,緣分匪淺。」

  「宿槐序」深深地看著烏竹眠,眼中的貪婪幾乎要化為實質:「好好在此感悟,假以時日,你定能超越為師。」

  烏竹眠壓下心中的狂喜與酸楚,恭敬垂首:「弟子定不負師父期望。」

  這一次試探,險之又險,卻收穫巨大,不僅確認了師父殘魂的存在和反抗意志,更讓烏竹眠看到了反擊的希望——師父的殘魂能與她的劍心共鳴!

  *

  深夜,確認雲娘已休息,烏竹眠和謝琢光再次悄然潛出。

  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更加明確——靠近那棵汲取靈性的古樹,嘗試溝通師父的殘魂,並尋找此界法則的破綻。

  兩人將隱匿之術施展到極致,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輕煙,避開了那個擁有一定自主性的巡邏守衛,再次來到了村子中心的古樹廣場。

  夜晚的廣場,景象依舊詭異。

  數十個孩童和部分成年村民如同虔誠的信徒,跪伏在古樹周圍,頭頂絲絲縷縷的彩色霧氣被古樹枝葉貪婪地吸收。

  古樹散發著溫潤柔和的白光,照亮著這片死寂的領域,聖潔的表象下是令人作嘔的吞噬。


  烏竹眠和謝琢光潛伏在廣場邊緣一座屋舍的陰影中。

  烏竹眠閉上雙眼,劍心通明之境全力展開,神念如同最纖細的探針,小心翼翼地避開古樹散發的白光領域,探向那粗壯的樹幹和深埋地下的根系。

  她的神念甫一接觸古樹周圍的無形力場,便感到一股強大的吸扯力和混亂的雜念衝擊,仿佛無數個微弱的意識在哀嚎、在誘惑、在試圖同化她。

  她穩住心神,劍心澄澈如鏡,將那些雜念排斥在外,專注地感應著。

  在古樹龐大根系的最深處,在無數被吞噬、被消化的殘念碎片包裹的核心,烏竹眠終於感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如同寒冰中燃燒的火焰般的氣息。

  冰冷、孤高、不屈、守護……正是師父宿槐序的劍魂本源。

  那縷殘魂被無數污穢的鎖鏈纏繞、侵蝕,光芒黯淡到了極點,如同風中殘燭,卻依舊頑強地燃燒著,抵抗著來自古樹的吞噬與同化。

  當烏竹眠蘊含著劍心通明意志的神念小心翼翼地觸碰到那縷殘魂時,殘魂猛地一顫,傳遞出一股強烈的、混合著痛苦、焦急與警告的意念碎片。

  「走……快走……陷阱……源……奪……汝身……」

  「天外天……牢籠……陷阱……」

  意念斷斷續續,虛弱不堪,卻字字泣血!

  「師父……」烏竹眠心中劇痛,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強忍著情緒,嘗試將自身精純的劍元與堅定的守護意志,化作一道極其微弱卻溫暖的意念流,傳遞過去:「師父,堅持住!眠眠來救您了!我們定會毀了此界,誅殺源靈!」

  那縷殘魂似乎接收到了烏竹眠的意念,燃燒的火焰猛地明亮了一絲,傳遞迴一股微弱卻堅定的回應:「……信……汝……心……樹……眼……弱……」

  信息極其破碎,但烏竹眠瞬間明悟:師父在告訴她,要相信自己的劍心!古樹的弱點……在樹眼!?

  她立刻將神念轉向古樹樹幹。

  在劍心通明的極致洞察下,烏竹眠終於發現,在那些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枝葉最茂密處,樹幹表面,有一個極其隱蔽、形似豎瞳的天然木紋。

  那木紋被層層疊疊的靈光和白葉掩蓋,若非刻意尋找,根本無法察覺。

  那「樹眼」此刻緊閉著,但烏竹眠能感覺到,那裡正是整個靈源界法則之力匯聚的核心,也是源靈意志與古樹本體連接的關鍵節點。

  它散發著一種掌控一切的、令人心悸的波動,但同時,在劍心的感知中,那裡也是整個完美法則循環中,能量流轉最緊繃、最不易被外力侵擾,卻也最怕被「點破」的關鍵點。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古樹那緊閉的「樹眼」木紋,毫無徵兆地顫動了一下,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裂開一道細微的縫隙。

  一道冰冷、漠然、充滿了無盡貪婪的視線,如同實質般穿透層層阻礙,瞬間鎖定了烏竹眠和謝琢光藏身的陰影。

  「找到……你們了……」

  一個宏大而混亂、由無數雜念糅合成的意志,直接在兩人識海中響起,正是源靈。

  被發現了!

  「走!」謝琢光低喝一聲,太虛劍瞬間出鞘,一道凝練的破妄劍罡斬向那道窺視的意念,同時一把拉住烏竹眠,化作劍光向後急退。

  「嗡——」

  古樹爆發出刺目的白光,整個廣場的地面亮起無數玄奧的符文,強大的禁錮之力瞬間降臨。

  那些跪伏的傀儡也如同被驚醒的木偶,齊刷刷地轉過頭,空洞的眼睛死死盯向兩人逃離的方向。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呢?」「宿槐序」那溫和的聲音,此刻卻如同九幽寒風,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陪為師……永遠留在這永恆的淨土吧!」

  此刻,源靈終於撕下了最後的偽裝,奪舍之戰,一觸即發。

  *

  那宏大的、充滿無盡貪婪的混亂意志如同無形的巨網,瞬間籠罩了整個靈源界。

  古樹廣場上刺目的白光是啟動整個空間禁錮大陣的信號,無數玄奧符文自青石板地面亮起,光芒交織成鎖鏈,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如膠,強大的空間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要將兩道疾退的身影徹底凍結在原地。


  「哼!雕蟲小技!」謝琢光眼中寒芒爆射,太虛劍錚鳴,那道斬向窺視意念的破妄劍罡並未消散,反而驟然分化,化作千百道細若牛毛、卻凌厲無匹的劍氣絲線。

  這些劍氣絲線並非硬撼空間禁錮,而是如同最靈巧的穿針引線,精準無比地刺入地面符文流轉的能量節點之間。

  「嗤嗤嗤——」

  細微卻密集的能量湮滅聲響起,如同燒紅的鐵針插入冰雪。

  那些看似堅不可摧的符文鎖鏈,在破妄劍意這專門破除虛妄、瓦解能量的特性面前,竟被強行撕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空間壓力驟然一松。

  「走!」謝琢光低喝,拉著烏竹眠,身化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灰濛濛劍光,在符文鎖鏈重新彌合的瞬間,險之又險地從那道縫隙中穿出,脫離了廣場核心區域。

  然而,危機遠未解除,那些原本跪伏在地、被抽取靈性的傀儡,此刻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指令,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孩童、農夫、浣女……所有被烏竹眠他們白天見過的「村民」,此刻雙眼不再空洞,而是燃燒起詭異的白色火焰,口中發出非人的嘶吼。

  他們的身體如同吹氣般膨脹,粗布衣衫被撐裂,露出底下虬結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肌肉紋理,皮膚表面更是浮現出與古樹樹幹相似的木紋。

  白天那完美的祥和假象徹底撕碎,露出猙獰的戰鬥傀儡真容。

  數十道身影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失控的戰爭機器,悍不畏死地撲向剛剛脫困的兩人。

  他們的速度、力量遠超生前,拳頭揮出帶著沉悶的音爆,利爪劃破空氣留下道道白痕。

  「阿眠!我來開路!」謝琢光將烏竹眠護在身後,太虛劍在他手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不再刻意收斂劍靈本源的鋒芒,上古第一劍的神威徹底釋放。

  「太虛·萬仞歸宗!」

  話音落下,劍光暴漲,並非一道,而是瞬間分化出成千上萬道凝實的劍氣。

  每一道劍氣都蘊含著破滅萬法、斬斷虛妄的恐怖意志,如同暴雨傾盆,又似星河倒卷,精準無比地迎向撲來的傀儡洪流。

  「噗噗噗噗——」

  劍氣與傀儡身軀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切割聲。

  破妄劍意對這些由古樹靈光與污穢殘念糅合而成的傀儡有著極強的克製作用。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傀儡農夫,如同朽木般被劍氣輕易貫穿、撕裂、絞碎,木屑與破碎的金屬碎片四濺。

  然而,更多的傀儡前仆後繼,它們沒有痛覺,沒有恐懼,只有毀滅入侵者的絕對指令。

  一些傀儡被斬斷手臂、洞穿胸膛,只要核心未被摧毀,依舊瘋狂撲擊!更可怕的是,地面、周圍的屋舍、甚至溪流中,更多的「村民」被喚醒,如同潮水般湧來。

  「它們數量太多了!核心在古樹!必須接近樹眼!」烏竹眠聲音清脆,太虛劍同時出鞘,劍光清冽如秋水長天,帶著劍心通明的無上洞察,劍招不再是追求極致的破壞,而是充滿了靈動與精準。

  每一劍刺出,都如同羚羊掛角,妙到毫巔,總能避開傀儡最堅硬的部位,精準地點在其能量流轉的節點或是那閃爍著白焰的「眼睛」上。

  「叮!叮!叮!」

  劍尖點中傀儡眉心或心臟位置的白焰核心,發出清脆的爆鳴。

  被點中的傀儡動作驟然僵直,眼中的白焰劇烈搖曳,隨即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般熄滅,整個身體迅速乾癟、風化,化作一地齏粉。

  劍心通明,洞察萬物弱點,一擊致命。

  兩人背靠背,劍氣縱橫交錯,謝琢光的破妄劍意如同狂暴的颶風,橫掃一切阻礙,硬生生在傀儡潮水中劈開道路。

  烏竹眠的劍心通明則如精準的手術刀,點殺核心,高效清除。

  一剛一柔,一力破巧一巧破力,配合得天衣無縫,硬是在密密麻麻的傀儡圍攻中,向著廣場中心的巨大古樹艱難推進。

  「冥頑不靈!」「宿槐序」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不耐與暴戾。

  他並未親自下場,依舊隱於暗處,但整個靈源界的法則之力開始被他調動。

  「嗡——」

  天空那純淨的蔚藍色驟然扭曲,濃郁的靈氣瘋狂匯聚,形成一隻遮天蔽日的、純粹由精純靈氣構成的巨大手掌,

  手掌紋理清晰,散發著恐怖的威壓,如同上蒼之掌,帶著碾碎一切的意志,轟然拍向正在傀儡群中廝殺的兩人。

  這一掌,蘊含了整個靈源界的部分本源之力,不再是之前的試探和誘導,而是真正的毀滅性打擊。

  掌風未至,那恐怖的靈壓已經讓烏竹眠和謝琢光感到呼吸困難,骨骼都在呻吟。

  「不能硬接!這是界力!」謝琢光瞳孔猛縮,厲聲喝道。

  「師父!」烏竹眠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猛地抬頭,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傀儡和那壓下的巨掌,死死鎖定遠處那棵散發著白光的古樹樹幹——那道緊閉的「樹眼」。

  她記得師父殘魂破碎的意念:「……信……汝……心……樹……眼……弱……」

  也記得自己劍鳴引發師父殘魂反抗時,源靈那一瞬間的僵直。

  機會,只有這一次,必須要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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