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執念盡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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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訣瞳孔微縮,這魔傀的力量遠超他的預估,絕不是普通魔化能擁有的力量。

  是赤玄夜!

  就在宿訣被阻的剎那,數道漏網的魔氣巨蟒,如同最陰毒的毒蛇,繞過烏竹眠劇烈震盪的劍幕,帶著污穢的魔焰,狠狠噬向靜室的門扉。

  那門扉在魔焰的侵蝕下,瞬間變得焦黑,發出刺鼻的氣味,眼看那污穢的魔焰就要徹底吞噬靜室。

  一道清冽到極致、仿佛能滌盪世間一切污穢的刀鳴,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縷曙光,撕裂了魔氣的陰霾。

  是謝琢光。

  在烏竹眠硬撼魔潮、宿訣被阻的瞬間,他已將剖魔刀的力量催動到了極致。

  刀身之上,神聖的金色紋路與破滅的黑色光芒以前所未有的強度交織,他一步踏出,身形仿佛與刀融為一體,化作一道撕裂時空的金黑色毀滅洪流。

  「淨!」

  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最純粹、最本源的力量傾瀉。

  刀光所向,空間仿佛被從中剖開一條純淨的通道,那幾條撲向靜室的污穢魔蟒,如同遇到了克星中的克星,神聖的金光如同烈陽融雪,瞬間淨化了魔氣的污穢本質,破滅的黑芒則如同最鋒利的鍘刀,將其存在的根基徹底斬斷。

  那幾條凶威滔天的魔氣巨蟒,在觸及刀光的瞬間,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冰雪,瞬間湮滅,化作縷縷青煙消散,連帶著它們沾染在靜室門扉上的污穢魔焰,也被那神聖的金光徹底淨化,不留一絲痕跡。

  刀光余勢不減,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狠狠斬向師權。

  刀光雖然去勢稍減,但依舊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狠狠劈在了師權的胸膛之上,他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劈飛出去,重重砸在露台邊緣,將堅硬的玉石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嚎,胸口被剖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傷口邊緣殘留的金黑刀氣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侵蝕著他的魔軀。

  露台上暫時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只有師權在遠處溝壑中掙扎爬動間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以及他傷口處魔血滴落的腐蝕聲。

  「阿……虞……」他掙扎著站起,粘稠的魔血順著猙獰的傷口流淌,聲音破碎扭曲,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執念:「痛……好痛,玉搖光,你讓我好痛,把她……還給我……」

  話音未落,師權猛地抬頭,漆黑的魔焰幾乎要從眼眶中噴涌而出,死死鎖定在護在靜室前的烏竹眠和宿訣身上,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擋路……死!」

  他周身的魔氣再次如同沸騰的油鍋般劇烈翻湧,這一次,不再是分散的魔蟒,而是所有的魔氣瘋狂地向他胸口的巨大傷口匯聚。

  「不好!他要自爆魔核!」謝琢光銀色的眼眸瞬間銳利如刀,他清晰地感受到師權的目標直指靜室,還是同歸於盡的殺招。

  烏竹眠和宿訣的臉色也瞬間劇變。

  「攔住他!」烏竹眠冷下眼眸,太虛劍意毫無保留地爆發,化作一道冰藍長河,席捲向正在凝聚毀滅魔核的師權。

  然而,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輕微卻清晰無比的開門聲,如同投入沸油中的一滴冰水,瞬間打破了這毀滅的僵局。

  靜室的門被從裡面緩緩推開了。

  一道纖細的身影,披著單薄的月色寢衣,赤著雙足,靜靜地站在門口。

  是玉搖光。

  她似乎是被外面驚天動地的戰鬥驚醒,臉色依舊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長發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頭,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清明,甚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

  她的目光很平靜,如同穿透了時空的塵埃,落在了那個被魔紋覆蓋、面目全非的瘋狂身影上。

  玉搖光的嘴唇微微翕動,清冽的聲音不大,卻如同蘊含著某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響徹在死寂的露台上,傳入每個人耳中,也狠狠刺入了師權那瘋狂混亂的識海里:「師權,一百多年前,南疆密林,白骨祭壇。」

  「我救下的那個少年,他眼中最後的光……是依賴,不是占有。」

  這句話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了師權被瘋狂和怨毒填滿的識海之中,他胸口凝聚的魔核猛地一滯,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瘋狂侵蝕著他魔軀的金黑刀氣,在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種奇異的力量,驟然爆發出更加強烈的神聖淨化之光。


  「呃啊!」

  師權發出一聲更仿佛夾雜著無盡痛苦的嘶嚎,這一瞬,那被深埋了一百多年,被十年囚禁扭曲覆蓋,又被魔氣徹底污染的靈魂最深處,屬於師權本身的、最原始的記憶碎片,如同沉船般浮出了瘋狂的血海。

  南疆密林、冰冷的泥沼、腐臭的空氣、白骨搭建的祭壇、閃爍著寒光的石刀……

  無邊的恐懼和絕望……

  然後……是光!

  一道撕裂黑暗的月白色身影,帶著聖潔的氣息和憐憫的目光,她揮手間擊飛了兇徒,然後彎下腰,用那雙白皙如玉的手,將他從骯髒的泥沼中扶起。

  她的聲音很清冷,卻奇異地帶著安撫的力量:「別怕,沒事了。」

  那一刻,少年師權抬起頭,看到的不是占有,不是扭曲,而是劫後餘生的、如同野草般頑強的依賴。

  這才是他靈魂深處的烙印,不是扭曲的占有欲,不是病態的囚禁。

  然而,當師權在寒潭邊發現重傷瀕死的玉搖光時,當那份源於黑暗的仰望和救贖的錯覺再次被點燃時,當那份不甘在漫長的歲月中,被自身的偏執和自卑扭曲成可怕的占有欲時,他徹底迷失了。

  他用藥物壓制她的力量,讓她變得和自己當年一樣弱小。

  他用謊言篡改她的記憶,讓她只能依賴自己。

  他將她囚禁在金絲籠中,將她塑造成只屬於自己的「阿虞」。

  他以為這樣就能永遠擁有那道光……卻親手將那道光,熄滅成了沒有靈魂的灰燼。

  「不……甘……」一個極其微弱、卻不再扭曲嘶啞、而是帶著一種巨大空洞和茫然的聲音,從師權殘破的喉嚨里擠出。

  他胸口即將爆發的毀滅魔核,在剖魔刀金黑光芒的持續淨化下,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發出一聲沉悶的泄氣聲,開始劇烈地潰散,粘稠污穢的魔氣如同失去了支撐,從他胸口的巨大傷口和七竅中瘋狂逸散。

  覆蓋在體表的青黑色魔紋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下面被魔氣侵蝕得千瘡百孔、焦黑腐爛的皮肉,額頭那對猙獰的黑色骨刺也寸寸斷裂。

  燃燒著魔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渾濁的、如同蒙塵玻璃珠般的瞳孔,裡面充滿了巨大的空洞、茫然和……一種遲來的、足以淹沒靈魂的劇痛與悔恨。

  師權緩緩地地轉動脖頸,視線終於離開了靜室的門,帶著一種瀕死的遲鈍,落在了露台上那個靜靜看著他的女子身上。

  玉搖光。

  不是阿虞。

  是玉搖光。

  那個在祭壇邊救了他,如同神女般降臨的玉搖光。

  那個被他囚禁了十年,親手抹殺了自我,變成了「阿虞」的玉搖光。

  那個此刻眼神冰冷、洞穿了他所有卑劣和扭曲的玉搖光。

  「原來……」師權破碎的聲音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血沫里擠出來,帶著無盡的苦澀和一種徹底絕望的空洞:「我……不配……」

  「我救你……不是……愛……」他渾濁的目光死死地看著玉搖光,仿佛要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看清她,看清這個被他褻瀆了十年的存在:「是想……變成……你……一樣……」

  「可……我太弱、太髒……」師權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深入骨髓的自卑和厭:「我……只會、把你也、拉進泥里……」

  他胸口潰散的魔氣帶走了他最後的力量,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的爛泥,緩緩地、無力地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龜裂的玉石地面上,濺起一灘粘稠污穢的魔血。

  師權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生命的火光正在飛速流逝,渾濁的眼睛裡,滔天的悔恨幾乎要將他殘存的意識徹底撕裂。

  他明白了,明白了自己所謂的「愛」,不過是最自私、最自卑的占有,他用最卑劣的手段,玷污了他生命中最純淨的光,將她變成了自己黑暗欲望的祭品。

  「阿……虞……」在意識徹底沉淪的最後一刻,師權口中無意識地、極其微弱地呢喃著這個名字。

  這一次,不再有瘋狂,不再有怨毒,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和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純粹的悲傷。

  就在瞳孔即將徹底失去焦距的瞬間,師權似乎看到了什麼,在那片被魔氣污染、正在迅速黯淡的視野盡頭……在那冰冷黑暗的死亡深淵之上……

  一道柔和的光暈悄然亮起。


  光暈中,一個穿著素雅衣裙的女子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她背對著他,身影有些模糊,看不真切面容,但周身散發著一種寧靜、溫柔、毫無心機的純淨氣息。

  女子緩緩地轉過身來,沒有玉搖光的清冷孤傲,沒有玉搖光的強大氣場,只有一雙如同小鹿般純淨懵懂的眼睛,帶著全然的依賴和信任,正靜靜地朝著他……微笑。

  那笑容,乾淨,純粹,不染塵埃。如同他精心編織了十年、囚禁在心底最深處的……那個虛幻的夢。

  「阿……虞……」師權渙散的瞳孔中,最後一點微光驟然亮起,如同迴光返照。

  亮光里沒有了瘋狂,沒有了悔恨,只剩下一種巨大的、難以置信的釋然和一絲卑微的滿足。

  師權沾滿污血和魔液的手,向著那片光暈中虛幻的身影,極其艱難地抬了抬,似乎想要觸碰。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觸及那虛幻光暈的剎那,他眼中的最後一點光芒,熄滅了。

  那隻抬起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石地上。

  粘稠污穢的魔血,在師權身下緩緩蔓延開來,如同他扭曲而短暫的一生,最終畫上了一個句號。

  露台上一片死寂。

  魔氣在剖魔刀的神聖光芒下徹底消散、淨化,空氣中殘留的污穢和瘋狂氣息,也被峰頂濃郁的靈氣緩緩衝淡。

  只有那具躺在冰冷地面上、逐漸變得冰冷僵硬的殘破軀體,無聲地訴說著一個關於扭曲的愛的悲劇。

  玉搖光靜靜地站在靜室門口,赤足踩在微涼的地面上,看著師權最後倒下的方向,看著他那雙徹底失去神采、卻仿佛凝固著一絲釋然的渾濁眼睛,久久不語。

  她的眼神很複雜,有冰冷的漠然,有徹底的解脫,有對那段被囚禁歲月的憎惡,但在那最深處,似乎也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嘆息。

  為一個徹底迷失在黑暗中、最終被自己的執念吞噬的靈魂,感到的一絲……無力的悲憫。

  宿訣走到玉搖光身邊,無聲地將一件外袍披在她單薄的肩上,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具殘破的屍體,他血紅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沉沉的嘆息。

  烏竹眠收回了太虛劍,清冷的眸光掃過一片狼藉的露台,最後落在謝琢光手中那柄再次歸於沉寂的剖魔刀上,刀身之上,金色的紋路似乎更加明亮了一絲。

  千山撤去了草木屏障,看著地上的屍體,眼眸中充滿了不忍和困惑。李小樓也還有些懵,雲成玉灰青色的眼眸掃過師權的屍體,又看了看沉默的玉搖光,最終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什麼也沒說。

  晨光終於艱難地穿透了魔氣散盡的天空,重新灑落下來,照亮了這片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守護戰的露台,溫暖的陽光碟機散著殘留的陰寒,也照亮了每個人臉上劫後餘生的凝重和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

  家,守住了,但毀滅的陰影從未遠離。

  赤玄夜不知做了什麼,似乎變得更強了,僅僅用一個被徹底扭曲和拋棄的棋子,就差點將這來之不易的團圓再次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戰鬥結束了,但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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