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引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宿訣抬起頭,血紅的眼眸中依舊殘留著淚光,但那份毀天滅地的暴戾和痛苦已經被一種失而復得的巨大珍視和一種近乎偏執的守護欲所取代。

  他重重點頭,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將玉搖光打橫抱起,如同捧著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

  謝琢光抬手,太虛劍的虛影在眾人腳下浮現,化作一道橫跨空間的流光。

  他最後冷冷地看了一眼如同行屍走肉般昏迷的師權,聲音如同萬載寒冰:「記住你們的承諾。若有妄動,太虛劍下,不留活口。」

  話音落下,劍光一閃,裹挾著烏竹眠、宿訣、玉搖光、李小樓,瞬間消失在破碎不堪的水月居中,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死寂。

  師衡夫婦看著消失的劍光,又看了看懷中神魂被罪印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師權,最終,所有的情緒化為一聲沉重的、飽含著無盡苦澀的嘆息。

  流光穿梭於雲層之上,速度極快卻異常平穩。

  宿訣抱著玉搖光,坐在劍光最前方,用自己的魔氣小心翼翼地形成一個隔絕罡風的護罩,低頭凝視著懷中人蒼白卻終於有了生氣的睡顏。

  她的眉頭依舊微微蹙著,仿佛在睡夢中也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但那份深入骨髓的茫然和空洞已經消失,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脆弱得讓人心碎。

  烏竹眠盤膝坐在謝琢光身邊閉目調息。謝琢光則專注地操控著劍光,偶爾分出一縷溫和的力量,探入玉搖光體內,檢查她魂魄和妖丹的狀況。

  「魂魄在緩慢自我修復,太虛罪印的力量也在淨化殘餘的陰寒和禁術痕跡,但根基受損嚴重,需要長時間的溫養和天材地寶。」

  謝琢光的聲音在烏竹眠神識中響起:「妖丹的寒魄冰晶之力已清除大半,妖力開始緩慢復甦,但同樣需要時間。」

  「至於記憶……核心已喚醒,但破碎的碎片需要她自己慢慢梳理、融合,這個過程會很痛苦,也可能會有反覆。」

  烏竹眠緩緩睜開眼,看著前方宿訣小心翼翼守護的姿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知道了。回到青荇山,我會親自為二師姐護法。至於大師兄……」

  謝琢光一針見血道:「他的心魔已經暫時壓下,但積鬱多年的痛苦和自責,以及今日的衝擊,並未真正化解,玉搖光的狀態,會是他最大的心魔引子。」

  就在這時,玉搖光在宿訣懷中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身體微微蜷縮起來。

  宿訣立刻緊張地抱緊她:「搖光?搖光別怕,我在!」

  玉搖光似乎並未完全清醒,只是在那混亂的記憶碎片衝擊下,無意識地呢喃著,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恐懼和悲傷。

  「別……別過來……」

  「我的……尾巴……」

  「阿訣……快走……」

  「寒潭……好深……好冷……」

  「師權……藥……苦……騙子……」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刀,剮在宿訣的心上,他只能更緊地抱著她,一遍遍地在她耳邊低語:「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阿訣在……我帶你回家了……再也沒人能傷害你了……」

  或許是那熟悉的氣息和聲音起了作用,玉搖光的顫抖漸漸平息,再次陷入昏睡,只是眼角無聲地滑落一滴晶瑩的淚珠,沒入宿訣染血的衣襟。

  李小樓坐在後面,看著這一幕,鼻子又是一酸,她悄悄挪到烏竹眠身邊,小聲問:「小師姐,二師姐……什麼時候能完全好起來?」

  烏竹眠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目光望向劍光前方翻湧的雲海,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會好的,只要人回來了,心找回來了,剩下的,不過是時間問題,我們會治好她的。」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側面容依舊清冷、氣息卻因消耗而略顯虛弱的謝琢光,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微涼的手指。

  謝琢光微微一怔,隨即反手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源源不斷的精純靈力溫和地渡入她體內,幫她恢復。

  劍光如虹,破開層層雲霧,向著那座承載著他們所有歡笑、淚水、羈絆與守護的青荇山疾馳而去。

  前路還有很多荊棘,但只要人在,劍在,心在,便無所畏懼。

  宿訣低下頭,用臉頰極其輕柔地蹭了蹭玉搖光冰涼的發頂,血眸中翻湧著失而復得的巨大珍視和一種近乎偏執的守護欲。

  他的聲音裡帶著帶著無盡後怕與慶幸,消散在呼嘯的罡風裡:「這一次……誰也別想再把你從我身邊奪走……誰也別想……」


  他懷中的玉搖光似乎感應到了這沉重而熾烈的情感,在昏睡中無意識地往那熟悉的懷抱深處縮了縮。

  她依舊緊緊抓著他的衣襟,仿佛那是她在混亂記憶洪流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而玉搖光頭頂,一雙毛茸茸的狐耳虛影,終於第一次完整而清晰地顯露了出來。

  *

  青荇山曾是玉搖光最喜歡的地方,清幽僻靜,靈氣充沛,峰頂終年繚繞著薄紗般的雲霧,月光如水,仿佛伸手可及。

  宿訣毫不猶豫地將玉搖光安置在了自己院子的靜室內,這間靜室原本是為他壓制魔氣、閉關療傷所用,布滿了最堅固的防禦和聚靈陣法,此刻卻成了她最安全的港灣。

  靜室內靈氣氤氳,被烏竹眠以太虛劍意梳理過,純淨而溫和,中央一張暖玉寒冰床散發著適宜的溫度,玉搖光靜靜地躺在上面,蓋著一床輕軟的雲絲錦被。

  她正在昏睡著,但臉色不再是那種死寂的蒼白,而是透著一絲虛弱的生機,呼吸雖然微弱,卻平穩了許多。

  那雙毛茸茸的狐耳虛影並未消失,反而更加凝實了一些,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顫動,昭示著她體內九尾狐族血脈的復甦。

  宿訣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僂著,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嶽,替她擋去所有的風雨。

  他血紅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的睡顏,眼底翻湧著深不見底的後怕、痛惜、自責,以及一種近乎凝固的專注。

  宿訣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想觸碰她冰涼的臉頰,卻又在即將觸及的瞬間猛地縮回,仿佛怕驚擾了她,也怕自己的魔氣沾染了她此刻的純淨。

  烏竹眠和謝琢光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

  烏竹眠盤膝而坐,雙眸緊閉,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太虛劍氣,正在全力恢復著巨大的消耗。

  謝琢光則如同守護神般立在她身側,一手虛按在她後心,精純浩瀚的劍靈本源之力源源不斷地渡入,助她快速復原。

  他的目光偶爾掃過床上的玉搖光,清冷的眸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李小樓被烏竹眠勒令去休息了,小姑娘哭累了,加上連日奔波,早已支撐不住,但她臨走前,一步三回頭,大眼睛裡滿是擔憂和不舍。

  時間在靜默中流淌,只有玉搖光微弱的呼吸聲和暖玉寒冰床散發的絲絲寒氣在室內迴蕩。

  不知過了多久,烏竹眠緩緩睜開眼,眸中神光內斂,雖然依舊帶著一絲疲憊,但消耗已恢復了七八成,她看向謝琢光,對方微微頷首,收回了手。

  烏竹眠站起身,走到床邊,宿訣猛地抬頭,眼中帶著急切和詢問:「如何?」

  「二師姐的魂魄在緩慢自愈,太虛罪印的力量正在持續淨化殘餘的陰邪禁術之力,效果比預想的好。」

  「但她的根基損傷太重,如同布滿裂痕的琉璃盞,需要極其漫長的時間溫養,更需要能修補神魂本源的天材地寶。」

  謝琢光的聲音也響起來如同清泉擊石,冷靜地剖析:「妖丹的寒魄冰晶之力已清除九成,妖力復甦的速度在加快,但同樣受制於魂魄的傷勢,無法完全運轉,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玉搖光頭頂那對凝實的狐耳虛影上:「她體內屬於九尾狐族王脈的力量,正在本能地覺醒,這力量霸道而古老,與她目前脆弱的狀態形成了巨大的衝突。若引導不當,反而可能加劇魂魄負擔,甚至引發妖力反噬。」

  宿訣的心瞬間揪緊,嘶啞地問:「那該怎麼辦?」

  「需要一個引子,一個錨點。」烏竹眠接口道,清冽的目光落在宿訣身上:「一個能讓她在混亂的記憶碎片和覺醒的妖力衝擊中,感到安全和熟悉的存在。大師兄,二師姐潛意識裡最深的烙印,是你。」

  宿訣渾身一震,眼中瞬間燃起希望的光芒:「我該怎麼做?」

  「用你的本源氣息去引導她混亂的妖力,安撫她動盪的魂魄。」烏竹眠沉聲道:「但必須極其小心,你的魔氣霸道,稍有不慎便會刺激到她脆弱的魂魄。」

  「你需要將魔氣壓制到最低,只釋放出最本源的、屬於你的氣息,就像……就像當年在青荇山,她熟悉的那樣。」

  宿訣用力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他深吸一口氣,盤膝坐在玉床邊的蒲團上,閉上眼睛,開始全力運轉心法。

  翻湧在宿訣周身的,帶著毀滅氣息的魔氣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斂,被強行壓縮到體內最深處。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帶著一絲青荇山特有草木清氣的本源氣息,緩緩從他周身瀰漫開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