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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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時,滄瀾江的水面鍍上了一層熔金般的赤色,夕陽緩緩沉入遠山,將整條大江染成血色綢緞。

  江心處,幾艘晚歸的漁船拖著細長的影子,船頭懸著的風燈尚未點亮,像幾粒將熄未熄的火星。

  烏竹眠指尖輕點杯沿,看向仍處於亢奮狀態的師九冬:「你們來蓮花塢,是為何事?」

  原本熱鬧的氣氛驟然凝滯。

  師九冬正要開口,師青陽卻搶先一步:「家事而已,不敢勞煩劍尊掛心。」他額角還帶著未乾的冷汗,顯然還沒從「一屋子傳奇人物」的衝擊中緩過來。

  謝琢光抬眸,聲音不疾不徐:「師二公子,若我沒記錯,三日前師家曾向仙盟遞過求助信。」

  師青陽面色一僵。

  「二哥!」師九冬拽他袖子:「劍尊大人問話呢!」

  師青陽掙扎片刻,終於長嘆一聲:「實不相瞞,我三弟師明川......在滄瀾江下游失蹤了。」

  李小樓好奇地湊近:「怎麼失蹤的?」

  「五日前的子時,三弟帶著三名護衛乘船去查『鬼娶親』的傳聞。」師青陽從懷中取出一塊裂開的玉牌:「本命玉牌卻在丑時突然開裂,等我們趕到時……」

  他指尖微顫,玉牌上蛛網般的裂痕在夕照下泛著血色。

  「只找到了這個。」師九冬從腰間錦囊倒出半枚銅錢,邊緣沾著暗藍色污漬:「沾了鮫人淚的渡船錢。」

  宿訣突然坐直身體,眸光一凜:」鬼娶親?」

  「嗯,近來滄瀾江夜半常有花轎浮水而行。」師青陽壓低聲音:「凡靠近查探的船隻,不是沉沒就是瘋了一船人。」

  烏竹眠與謝琢光交換了個眼神,這與他們在雲中鎮遇到的蛇妖娶親何其相似!

  「三哥最後傳回的訊息只有四個字。」

  師九冬蘸著茶水在桌上寫下了四個字。

  水下有城。

  謝琢光拾起那枚銅錢,指尖撫過邊緣的藍色結晶:「確實是鮫人淚,但……氣味不太對。」

  宿訣接過銅錢嗅了嗅,瞳孔驟縮,呢喃道:「裡面似乎……混著魔氣。」

  與此同時,當師青陽提到「師明川」三個字的時候,原本還興高采烈比劃著名什麼的師九冬突然像被掐住了喉嚨,她嘴角的笑容一點點垮了下來,最後變成了一抹強撐的弧度。

  「三哥他……」師九冬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小,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腰間的銀鈴穗子:「一定會沒事的。」

  銀鈴不再叮噹作響,只是沉悶地晃了晃,像是也被這份擔憂壓得透不過氣。

  師青陽的臉色比方才認出謝琢光時還要難看,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緊攥著那枚裂開的玉牌,指尖都泛了白:「本命玉牌未碎,說明人還活著,但……」

  他說不下去了,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李小樓注意到,這個一直端著世家公子架子的青年,此刻眼眶微微發紅,像是隨時要哭出來似的,但師家的教養讓他硬生生把情緒壓了回去,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輕顫著。

  「三弟最疼九冬了。」師青陽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去年九冬生辰時,他還特意去北海取了鮫綃紗給她做裙子。」

  師九冬猛地低下頭。

  一滴水珠「啪」地砸在她手背上,又迅速被她用袖子抹去,再抬頭時,少女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三哥答應過要教我『驚濤劍法』最後一式的,他、他從來不會食言。」

  宿訣突然起身,玄色衣袍帶起一陣風,他走到窗前,望著暮色中的滄瀾江:「找艘船。」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師九冬倏地抬起頭,眼中的水光還未褪去,卻已經亮了起來:「現在就去?」

  謝琢光指尖輕叩桌面,一道傳訊符化作青光飛出窗外:「仙盟的巡江舟半刻鐘到。」

  烏竹眠輕輕按住師九冬發抖的手,少女的手心冰涼,還沾著未乾的淚漬。

  「放心,我們一定會找到他的。」

  烏竹眠的聲音很輕,卻像出鞘的利劍般不容置疑,莫名讓人感覺到了安心。

  聽了她的話,師九冬的眼睛裡的水光還在打轉,嘴角卻已經忍不住微微上揚,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銀鈴隨著她挺直腰板的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嗯!有劍尊大人在,三哥一定會沒事的!」


  少女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但眼中的光彩已經重新亮了起來,她偷偷用袖子抹了把臉,又恢復了那副活力滿滿的模樣,只是抓著烏竹眠衣袖的手指還微微發顫,泄露了內心殘留的不安。

  師青陽看著妹妹重新振作起來,緊繃的肩膀也稍稍放鬆,他整了整衣冠,鄭重地朝烏竹眠等人行了一個標準的世家禮:「師家上下,永感大恩。」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字字清晰,行禮時腰彎得很深,束髮的玉冠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個總是端著架子的世家公子,此刻的感激之情真摯得幾乎要從眼中溢出來。

  謝琢光微微頷首:「分內之事。」

  宿訣已經走到了窗邊,聞言回頭瞥了一眼:「要謝等把人救回來再謝。」雖然語氣依舊冷淡,但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溫和。

  李小樓蹦到師九冬身邊,笑嘻嘻地塞給她一顆糖蓮子:「喏,吃了糖就不許哭鼻子啦!」

  師九冬接過糖蓮子,破涕為笑:「誰哭鼻子了!」

  她故意把糖咬得咔咔響,又恢復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只是望向烏竹眠時,眼中多了幾分依賴和崇敬。

  話音未落,窗外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重物墜入江中,師九冬扒著窗框望去,暮色中的滄瀾江並不平靜。

  暗流在金色表層下涌動,偶爾翻起一道銀邊,又迅速變成擴散的漣漪,一圈一圈盪開。

  對岸的蘆葦叢隨風俯仰,穗子簌簌抖落些飛絮,飄到水面便被突然躍起的銀魚截住,激起一圈轉瞬即逝的漣漪。

  李小樓突然指著某處:「你們看!」

  在江水與暮雲相接的地方,一道奇異的藍光正貼著水面遊走,那光不像夕照的暖色,倒像是誰把冷月碾碎了撒在浪尖上,所過之處,連翻湧的波濤都凝滯片刻。

  「是鮫人磷火。」謝琢光不知何時站在了烏竹眠身後,氣息拂過她耳際:「通常只出現在溺斃者眾多的水域。」

  宿訣手中的銅錢「叮」地落在窗台上。

  隨著這聲響,遠處江心突然浮起了幾團模糊的紅影,那應該就是那頂傳說中的花轎,轎簾被無形的風掀起一角,露出了裡頭端坐著的「新娘」。

  蓋頭下本該是臉的地方,竟像是一張空空蕩蕩的白紙,一截白骨森森的手腕從袖中滑出來,指尖垂著半塊青白的蓮紋玉佩。

  師青陽猛地站起身,語氣顫抖:「那是……明川的……」

  餘音被突然颳起的江風吹散,那頂花轎轉瞬間沉入了水中,只餘一圈泛著藍光的漣漪,與天邊最後一縷殘陽交織成詭譎的紫紅色。

  窗下的滄瀾江此刻像一匹被施了邪術的錦緞,每一道波光都藏著不可言說的秘密。

  烏竹眠忽然按住腰間震顫的殘缺剖魔刀,刀身映著窗外血色江水,竟滲出絲絲暗紅,仿佛在與水下某物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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