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柳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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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生醉夢樓內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杯盤狼藉,上好的茶水潑灑一地,混合著打翻的點心,散發出甜膩又怪異的氣味。

  僥倖未被踩踏的看客們早已逃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幾個腿腳發軟、面無人色的夥計躲在櫃檯後面瑟瑟發抖。

  老闆娘自稱柳三娘,身材豐腴,風韻猶存,此刻正癱坐在一張勉強扶正的椅子上,由一個看起來還算鎮定的老掌柜扶著,拿著手帕不停地抹眼淚,哭得是肝腸寸斷。

  「嗚嗚嗚……奴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好好的生意,這這這張先生平日裡看著多斯文的一個人,怎麼……怎麼就變成那吃人的妖怪了……嚇死個人了……那些黑針,差點就……嗚嗚嗚……多虧了二位仙長救命啊……」

  柳三娘一邊哭訴,一邊偷眼打量著坐在她對面的烏竹眠和謝琢光。

  這兩人,一個清冷如月下寒梅,一個凜冽似雪山孤峰,明明坐在凡俗的茶樓里,卻仿佛自成一個世界。

  柳三娘在棲雲城經營多年,見慣了南來北往的人物,眼力毒辣,心知這絕非普通的江湖俠客,恐怕是傳說中那些能飛天遁地的仙人。

  此刻她心中除了後怕,更湧起一股攀附的強烈念頭。

  烏竹眠端著一杯老掌柜戰戰兢兢奉上的清茶,並未飲用,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

  她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柳三娘捂在心口的手,以及她因為哭泣而微微敞開的衣領下,隱約露出的戴在脖子上的一根紅繩。

  「柳掌柜,」烏竹眠開口,聲音清泠,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奇異力量,讓柳三娘的哭聲不由得一滯:「莫怕,那妖物已伏誅。只是有些細節,還需向你詢問。」

  「仙……仙師請問!奴家……奴家一定知無不言!」柳三娘連忙坐直了些,擦了擦眼淚。

  「那位張先生,在你樓中說書多久了?平日可有異常之處?」烏竹眠問道。

  「回仙師,張先生是……是大概半年前來的。」柳三娘努力回憶著:「他自稱是從南邊逃難來的落第秀才,口才不錯,講的故事也新鮮,很受客人喜歡。平日裡……」

  「除了有些孤僻,不太與人來往,倒也沒什麼特別……哦對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神秘:「他……他好像特別喜歡打聽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尤其是關於城外古槐坡的傳說!」

  「古槐坡?」烏竹眠眉梢微挑。

  「是是是!」柳三娘連連點頭:「就是城西十里外那片亂葬崗!老人都說那地方邪性得很,晚上常有鬼火,還有人說聽到過女人的哭聲,張先生就特別愛打聽這些。」

  「還問過有沒有人見過什麼……什麼發光的石頭或者奇怪的黑影之類的……奴家當時只當他是為了編故事,也沒多想……」

  發光的石頭?奇怪的黑影?烏竹眠與謝琢光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聽起來,可不像凡俗的鬼怪傳說那麼簡單。

  「他住在何處?」謝琢光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直刺人心的力量,讓柳三娘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

  「住……住在後院……奴家給他安排的一間小廂房……」柳三娘連忙指向通往後院的門帘。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站在柳三娘身後,看似在安撫她的老掌柜,那雙渾濁的老眼深處,猛地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與之前那說書人如出一轍的貪婪紅光,快得如同幻覺。

  他扶著柳三娘肩膀的手,指甲在無人注意的角度,驟然變得烏黑尖長,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悄無聲息地、狠辣無比地朝著柳三娘的後心要害刺去。

  動作迅捷陰毒,帶著一擊必殺的決絕。

  他的目標正是柳三娘,一看便是想要殺人滅口。

  這變故來得毫無徵兆,柳三娘毫無所覺,甚至還在因謝琢光的問話而緊張。

  然而,就在那烏黑的指甲即將刺破柳三娘衣衫的瞬間。

  「定。」

  烏竹眠甚至沒有轉頭,只是端著茶杯的指尖,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一股無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間降臨。

  老掌柜刺出的手,連同他整個人,以及臉上那未來得及完全褪去的猙獰表情,瞬間被定格,如同被凍結在琥珀中的蟲子,連眼珠都無法轉動分毫,只有那烏黑的指甲尖,距離柳三娘的後心,僅有毫釐之差。

  「啊!救命!!」柳三娘直到此刻才感覺到身後傳來的陰冷刺骨的殺意,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向前撲倒,正好撲在烏竹眠腳邊,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魔種寄生。」謝琢光的聲音冰冷地響起,他不知何時已出現在被定住的老掌柜面前,伸出兩根手指,指尖縈繞著一點純粹凝練的劍芒,快如閃電般點向老掌柜的眉心。

  「噗!」

  一聲輕響,如同戳破了一個水泡。

  老掌柜的眉心處,一點極其微小的、掙扎蠕動的黑氣被那點劍芒精準地刺中和湮滅。

  老掌柜僵直的身體猛地一軟,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癱倒在地,雙眼翻白,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他身上那股陰冷的魔氣也隨之消散,只剩下一個被魔種短暫控制後、神魂遭受重創的普通老人氣息。

  烏竹眠放下茶杯,俯身扶起嚇得幾乎癱軟的柳三娘。

  她的指尖看似不經意地拂過柳三娘劇烈起伏的胸口,一縷精純溫和的靈力悄無聲息地渡入,瞬間撫平了她因極度恐懼而瀕臨崩潰的心脈。

  同時也更深地探查到了那絲盤踞在她心脈深處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陰寒魔氣殘留。

  這魔氣極其微弱,卻頑固異常,像一顆深埋的毒種,緩慢地侵蝕著柳三娘的生機與神魂。

  難怪她之前會流露出那絲異樣。

  「柳掌柜,看來你這浮生醉夢樓,很招一些不乾淨的東西喜歡。」烏竹眠的聲音依舊平靜,卻讓柳三娘如墜冰窟。

  「仙……仙師……救……救救我……」柳三娘死死抓住烏竹眠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涕淚橫流。她再傻也明白了,自己恐怕早就被那些邪祟盯上了。

  「根源不除,救你一時,救不了一世。」謝琢光走到那通往後院的門帘前,目光仿佛能穿透門板:「帶路,去那張先生的住處。還有,你脖子上掛的東西,取下來給我看看。」

  柳三娘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捂住了領口,她脖子上掛著的,正是那根紅繩繫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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