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真正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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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竹眠任由玉搖光抱著,耐心地拍著她的背,幫她梳理混亂的妖力和魂魄。

  她能感受到玉搖光體內屬於九尾狐族王脈的力量太強大在巨大的情緒衝擊和血脈聖印的引導下,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復甦著,

  雖然依舊受制於魂魄的傷勢,但那股源自古老血脈的威壓和生機,已不容忽視。

  許久,玉搖光的抽泣聲終於漸漸平息,她依舊抱著烏竹眠,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卻不再有之前的冰冷和絕望,反而多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眠眠,這些年,你、你是怎麼……」

  玉搖光似乎想問烏竹眠是如何復活的,過得怎麼樣,但巨大的信息量讓她不知從何問起。

  「說來話長。」烏竹眠輕撫她的頭髮,聲音平靜:「先養好身體,你的魂魄和妖丹都需要時間,其他的,等你好了,我慢慢告訴你。」

  玉搖光點了點頭,像只終於找到依靠的幼狐,她貪婪地汲取著烏竹眠身上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清冷氣息和太虛劍意,這氣息如同定海神針,讓她混亂冰冷的世界終於有了一絲真實的錨點。

  她微微動了動,似乎想抬起頭,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了角落裡那個將自己隱藏在陰影中的高大身影。

  宿訣依舊盤坐著,背脊挺直,血紅的眼眸低垂著,仿佛與那片陰影融為一體。

  但玉搖光敏銳地捕捉到了,在她目光掃過的瞬間,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極其細微地蜷縮了一下。

  剛剛因烏竹眠「復活」而暫時壓下的、關於宿訣的記憶和冰冷現實,再次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雙猩紅的魔眼,纏繞的魔氣……與記憶中那個乾淨明亮的少年身影瘋狂撕裂、重疊。

  巨大的矛盾感再次襲來,狂喜褪去後,是更深的迷茫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她下意識抱緊了烏竹眠,將臉更深地埋進她的頸窩,仿佛想逃避那道讓她心亂如麻的目光。

  烏竹眠感受到了玉搖光身體的瞬間僵硬和情緒的變化,她清冷的眸光掃過角落裡的宿訣,又低頭看了看懷中如同鴕鳥般藏起來的二師姐,心中瞭然。

  「大師兄……」烏竹眠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她看向宿訣:「你去取些凝魂草和月魄靈泉來吧,二師姐需要。」

  宿訣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是受寵若驚般的亮光。

  小竹子這是在給他機會,一個能為搖光做點什麼的、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的機會!

  「好!我馬上去!」宿訣幾乎是立刻起身,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他沒有絲毫猶豫,身影瞬間化作一道黑煙,消失在靜室內。

  速度之快,仿佛生怕烏竹眠反悔。

  玉搖光埋在烏竹眠懷裡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她感受到了宿訣離開時帶起的微弱氣流,也明白烏竹眠的用意。

  但她沒有說話,只是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靜室內再次只剩下兩人。

  玉搖光沉默了許久,才悶悶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問道:「眠眠,他……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她終究還是問了出來,這個疑問如同毒蛇般盤踞在她心頭,不弄清楚,她無法真正安寧。

  烏竹眠輕輕拍著玉搖光後背的手微微一頓,她低頭看著那對微微顫抖的狐耳,輕聲道:「因為……大師兄差點死了。」

  「當時他心魔驟起,道基崩毀,一念入魔。他墮魔多年,成了不夜天魔君,卻從未停止過尋找你。」

  烏竹眠的敘述極其簡潔,沒有任何修飾和渲染,只是陳述冰冷的事實,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玉搖光的心上。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連身體也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是抗拒,而是巨大的、無法承受的震撼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原來……是這樣。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心疼與悲傷的複雜情感,如同海嘯般瞬間將玉搖光淹沒,

  她之前所有的冰冷、猜疑和那句「騙子」,此刻都變成了最鋒利的迴旋鏢,狠狠扎回了她自己心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從她喉嚨深處溢出,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身體卻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烏竹眠沒有說話,只是更緊地抱著她,用自己無聲的陪伴和那縷溫和的太虛劍氣,撫慰著她再次翻江倒海的心緒。


  靜室的門被無聲推開,宿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門口,手中捧著一個寒氣四溢的寒玉匣,裡面正是凝魂草和月魄靈泉。

  他血紅的眼眸第一時間就鎖定了烏竹眠懷中顫抖的身影,看著她因巨大的情緒波動而再次失控的妖力波動,眼中充滿了痛楚和擔憂。

  他不敢上前,只是將寒玉匣小心翼翼地放在門內的地上,聲音嘶啞而卑微:「東西……拿來了。」

  玉搖光埋在烏竹眠懷裡的身體猛地一僵,她聽出了他聲音里的小心翼翼和……無法掩飾的痛苦。

  烏竹眠看了一眼地上的寒玉匣,又看了看懷中顫抖的二師姐,最後目光落在門口那個如同等待審判的大師兄身上。

  她能感受到玉搖光識海中如同沸騰岩漿般的記憶風暴真實的、溫暖的、屬於青荇山和宿訣的片段,與那些被強行植入的、冰冷扭曲的「宿訣傷害她」的虛假畫面瘋狂衝撞、撕裂。

  「二師姐,」烏竹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如同破開迷霧的晨曦:「凝魂草和月魄靈泉,能幫你穩固魂魄,撫平識海的動盪,你需要它。」

  玉搖光埋在烏竹眠頸窩的頭微微動了動,悶悶的嗚咽聲小了些,卻沒有回應。

  巨大的愧疚和得知真相後的心疼如同沉重的枷鎖,讓她無法面對門口那個為她墮入深淵的男人。

  師權那些年日復一日的「暗示」和虛假記憶,如同最頑固的毒藤,依舊纏繞著她的心,讓她本能地想要逃避。

  「大師兄。」烏竹眠的目光轉向門口那個如同石雕般僵硬的身影,語氣帶著暗示

  宿訣渾身一震,幾乎是立刻蹲下身,動作因為激動而有些笨拙,小心翼翼地打開寒玉匣。

  凝魂草如同冰雕玉琢的蘭草,散發著幽幽藍光;旁邊一個玉瓶里,月魄靈泉如同凝固的月光,清冽純淨。

  宿訣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尖凝聚起一絲被他壓縮到極致的魔氣,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溫度,如同最精密的火爐,包裹住那個玉瓶,將冰冷的靈泉緩緩溫熱。

  這個過程中,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控制那縷微弱的魔氣上,生怕一絲波動溢出會驚擾到玉搖光。

  宿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側臉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那專注的姿態,像極了當年在青荇山後廚,為她熬製驅寒薑湯的少年。

  玉搖光雖然埋著臉,但九尾狐族敏銳的感知讓她清晰地「看」到了這一切。

  她感受到了那縷小心翼翼的溫暖氣息,感受到了他全神貫注的緊張,甚至感受到了他額角滑落的汗珠……

  這幅畫面,與玉搖光識海中那些被師權強行植入的、冰冷殘酷的「宿訣傷害她」的虛假畫面,形成了最鮮明的、最慘烈的對比。

  虛假的記憶里,宿訣猩紅的眼眸里滿是暴戾,魔氣化作利刃刺向她。而真實的感知里,他正笨拙而專注地為她溫著一瓶療傷的靈泉。

  虛假的記憶里,宿訣獰笑著將她推入寒潭。而真實的感知里,他正一臉緊張,汗珠滴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虛假的記憶里,他冷漠地看著她痛苦掙扎,眼神里只有嘲諷。而真實的感知,他那雙血紅的眼眸里,此刻翻湧的是濃得化不開的痛苦、擔憂和……近乎絕望的渴望。

  「轟!」

  巨大的認知衝突如同兩股洪流在玉搖光的識海中轟然對撞,師權十年如一日精心編織的謊言囚籠,在宿訣此刻這無聲卻無比真實的舉動面前,開始劇烈地搖晃、崩塌。

  玉搖光痛苦地抱著頭,身體劇烈地蜷縮起來,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同時穿刺她的神魂,那些虛假的記憶碎片如同被投入熔爐的蠟像,開始扭曲、融化,發出滋滋的、如同怨靈尖嘯般的聲響。

  「不!不是的!阿權救我!他是魔!他是來害我的!」

  一道充滿了恐懼和依賴的、屬於「阿虞」的聲音在她識海中瘋狂叫囂,那是師權留下的最後的,也是最頑固的心理暗示,它死死抓住玉搖光對師權十年「依賴」的慣性,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滾開!」

  一道更加清冷、帶著九尾狐族天生威嚴的聲音在識海深處炸響,那是真正的玉搖光。

  手腕上的新月聖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銀輝,純淨而強大的血脈之力如同燎原之火,狠狠燒向那些扭曲的虛假記憶和惡毒暗示。

  「他是宿訣!是我的阿訣!他不是魔頭!他是……他是……」


  玉搖光的聲音在現實中嘶啞地、斷斷續續地響起,充滿了掙扎和痛苦。

  宿訣溫著靈泉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控制不住那縷魔氣,他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眸死死盯著玉搖光,裡面充滿了巨大的震驚和……一絲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烏竹眠眼神一凝。

  時機到了!

  她並指如劍,指尖一點凝練到極致的太虛劍氣瞬間點出,精準無比地刺入玉搖光劇烈波動的眉心識海。

  「破!」

  「嗤啦!」

  一聲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只有玉搖光自己能聽到的尖銳聲響在她識海中炸開。

  那道由師權禁術構築、纏繞在她情感核心上的、最後也是最惡毒的虛假記憶鎖鏈,在太虛劍意的無上鋒芒和九尾聖印的血脈偉力雙重夾擊下,如同脆弱的蛛網,瞬間被斬得粉碎。

  無數屬於「阿虞」的、對師權的依賴和恐懼的虛假情感,如同青煙般消散。

  「噗!」玉搖光猛地噴出一口暗紅色的淤血,裡面帶著絲絲縷縷青黑色的。如同活物般扭曲的陰寒氣息,正是忘憂散和鎖魂草殘留的、禁錮她神魂的邪毒。

  隨著這口淤血的噴出,玉搖光身體猛地一軟,癱倒在烏竹眠懷裡顫抖,但她的眼睛,卻在這一刻,驟然睜開了。

  那雙曾經冰冷、茫然、充滿痛苦和疏離的狐狸眼,此刻如同被暴雨洗刷過的夜空,澄澈、明亮,帶著一種洞悉一切後的、令人心悸的清明和……滔天的怒火。

  所有的迷霧散盡,所有的虛假剝落。

  十年的囚禁,十年的藥物控制,十年的記憶篡改,十年被當成無知金絲雀的屈辱!!

  以及……師權那卑劣的、因嫉妒而生的、對宿訣和她之間感情的褻瀆和破壞!!

  真相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印在玉搖光的靈魂深處。

  「師……權!」

  玉搖光的聲音嘶啞無比,卻不再有絲毫迷茫和脆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寒冰中淬鍊而出,帶著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殺機。

  她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刃,穿透靜室,仿佛要刺穿虛空,釘死在那個被太虛罪印折磨的人身上。

  這股冰冷刺骨的恨意和殺機,讓一旁的宿訣都感到心驚,但他心中湧起的,卻是巨大的狂喜和如釋重負。

  她的眼神,那熟悉的、帶著驕傲和凌厲的眼神,是他的搖光,真正的搖光回來了!

  烏竹眠感受到她體內翻騰的殺意和劇烈波動的妖力,立刻沉聲道:「二師姐,凝神,先固本培元,師權跑不了,現在,你需要靈泉!」

  玉搖光劇烈地喘息著,強行壓下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滔天怒火,她明白烏竹眠的意思,她的身體和魂魄都如同狂風中的殘燭,經不起劇烈的情緒消耗。

  她艱難地點了點頭,目光終於緩緩地移向了門口那個依舊捧著溫好靈泉玉瓶,如同雕塑般僵立的身影。

  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宿訣血紅的眼眸中,翻湧著巨大的忐忑、卑微的期盼和無盡的痛苦,他捧著玉瓶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微微顫抖著。

  玉搖光看著他,猩紅的眼眸不再是魔頭的象徵,而是他受苦的證明;臉上殘留的血跡和額角的汗水,則是他為她溫藥時笨拙而專注的痕跡。

  還有眼中濃得化不開的、仿佛要將她吞噬的深情和……如同等待最終審判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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