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太虛(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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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晨光漫過窗欞時,太虛正將阿眠困在妝檯與胸膛之間。

  象牙梳卡在半散的雲髻里,他卻不在意,只追著那截雪白纖細的後頸輕咬,劍氣自發地纏上阿眠垂落的青絲,金紋在她鎖骨處如活物般遊走。

  「別鬧。」阿眠反手拍他的額角:「髮髻要散了。」

  太虛趁機叼住她的指尖,犬齒在指腹上磨出淺痕,低沉的聲音帶一點啞:「昨日新學的樣式,還沒試完……」

  尾音消失在衣料摩挲聲中,他學人間鴛鴦交頸的姿勢,鼻尖蹭著阿眠耳後的皮膚,那裡還留著昨夜他失控時吮出的紅印。

  太虛一隻手將阿眠騰空抱起,她赤足蹭過他身上的玄色衣擺,上面用金線繡著雲紋,帶來一點細微的癢意。

  「做什麼?」

  「綁頭髮。」太虛說得認真,指尖卻探入了阿眠松垮的領口,能夠斬斷捆仙索的劍氣,此刻正凝成金絲,纏在她的腕骨上,不痛,不癢,卻掙不脫。

  他越來越貪。

  起初只是偷吻,後來要十指相扣著入眠,如今連阿眠執筆批註時,也要將人圈在懷裡。

  劍靈不懂何為饜足,只知她的喘息比劍鳴動聽,她指尖划過脊背的戰慄比飲血酣暢。

  歲暮時,阿眠帶著太虛去了人間。

  初雪是無聲的,細碎的雪粒在青瓦上積了薄薄一層,待到風歇,鵝毛般的雪絮便從鉛灰色的天穹深處沉沉墜落。

  阿眠推開竹舍的門時,階前積雪幾乎要腳踝,像鋪了層鬆軟的白絨毯,太虛跟在她身後,呵出的白氣在晨光里凝成霜霧,金瞳映著雪色,亮得驚人。

  歲末的長街喧鬧如沸,長街兩側的鋪子早早就掛起了紅綢和紅燈籠,

  賣年畫的攤子前擠滿孩童,硃砂拓印的門神在雪光里鮮活得仿佛要跳出來;糕餅鋪蒸騰的熱氣裹著蜜糖香,在冷空氣中飄出蜿蜒的白練。

  更遠處,爆竹碎屑混著積雪,踩上去發出窸窣的脆響,太虛的玄色大氅掃過滿地紅紙,像一柄壓抑凶性的利劍融入了年味中。

  「糖瓜子!剛熬的糖瓜子!」小販的吆喝聲刺破喧鬧。

  太虛停下腳步,盯著草靶子上晶瑩剔透的糖畫,看老匠人以銅勺為筆,糖漿為墨,在石板上澆出蜿蜒的龍形。

  他微微眯起金瞳,那顏色像極了他本體的劍氣。

  阿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想要?」

  太虛卻搖了搖頭,指尖點向角落裡無人問津的劍形糖畫:「要那個。」

  老匠人接過錢,呵呵笑著把糖畫遞了過去,太虛捏著竹籤,牽著阿眠的手,一邊往前走,一邊看剔透的糖劍在雪光里淬出琥珀色的寒芒。

  「阿眠。」他把糖劍抵在阿眠唇邊:「張嘴。」

  阿眠張嘴剛含住一點蜜絲,身旁的太虛突然俯身,舌尖一卷,舔走了她唇角沾著的糖霜,舌尖順勢還掃過下唇,將甜味卷進了自己的口中。

  冰涼的糖與溫熱的唇相觸,激得她長睫輕顫。

  「阿眠嘴裡的更甜。」太虛退開半寸,喉間滾著低笑,糖屑沾在他唇上,被呼出的白氣熏得瑩潤,像極了一隻偷吃的貓兒。

  兩人隔著寸許距離分食糖畫,蜜汁在交錯的呼吸里拉出細亮的銀絲,遠處賣糖炒栗子的吆喝聲近了,太虛抬手將阿眠攬入懷中,大氅掩住了相貼的身形,他在氅衣的陰影中再次偷吻了一下。

  他撬開她齒關,搜刮著藏匿的甜,糖漿在廝磨的舌尖化開,混著她獨有的竹息,釀成比桂花釀更醉人的滋味。

  雪粒子撲簌簌地落在兩人的長睫上,太虛不知足地蹭阿眠的鼻尖:「再嘗一次,就一次。」

  阿眠仰頭咬走他唇間剩下的糖,甜味在廝磨間愈發濃郁,甜味化開的剎那,街角猛地躥起一簇煙火。

  赤金的火樹在灰白天幕炸開,碎成萬千流螢,太虛下意識攬住阿眠的肩,劍氣自髮結成屏障擋開墜落的火星。

  隔著漫天華彩,他看見遠處賣糖人的老翁正在給老伴捂手呵氣,看見孩童將凍紅的臉頰埋進母親的裘襖里,看見青年一臉羞澀地把新買的絨花簪在了姑娘的鬢邊。

  「阿眠。」太虛扣緊阿眠的五指,下意識開口:「給我鑄柄劍鞘吧。」

  聞言,阿眠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他正認真地垂眸盯著她,金瞳里燃著兩簇比煙火更燙的光。


  「劍鞘是囚籠。」她輕聲提醒道。

  太虛卻俯身,鼻尖輕輕蹭掉阿眠睫毛上的雪,糖的甜香混著他清冽的氣息撲在耳畔:「你給的,就不是囚籠,是歸處。」

  他引著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玄衣下肌肉緊繃如弓弦,跟只撒嬌的大貓一樣:「這裡跳得太吵了,要你打的鞘才鎮得住。」

  阿眠微微一怔,確認道:「當真?」

  她還記得剛認識的時候,太虛劍高懸血月之下,劍鋒滴落的血珠將崑崙雪灼出一個個黑洞,還不喜歡人靠近,除了她以外,不管是誰靠近,都會被劍氣削斷衣袖。

  當時他的聲音可是冷如碎冰:「吾乃弒神斬魔之兵,豈能容人驅使,束縛於囚籠?」

  「當初是誰說不要劍鞘的?」阿眠忍不住笑,指尖輕輕戳他心口,那裡烙著本命劍契的金紋,正隨著呼吸明滅如星火。

  太虛把臉埋在她頸窩,含糊道:「沒有劍鞘,空得發疼。」若是以前的他,斷不會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像此刻這般纏著人討要囚籠。

  這個曾劈開混沌的劍靈,此刻卻像初嘗情慾的少年,急切地討要著信物:「我要你親手打的劍鞘,要刻纏枝蓮紋,要嵌你院裡的竹葉,還要能貼著我心臟的位置……」

  阿眠被太虛蹭得心軟,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溫聲應道:「好。」

  *

  煉器室地火灼人,太虛倚著玄鐵架看阿眠鍛鐵。

  她束了窄袖,銀錘起落間手臂繃出流暢線條,太虛忽然從背後擁住她,掌心包住她執錘的手:「這錘太沉了。」

  說著就引著她砸向燒紅的鐵塊,火星四濺中,他用犬齒叼住了她的耳垂,含糊道:「落點偏了半寸。」

  阿眠肘擊他肋下:「鬆手。」

  「不。」太虛反而收緊扣在她腰間的臂膀,鼻尖蹭著她汗濕的後頸:「你答應今日鑄鞘胚的。」

  他黏人得緊,從背後擁著阿眠鍛打玄鐵,劍靈本體的銳氣卻讓鐵胚頻頻龜裂。

  「把戾氣收起來。」阿眠語氣淡定。

  太虛卻不鬆手,反而悶聲道:「你親親它,親親它就不鬧了。」

  阿眠回眸瞪他,水霧蒸騰中,咬了他的下巴一口,用威脅的語氣說道:「再搗亂,這鞘就鑄成狗項圈。」

  太虛低笑著任她咬,手指從她的手腕一路摩挲過掌心,擠進指縫間,十指相扣:「那鏈子要拴在你的手腕上。」

  地火將兩人影子投在石壁上,像巨獸裹挾著神明。

  成鞘那日,三月的風掠過了山脊,滿谷的桃樹全瘋了。

  太虛倚在院中的桃花樹下等阿眠,玄色衣擺鋪開在落英里,枝頭的花苞似乎是被某種不可言說的躁動催開,綻成了重重疊疊的胭脂雲。

  有風過時,花瓣便撲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肩頭髮梢,像下了場溫柔的雪,他伸手接住一瓣,指腹摩挲過絲綢般的紋路。

  「咔。」

  細微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太虛沒回頭,金瞳卻微微亮起,他故意將掌心的桃花瓣吹向半空,看它在風裡打了個旋,正巧落在來人的鬢邊。

  阿眠笑了一聲:「等久了?」

  劍鞘已經鑄好,鞘身流轉著暗金色,纏枝蓮紋間嵌著七片青玉竹葉,阿眠剛抬起劍鞘,太虛已化作本體落入了她的掌心。

  三尺青鋒嗡鳴不止,劍身燙得像情動時的溫度。

  阿眠輕聲道:「歸鞘吧。」

  太虛劍卻故意不聽,反而用劍柄在她手心蹭了蹭,金紋遊走出兩個筆鋒凌厲的小字——要親。

  阿眠微微挑眉,抬手彈了一下劍身:「還講條件?不講規矩?」

  劍氣慢悠悠地纏上她的手腕,冰涼的劍穗輕輕掃過脈搏,下一秒,太虛化回人形,將她壓進了一地桃花瓣時,滿枝花苞被劍氣驚得簌簌而落。

  「主人。」他銜著一片花瓣餵進她唇間,犬齒故意擦過下唇,喊得極為纏綿:「這樣叫……可合規矩?」

  落花成雨,劍鞘落在一旁,阿眠心頭一跳,揪住太虛的衣襟,反客為主地咬了回去,輕聲道:「再叫一聲。」

  「主人。」太虛喘息著將劍鞘按進她的掌心,引著那冰涼鐵器貼住自己的後腰:「替我佩劍,可好?」

  胭脂般的桃色浸透晨霧時,新鑄的劍鞘終於束上了太虛的腰間,他單膝跪地,把臉頰貼在阿眠的掌心,仰頭時金瞳里落著花影:「劍鞘已成,求主人賜名。」

  阿眠的指尖蹭了蹭他的臉,思索道:「似琢玉,如天光,便叫……琢光吧。」

  「好。」太虛笑著低頭,一下又一下輕吻她掌心薄薄的劍繭。

  從此這柄無主凶劍,終是自願囚於她的掌中方寸間,終於找到了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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