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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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盈兒的手指緊緊攥著那塊沾血的繡帕。

  烏竹眠半蹲在她面前,指尖凝著一縷溫和的靈力,輕輕拂過少女顫抖的肩頭:「所以……師明川自願被抽魂,是為了讓你重獲自由?」

  盈兒點點頭,血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他、他在我手心寫了『替魂咒』三個字……」

  她哽咽著攤開手掌,掌心赫然有一道淡金色的符紋:「城主不知道,師公子早就研究過魂契……他用自己的一魂替代了我的契約。」

  宿訣突然上前一步:「師明川的魂魄現在在哪?」

  「在城主的『溯光蓮』里。」盈兒抬起淚眼:「三日後蓮花祭,城主會……會煉化他的魂魄,用來加固鏡花城的結界。」

  窗外,一陣陰風吹過,藍蓮花瓣簌簌作響。

  聽完這些,師九冬的眼眶瞬間紅了,她的聲音打著顫,手指死死攥住衣角,骨節泛白:「三哥……」

  師青陽沒有說話。

  他站在旁邊,面容冷峻如鐵,唯有握劍的手青筋暴起,劍穗無風自動,泄露出內心的滔天怒火。

  「二哥……」師九冬扯了扯兄長的袖子,聲音哽咽:「我們得救三哥。.」

  師青陽閉了閉眼,喉結滾動,再開口時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知道。」

  他揉了揉妹妹的腦袋,安撫道:「小妹,放心,明川一定不會有事的。」

  忽然,盈兒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擦乾眼淚,站起身,匆匆說道:「城主在召喚我們了,我該回去了,在城主府的時候,他會監視我的一言一行,到時候我就沒辦法再告訴你們什麼了。」

  「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師公子!」

  說完,盈兒拉開門,加快腳步往外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轉角。

  看著她的背影,烏竹眠收回目光,冷靜又謹慎地說道:「剛才盈兒姑娘說的時候,我暗中用了驗謊符,而且看她的樣子,她說的應該基本是事實。」

  既然確定了師明川就在鏡花城,而且可能在城主府里,一行人沒有耽誤時間,一致決定回城主府落腳,暗中摸清情況。

  *

  「諸位這麼快就回來了?這可正趕上我鏡花城十年一度的盛事,你們應該多逛一會兒的。」

  剛回到城主府,一道如清泉擊玉的聲音就從九階鎏金台上傳過來。

  烏竹眠抬頭望去,水月澈身著月白長袍,青玉冠束髮,腰間懸著一枚玉佩,他緩步而下,行走時袍角繡的暗紋若隱若現,看起來像是朵朵蓮花在月光下綻放又凋零的圖案。

  水月澈在烏竹眠面前三步處站定,執扇拱手。

  離得近了,烏竹眠才看清他那把青玉摺扇上刻著「水月鏡花」四字,扇墜是一顆淚滴形的琥珀,裡面封著一片粉色花瓣。

  他抬眼的瞬間,烏竹眠微微一怔,這人的眼睛實在是太乾淨了,像是兩泓秋水,倒映著燭火時泛起溫柔的金棕色,幾乎要讓她忘記這裡是鬼氣森森的鏡花城。

  她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恰好讓謝琢光的身形擋在自己與城主之間:「城主客氣了。」

  水月澈似乎沒察覺她的戒備,反而因謝琢光的出現眼前一亮:「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劍靈化形?果然……」

  他伸手欲觸謝琢光衣袖,被對方側身避開也不惱:「……靈韻天成。」

  宿訣突然嗤笑一聲:「城主好眼力,一眼就認出非人之物。」

  這話說得刺耳,水月澈卻只是溫和地轉向宿訣:「魔君說笑了,鏡花城本就是陰陽交界處,人鬼神魔在此並無分別。」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想必諸位今日勞累了,不如先到聽雪軒歇息?明日起就是蓮花祭的籌備大典了,還望各位賞光。」

  李小樓偷偷拽烏竹眠的袖子,小聲嘀咕:「小師姐,他看起來真是不像壞人。」

  烏竹眠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噤聲,這水月澈看起來真的是太完美了,恰到好處的微笑,令人如沐春風的談吐,甚至連袖口熏的沉水香都淡雅得宜。

  但越是完美,就越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那就叨擾了。」烏竹眠笑了笑,答應下來,她倒要看看這溫柔表象下藏著什麼。

  侍女引著一行人去聽雪軒,這裡比想像中還要奢華。

  白玉為階,鮫綃作帳,連窗欞都雕成蓮花形狀,烏竹眠指尖撫過梳妝檯上的銅鏡,鏡面突然泛起漣漪,映出的不是她的倒影,而是一片開滿紅蓮的湖泊。


  「幻心鏡。」謝琢光走過來,一掌按在鏡面上,金光流轉間鏡中景象破碎:「能照出人心底最渴望的畫面,用來窺探弱點。」

  烏竹眠挑眉:「他這是想要各個擊破?」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盈兒的聲音:「烏姐姐,城主命我送些茶點來。」

  謝琢光瞬間隱去身形,烏竹眠打開門,見盈兒端著剔紅漆盤,上面擺著幾樣精緻點心和一壺冒著熱氣的茶。

  與之前不同,此刻的盈兒舉止端莊,連裙角都不曾亂一分。

  「這是『憶夢香』,用鏡花城特有的夜幽蘭製成。」盈兒斟茶時腕上紅繩若隱若現,她使了個眼色,嘴上卻說道:「城主說您連日奔波,此茶可安神助眠。」

  茶湯澄澈,香氣卻濃烈得異常,烏竹眠跟她交換了一個眼神,茶杯突然被無形之力托起,懸在半空,謝琢光的聲音冷冷響起:」夜幽蘭長在墳頭,活人喝了會夢遊說真話,姑娘不知道麼?「

  盈兒手一抖,茶壺差點脫手,強笑道:「謝盟主說笑了……」

  「替我謝過城主好意。」烏竹眠將茶杯放回托盤:「明日祭典還需早起,盈兒姑娘請回吧。」

  盈兒走後,謝琢光從虛空中抓出一縷殘留的茶香,在掌心凝成藍色晶粒:」茶里還摻了離魂散,看來這位城主對你格外上心。「

  烏竹眠猜測:「怕是看上劍尊這個身份了。」

  謝琢光搖頭,眼神複雜:」不,他看的是你本人。他看你的眼神……「

  話未說完,他突然警覺:」有人來了。「

  窗欞輕響,一片蓮花瓣飄落案頭,上面浮現金字:「子時三刻,蓮池一敘。澈。」

  烏竹眠指尖燃起真火將花瓣焚毀:「不入虎穴……」

  「焉得虎子。」謝琢光接上她的話,卻按住她執劍的手:「我去。」

  *

  子夜時分,謝琢光隱去身形來到蓮池。

  水月澈早已等在九曲橋上,月白長袍在夜色中泛著微光,他背對著謝琢光的方向,卻準確說道:「謝盟主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敘?」

  城主府的蓮池泛起幽藍的微光,池水無風自動,一圈圈漣漪從中心擴散,仿佛水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蓮葉上凝結的露珠滾落,滴在水面時竟發出清脆的鈴響。

  烏竹眠隱在迴廊的陰影里,注視著這片詭異的蓮池。池中的藍蓮比白日所見更加妖異,花瓣上的金色紋路此刻如同呼吸般明滅,花心處隱約可見蜷縮的人形—。

  那是被囚禁的魂魄,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掙扎著,按盈兒所說,師明川的魂魄應該也在這池溯光蓮里。

  聽見水月澈的話,謝琢光化形而出,語氣平靜:「城主深夜相約,有何指教?」

  水月澈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他手中摺扇輕點池面,頓時滿池蓮花綻放:「聽聞太虛劍靈破碎後重聚靈識,記憶不全,不知可還記得千年前,崑崙巔上的那一戰?」

  霜策和且慢是太虛劍的陰陽兩面的事,只有烏竹眠和謝琢光才知道。

  聽見水月澈居然提起了太虛,謝琢光瞳孔驟縮:「你究竟是誰?」

  水月澈答非所問道:「謝盟主可還記得,曾經被你斬落的『惡念』?」

  他忽然逼近,摺扇抵在謝琢光心口:「你當年自以為斬滅了惡念,殊不知惡念如影,只要本體尚存,惡念便不死不滅。」

  謝琢光微微皺眉,神情有些驚愕,不過在他周身金光暴漲的一瞬間,池中突然伸出的白骨阻攔了一瞬,水月澈趁機後退,聲音依然溫潤:「告訴劍尊,明日籌備若她肯配合,我可保其他人平安離開,否則……」

  池水突然沸騰,浮現無數掙扎的人影,他的身影和聲音一起消失在空氣中:「這些就是下場。」

  謝琢光收回手,轉頭跟陰影里的烏竹眠遠遠對視一眼,緩緩搖了搖頭。

  *

  次日清晨,盈兒送來一套雪青紗裙:「城主說劍尊遠來是客,這是特意為您準備的觀禮服。」

  烏竹眠展開衣裙,發現裙擺上繡著極精細的蓮花暗紋,走動時會如真花綻放,更詭異的是,這衣服尺寸分毫不差,連她喜歡的收腰設計都考慮到了。

  「城主怎知我穿衣喜好?」

  盈兒抿嘴一笑:「城主通曉陰陽,自然無所不知。」


  說完,她湊近低語,「其實是因為……昨日幻心鏡照出了您最愛的款式。」

  烏竹眠微微眯起了眼睛,指尖撫過紗裙,立刻就發現上面附著著追蹤咒。

  見烏竹眠遲疑,盈兒急忙道:「今日全城貴女都會這般打扮,劍尊若特立獨行,反倒引人注目。」

  她眨眨眼,無聲做口型:「城主還說,若您肯配合,他便告知師明川公子的下落。」

  軟硬兼施,好手段。

  「行啊。」烏竹眠笑了笑,淡定換上紗裙,卻在腰間暗藏了幾張破煞符,謝琢光則化作流光附在了且慢上,劍身溫度比平時更高,顯然是心情不佳。

  蓮花祭的籌備大典在鏡花城中心的九蓮台舉行。

  烏竹眠一行人到達時,台上已設好香案,案前站著十二位素衣少女,每人手持一朵金蓮,水月澈見烏竹眠到來,眼中閃過驚艷,親自下階來相迎。

  「劍尊今日真是光艷照人。」

  水月澈唇邊噙著笑,優雅地執起烏竹眠的手,俯身欲行吻手禮:「您願意來參加籌備大典,真是讓鏡花城蓬蓽生輝……」

  他的話音未落,一道凌厲的劍氣驟然橫斬而來。

  「錚——」

  化形的謝琢光手握霜策,劍鞘精準擋在水月澈與烏竹眠之間,寒鐵冷光映得城主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一片森然。

  「謝盟主這是何意?」水月澈眯起眼,不以為意地笑道:「謝盟主何必緊張?不過是禮儀罷了。」

  謝琢光面色如霜,另一隻手已按上劍柄:「鏡花城的待客之道,本座領教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我的道侶,不勞城主費心。」

  「道侶?」水月澈故作驚訝地挑眉,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原來如此。」

  話雖這樣說,他非但不退,反而卻湊得更近,吐息幾乎拂過烏竹眠的指尖:「那更要好好招待了。.」

  「唰!」

  青光乍現,水月澈的摺扇被劍氣劈成兩半,一截扇骨「啪」地釘入廊柱,謝琢光的劍尖抵在他喉間,散發的寒意讓周圍三尺瞬間結了一層薄冰。

  「再碰她。」他的聲音輕得像落雪,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下次斷的就不是扇子了。」

  說完,謝琢光收劍歸鞘,一把握住烏竹眠的手腕,拇指碾過方才被水月澈虛握的位置,像是要擦去什麼髒東西。

  水月澈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忽然輕笑出聲:「謝盟主原來也會……」

  謝琢光完全無視他,改為十指相扣的姿勢,將烏竹眠的手牢牢鎖在掌心。

  被無視的水月澈笑了笑,轉移話題道:「今日請劍尊來,其實是有一事相求。」

  宿訣抱臂冷笑:「終於要圖窮匕見了?」

  「魔君誤會了。」水月澈展開摺扇,笑意溫潤:「只是原定的神女突發惡疾,祭典又不可延誤,我聽聞劍尊通曉祈福劍舞,不知可否暫代神女之職?」

  李小樓面露警惕,瞪了他一眼:「你想要我小師姐當祭品!?」

  「非也。」水月澈搖頭:「神女只需在祭典上跳一支祈福舞而已,之後便可獲得鏡花城十年積累的月華精粹,除此之外,我還可以告知你們師明川的下落,並贈送三件法寶。」

  「看,多划算的交易啊,一點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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