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柳溪鎮(4)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雲成玉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瓶:「我配了些藥粉,能暫時迷惑心智,或許能在宴會上給赤玄夜製造些麻煩。」

  烏竹眠沉吟道:「前兩日我見過赤玄夜,當時他應該沒有記憶,並未察覺到自己是在幻境中,就是不確定他現在有沒有想起什麼,我們可以先試探一下。」

  「嗯。宿訣沉聲道:「無論如何,我都必須阻止他接近我娘,如果歷史重演,母親會……」

  他沒有說下去,但烏竹眠和雲成玉都明白後果有多嚴重。

  柳青瓷會被赤玄夜欺騙,生下宿訣後,身體虛弱,逐漸痛苦死去,而宿訣將背負半人半魔的血統,度過悲慘的童年,在不夜天城的貧民窟里摸爬滾打著長大。

  「那我們該怎麼做?」雲成玉問。

  烏竹眠思索片刻:「首先,先試探赤玄夜有沒有恢復記憶,其次,必須想辦法削弱他在幻境中的力量……」

  「柳家祠堂。」宿訣突然說:「我記得年幼時母親提過,祠堂里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

  烏竹眠在幻境中身為「柳青瓷的閨中密友」,關於柳家的事,知道的自然是比他們多,她眼前一亮:「對了,神裔血脈的源頭!柳家祖傳的聖物!如果我們能找到它……」

  話未說完,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鑼鼓聲,宴會快要開始了。

  「來不及了。」宿訣當機立斷:「小竹子,你先回到我娘身邊,儘量阻止她與赤玄夜單獨接觸,成玉去宴會上暗中觀察情況,我去祠堂看看。」

  烏竹眠點頭,臨走前突然拉住宿訣的袖子:「大師兄……見到年輕的母親,你還好嗎……」

  宿訣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很複雜……但我會救她,即使,只是在幻境裡。」

  三人分頭行動,身影各自沒入了暮色中。

  宴會的樂聲已經響起,命運的齒輪再次開始轉動,但這一次,宿訣不再是孤獨的旁觀者,而是有了並肩作戰的夥伴。

  *

  殘陽如血,將柳府張燈結彩,高聳的檐角鍍上一層金紅,滿園紅綢映著暮春的梨花,連風都帶著甜膩的香氣。

  烏竹眠立在迴廊下,望著最後一縷日光從「積善傳家」的匾額上緩緩褪去,府中僕役正忙著點燃檐下的琉璃宮燈,一盞接一盞,宛如星河垂落人間。

  晚風拂過庭前芍藥,送來陣陣甜香。

  東廚方向飄來蒸鵝的葷香與桂花釀的醇厚,十幾個廚娘在灶台間穿梭,銀勺碰著瓷碗叮噹作響;西邊戲台已搭好,幾個伶人正在調弦試音,琵琶聲如珠落玉盤。

  「阿眠姑娘,小姐請您過去梳妝呢。」春桃提著盞兔兒燈跑來,燈影在她的圓臉上跳動。

  烏竹眠朝暗處的宿訣和雲成玉使了個眼色,跟著春桃去找柳青瓷。

  穿過三道月洞門,越往裡走,脂粉香越濃,柳青瓷的閨閣前擺著七八盆名貴菊花,金絲檀木的窗欞上貼了新剪的窗花,紅艷艷地映著燭光。

  推門進去,暖香撲面。

  柳青瓷正在對鏡梳發,銅鏡映出她含笑的眉眼,妝檯上擺滿了各色賀禮。

  蘇州的螺子黛、南海的珍珠粉、西域的玫瑰露……最顯眼的是一支白玉青蓮簪。

  「阿眠,你快來幫我看看戴哪支釵好。」柳青瓷拉過烏竹眠的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這支白玉髮簪是赤公子送的,太貴重了,我想留著明日去廟裡再戴。」

  鏡中柳青瓷杏眼含春,儼然已是情竇初開的模樣,她拿起一支金累絲蝴蝶釵在烏竹眠鬢髮邊比劃:「這個襯你。」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春桃探頭張望,驚喜道:「小姐,老爺還請了煙花匠人來呢!」

  暮色已沉,第一朵金菊在夜空中綻開,照亮了半個柳溪鎮。

  借著煙花明滅的光,烏竹眠看見院牆外出現了兩道熟悉的身影,宿訣按著腰間的刀,雲成玉則攏著衣袖,兩人正警惕地巡視周圍。

  似是感應到了她的視線,宿訣轉頭望來,右眼在火光中泛著一絲詭異的暗紅,他做了一個手勢,表示自己並未在祠堂找到什麼。

  「小姐!」管家在門外高聲道:「賓客到齊了,老爺請您移步正廳。」

  *

  正廳的雕花門盡數敞開,十二張紅木八仙桌按親疏尊卑擺放。

  烏竹眠隨柳青瓷入席時,滿廳燭火都晃了晃,少女一襲金紅色襦裙,發間金蝶振翅欲飛,頸上瓔珞圈映著雪膚,恍若畫中仙娥。


  滿座賓客的讚嘆聲中,烏竹眠注意到東首席上的赤玄夜眯起了眼,那眼神活像猛獸盯上了獵物。

  她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赤玄夜的眼神不對勁,跟前兩日相比……看來他已經恢復記憶了。

  「小女生辰,蒙各位賞光。」柳老爺起身舉杯:「特備薄酒,不成敬意。」

  「阿眠,你覺得玄夜公子如何?」突然,柳青瓷小聲問烏竹眠,眼中閃著光。

  烏竹眠捏著酒杯的指尖微微發白:「皮相尚可,只是……」

  「只是什麼?」

  「眼帶桃花,恐非良人。」烏竹眠淡淡道。

  柳青瓷噗嗤一笑:「你何時會看相了?」

  她偷瞄向男賓席:「他昨日還問我喜歡什麼花呢。」

  烏竹眠心頭一緊,現實中赤玄夜就是用這種手段接近柳青瓷的,她必須爭取時間。

  她轉移話題道:「青瓷,我昨夜做了個怪夢,夢見你被一條赤蛇纏住……」

  話未說完,女眷席突然一陣騷動。

  烏竹眠抬頭,只見赤玄夜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徑直走到她們桌前,手中執著一壺酒:「聽聞阿眠姑娘擅琴,不知可否討教一曲?」

  赤玄夜嘴角含笑,眼中卻毫無溫度,烏竹眠知道這是試探,從容起身:「赤公子謬讚了,不過是略通皮毛。」

  琴案早已備好。

  烏竹眠跪坐案前,指尖輕撫琴弦,她此刻要彈的卻是後世不夜天城的《斬魔曲》,專克魔族心神。

  琴音乍起,如金戈鐵馬。

  賓客們面露驚詫,這哪是閨閣女子該彈的曲子?

  赤玄夜眼中紅光一閃,隨即恢復如常,他緩步走到琴案旁,突然伸手按住震顫的琴弦。

  「姑娘指法精妙,只是這曲子……」他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殺氣太重。」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際,烏竹眠卻感到一陣刺骨寒意,她抬眸直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神情平靜:「公子或許不知,此曲名為,《誅邪》。」

  兩人目光相接,暗潮洶湧。

  赤玄夜忽然輕笑一聲,直起身對眾人道:「阿眠姑娘琴藝超群,不如由我吹簫相和?」

  不等回應,他已取出了一支骨簫。

  簫聲嗚咽而起,竟將肅殺的琴音一點點帶偏,化作纏綿悱惻的調子,烏竹眠皺起眉頭,感到一股陰冷的力量正順著琴弦爬上來。

  居然是魔音攝魂。

  忽然,一陣清越的笛聲加入,曲調明朗歡快,瞬間衝散了詭異的氛圍,烏竹眠轉頭,看見了坐在宴席中的雲成玉,正在執笛而奏。

  「在下雲遊郎中,冒昧打擾。」他收起竹笛,向主座行禮:「恰逢小姐芳誕,特獻上養顏丹一瓶為賀。」

  柳老爺大喜,忙命人看座。

  赤玄夜眯眼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骨簫在指間轉了一圈,無聲地收進了袖中。

  酒過三巡,戲台上《麻姑獻壽》正唱到高潮。

  烏竹眠借斟酒之機掃視全場,雲成玉扮作的郎中坐在末席,正與幾個鄉紳談論藥方;宿訣立在廳柱陰影處,手始終沒離開刀柄;而赤玄夜……

  那人不知何時離了席。

  「青瓷,我去更衣。」烏竹眠低聲對柳青瓷道,悄悄離席。

  她穿過喧鬧的人群時,順手從侍婢托盤取了把切糕的銀刀藏在袖中。

  後園月色淒清,與宴席的熱鬧恍如兩個世界。

  烏竹眠沿著迴廊疾行,忽然聽見假山後傳來水聲,她屏息靠近,只見赤玄夜立在荷池邊,手中捧著的竟是盞燃著藍焰的燈籠!

  「……以月為證,以魂為契。」他低吟著將燈籠浸入水中,詭異的是火焰非但不滅,反而燒得更旺:「青瓷之命……」

  烏竹眠心頭劇震。

  這不是簡單的幻境重溫,赤玄夜竟要在幻境中施展太古魔族的禁術!

  她正欲上前,腳下羅裙突然被什麼纏住,低頭一看,數條黑影正從地底滲出,蛇般繞上她腳踝。

  「偷聽可不是君子所為。」赤玄夜的聲音響起,藍燈籠映得他面容妖異非常,冰冷的手指隔空扣向她的咽喉:「我該拿你怎麼辦呢,小劍尊?」

  烏竹眠正準備抽出袖中的銀刀。

  「阿眠?赤公子?」柳青瓷的聲音突然從廊下傳來:「你在做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