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柳溪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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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溪鎮的春日格外明媚,滿城梨花盛開,如雪般鋪滿了青石板路。

  柳府張燈結彩,紅綢高掛,府門外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今日是柳家大小姐柳青瓷出嫁的日子,而新郎官,正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俠客,楚明河。

  閨房內,柳青瓷一身大紅嫁衣,金線繡成的鳳凰振翅欲飛,襯得她膚若凝脂,眸似秋水。

  烏竹眠小心地替她戴上鳳冠,輕聲誇讚道:「青瓷,你今日真美。」

  柳青瓷抿唇一笑,眼中滿是期待與歡喜,卻還有一點微不可察的茫然:」阿眠,我總覺得像在做夢一樣。」

  烏竹眠指尖微頓,心中泛起一絲苦澀,這確實是夢,一場註定要醒的夢。

  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笑著替柳青瓷理了理鬢角:「不是夢,你值得這樣的幸福。」

  門外,喜樂聲漸近。

  楚明河一身紅衣,俊朗如松,在眾人的簇擁下大步走來,他站在院中,仰頭望著窗邊的柳青瓷,眼中滿是溫柔與堅定。

  「青瓷,我來接你了。」

  柳青瓷眼眶微熱,在喜娘的攙扶下緩步下樓,而宿訣、雲成玉和烏竹眠則站在廊下,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宿訣的目光始終追隨著母親的身影。

  幻境中的柳青瓷笑得那樣明媚,沒有病痛,沒有陰霾,只有純粹的幸福。

  他握緊拳頭,胸口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哪怕知道這一切是假的,他也希望這一刻能再久一點。

  「走吧。」雲成玉低聲道:「送她一程。」

  三人悄然跟在迎親隊伍後面,隨著喧鬧的人群一路送至鎮外。

  *

  婚後,柳青瓷跟著楚明河踏遍了天南地北。

  他們在江南煙雨中乘船聽曲,在塞北草原上策馬奔騰,在西域黃沙里共賞落日。

  楚明河兌現了他的承諾,帶她看遍世間風景,卻又在她想家時,毫不猶豫地調轉馬頭,陪她回到柳溪鎮小住。

  這一日,洞庭湖畔。

  柳青瓷赤腳踩在淺灘上,彎腰撿起一枚貝殼,回頭沖楚明河笑道:「明河,你看這個像不像小兔子?」

  楚明河正在生火烤魚,聞言抬頭,眼中漾滿笑意:「像,帶回去給岳父大人當禮物?」

  「好啊!」她小跑回來,裙角被湖水浸濕也毫不在意,挨著他坐下:「爹爹肯定喜歡。」

  不遠處,宿訣三人坐在蘆葦叢後,靜靜地望著這一幕。

  「嘖,這小子倒是會哄人開心。」雲成玉叼著草莖,語氣調侃,眼底卻帶著幾分欣慰。

  烏竹眠輕聲道:「她比我們想像的更快樂。」

  宿訣沒有回答,他望著母親被篝火映紅的臉龐,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芒,那是他從未在現實中見過的神采。

  夜風拂過,他忽然起身:「該走了。」

  *

  某個深秋,柳溪鎮外的楓林如火。

  柳青瓷和楚明河牽著手漫步在林間,落葉在腳下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澀,眉宇間多了幾分溫婉,卻依舊靈動如初。

  「明河。」她忽然停下腳步,仰頭望著漫天紅葉:「我有時候覺得,這一切美好得不真實。」

  楚明河握緊她的手:「怎麼突然這麼說?」

  柳青瓷搖搖頭,笑道:「就是覺得……太幸福了,像偷來的時光一樣。」

  楓林深處,宿訣靜靜佇立,幻境的邊緣已經開始模糊了,他知道,是時候離開了。

  烏竹眠輕嘆:「她察覺到了。」

  「畢竟是神裔血脈。」雲成玉把玩著銀針:「就算只是幻影,潛意識裡總會感知異常。」

  宿訣最後看了一眼母親的背影,轉身道:「走吧。」

  三人剛邁出幾步,身後突然傳來柳青瓷的喊聲:「等等!」

  他們愕然回頭,只見柳青瓷提著裙擺追了上來,眼中帶著莫名的急切,楚明河不明所以,但也緊隨其後。

  「你們……」柳青瓷喘著氣站定,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了宿訣的臉上,有些急切地問:「我們是不是見過?」

  宿訣呼吸一滯。


  楚明河疑惑地攬住妻子的肩:「青瓷,這幾位是?」

  柳青瓷卻恍若未聞,只是盯著宿訣的眼睛,那雙和她如出一轍的琥珀色眼眸。

  「你的眼睛……」她無意識地抬手,指尖幾乎要觸到宿訣的臉:「我夢到過……」

  宿訣猛地後退一步,喉結滾動,烏竹眠迅速上前,柔聲道:「夫人認錯人了,我們只是路過。」

  柳青瓷怔怔地放下手,眼中閃過一絲失落:「是嗎……」

  楚明河安撫地捏了捏她的肩:「累了吧?我們回去歇息。」

  她點點頭,任由丈夫牽著轉身,卻忍不住頻頻回頭。

  宿訣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漸行漸遠,秋風卷著紅葉掠過他的衣角,也帶走了最後一絲幻境的溫度。

  「再見,母親。」

  他無聲地說。

  幻境的天空開始剝落。

  三人站在荒原上,望著整個世界如褪色的畫卷般片片消散。

  柳府、梨花、洞庭湖、楓林……還有柳青瓷幸福的笑顏,全都化作流光碎影。

  烏竹眠輕聲道:「她這一次,算是圓滿了吧?」

  雲成玉難得沒有調侃,只是拍了拍宿訣的肩。

  宿訣望著虛空,最後看了一眼幻境消失的方向,良久才道:「嗯,該回去了。」

  他的步伐很穩,背影挺拔如松。

  這一次,他終於能放下那個總是咳血的蒼白身影,只記住楓林中那個回頭微笑的紅衣女子。

  她的眼中,有萬里山河,也有細水長流。

  *

  地下遺蹟內,石台上的符文寸寸碎裂,神裔遺骨化作齏粉飄散。

  宿訣睜開眼,幻境中母親的笑顏如泡沫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幽暗的遺蹟穹頂。

  他下意識握緊拳頭,掌心還殘留著楓林間那一縷秋風的觸感,溫暖,卻轉瞬即逝。

  「幻境破了。」烏竹眠的聲音從身側傳來,雲成玉揉著太陽穴坐起身。

  話音未落,一道暗金魔氣如雷霆般劈落!

  「轟——!」

  三人原先所在的地面被炸出丈余深的坑洞。

  煙塵中,赤玄夜凌空而立,黑袍翻湧如烏雲壓頂,他額間魔紋猙獰扭曲,雙眼已完全化作暗金色,周身魔氣沸騰到近乎實質化。

  「你們……竟敢……」

  赤玄夜的聲音不再是人類的語調,而是夾雜著無數重疊的迴響,仿佛萬千魔族在同時嘶吼:「毀了她最後的幻影!」

  宿訣拔劍出鞘,暴烈劍氣在地面劃出一道火線:「那根本不是真正的她!只是你執念的囚籠!」

  「閉嘴!」赤玄夜暴怒揮手,魔氣化作九條巨蟒撲殺而下:「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劍氣與魔蟒相撞的剎那,整個遺蹟劇烈震顫,穹頂碎石簌簌落下,露出上方真實的夜空。

  血月當空,正是魔氣最盛之時。

  宿訣旋身避過一道魔氣,劍鋒順勢上挑,直刺赤玄夜心口,這一劍毫無花巧,卻帶著百年劍修的純粹殺意。

  「就這點本事?」赤玄夜冷笑,徒手捏碎劍氣:「連太古魔族萬分之一的血脈都沒覺醒,也配做我兒子?」

  他五指成爪,猛地扣住宿訣咽喉,暗金魔紋順著接觸處瘋狂蔓延,試圖侵蝕宿訣的神智:「讓本座看看,你心裡還藏著多少軟弱!」

  記憶洪流強行灌入。

  六歲的宿訣蜷縮在貧民窟漏雨的草棚里,啃著發霉的餅子;十五歲的他背著昏迷的烏竹眠在暴雨中奔跑;百年前魘怪之亂,他跪在烏竹眠消散的光點中嚎啕大哭……

  「這些就是你抗拒血脈的理由?」赤玄夜的聲音在識海中迴蕩:「可笑!魔族生來就該踐踏萬物!」

  宿訣突然笑了。

  他左眼依舊是人類琥珀色,右眼卻泛起與赤玄夜如出一轍的暗金:「那你呢?幻境裡看著母親嫁給別人時……」

  閻羅劍突然暴起青光:「又算什麼魔族驕傲?!」

  「錚——!」

  玉佩印記與神骨金光同時爆發,竟將赤玄夜硬生生震退了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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