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赤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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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訣如遭雷擊,持劍的手微微顫抖,母親臨終時的話突然在耳邊迴響:「你父親……不是人類……」

  「胡言亂語!」雲成玉率先打破沉默:「我大師兄的父親早死了。」

  男子,也就是赤玄夜低笑一聲,那笑聲讓大殿裡的溫度驟降:「孩子,你體內流淌著我的血,難道感覺不到嗎?」

  宿訣確實感覺到了。

  自從這個自稱他父親的男人出現,他體內的魔氣就異常活躍,尤其是來自母親那一半的人族血脈,竟與對方產生詭異的共鳴。

  「證明。」宿訣冷冷道,劍已出鞘三寸。

  赤玄夜抬手,一滴暗金色的血液從指尖滲出,懸浮空中:「太古魔族的血,與你母親的特殊血脈結合,才造就了你這樣的……異類。」

  那滴血散發出令宿訣靈魂戰慄的氣息,無需驗證,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承認,這是同源之血。

  「為什麼現在出現?」宿訣的聲音比寒風還要冰冷。

  見他這般冷靜,赤玄夜的黑眸中閃過一絲讚賞:「因為時機到了,百年前魘怪之亂,烏竹眠隕落,你徹底墮魔……這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聽到烏竹眠的名字,宿訣眼中血色暴漲:「你找死!」

  魔氣如火山爆發,宿訣瞬間出現在赤玄夜面前,長劍帶著撕裂空間的威勢斬下,然而劍鋒在距離赤玄夜咽喉一寸處戛然而止。

  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了攻擊。

  「憤怒,仇恨,很好。」赤玄夜紋絲不動:「但你應該先聽完真相,比如……你母親是怎麼死的。」

  宿訣的劍開始顫抖,不是因恐懼,而是因壓抑到極致的殺意。

  雲成玉見狀,悄悄移動位置,靈力在身後凝聚成了無數細針。

  「多年前。」赤玄夜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這溫柔比先前的冷漠更令人毛骨悚然:「我在江南一個小鎮遇見你母親,她正在河邊浣紗……」

  *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宿訣似乎也看到了那一幕。

  春日午後,杏花紛飛的小鎮河邊,身著素衣的少女正在浣紗,她有一雙清澈如泉的眼睛,手腕上戴著一串古樸的銀鈴,每當她動作時,鈴鐺便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是十六歲的柳青瓷,宿訣的母親。

  「姑娘,這溪水可涼?」

  柳青瓷抬頭,看到岸邊站著一位俊朗的白衣劍客,男子眉目如畫,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笑容如春風般和煦。

  「還好。」柳青瓷靦腆地笑了笑,繼續低頭浣紗,她沒注意到,當溪水濺到男子靴子上時,竟沒有留下絲毫水痕。

  「在下赤玄夜,遊歷至此,不知姑娘可否告知鎮上最好的酒家?」

  看似人類男子,實則是偽裝成人類的魔族溫聲問道。

  天真單純的柳青瓷指向鎮東:「杏花樓不錯,他家的……」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赤玄夜突然伸手,從她發間取下一片花瓣,這個過分親密的舉動讓少女漲紅了臉。

  「多謝姑娘指點。」赤玄夜將花瓣放在鼻尖輕嗅,黑眸深處閃過一絲紅光:「不知可否有幸得知姑娘芳名?」

  *

  記憶跳轉,宿訣看到母親坐在閨房中,正對著銅鏡發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片已經乾枯的杏花花瓣。

  「青瓷,那位劍客又來了!」窗外傳來女伴的呼喚。

  柳青瓷慌忙起身,差點打翻妝檯上的胭脂,她跑到窗邊,看到赤玄夜站在院外的杏樹下,手中捧著一束新摘的野花。

  記憶再次變換。

  這次是柳家祠堂,柳父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不行!來歷不明的江湖客也想娶我女兒?」

  「爹,他不是壞人!」柳青瓷跪在地上,淚水漣漣:「他答應會在鎮上安家,不再四處遊歷……」

  「你懂什麼!」柳父氣得鬍鬚發抖:「他看你的眼神……不對勁!」

  柳青瓷不知道,父親年輕時曾學過一些相術,他看出赤玄夜眼中非人的冰冷。

  但最終,他還是拗不過女兒的堅持,勉強同意了這門親事。

  婚禮那夜,赤玄夜揭開新娘蓋頭時,柳青瓷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紅光。


  她以為是燭光映照,沒有在意。

  「夫君……」柳青瓷羞澀地低頭,沒看到丈夫嘴角浮現的詭異微笑。

  記憶畫面很快變得扭曲而痛苦。

  婚後的第三個月,柳青瓷開始做噩夢,夢中她的丈夫變成了一團黑影,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生靈。

  每次驚醒,她都會發現赤玄夜正凝視著她,眼神複雜難明。

  「夫君,我最近總是做噩夢……」

  一天清晨,柳青瓷忍不住傾訴。

  赤玄夜輕撫她的長髮:「你有孕在身,難免多夢。」

  「有孕?」柳青瓷瞪大眼睛。

  「嗯,我們的孩子。」赤玄夜的手滑到她平坦的小腹:「他很特別。」

  沉浸在喜悅中的柳青瓷根本沒注意到丈夫說「特別」時語氣的異樣。

  直到那個雨夜。

  柳青瓷被腹中劇痛驚醒,發現丈夫不在身邊,窗外電閃雷鳴,她撐著身子下床,循著奇怪的聲音走向後院祠堂。

  推開門的那一刻,她看到了永生難忘的景象。

  赤玄夜懸浮在半空,周身纏繞著黑霧,祠堂的地面上用鮮血畫著詭異的陣法,陣法中央躺著一隻剛被挖心的靈獸。

  最可怕的是,赤玄夜的臉蒼白如屍,雙眼全黑,額頭上兩道暗紅魔紋如活物般蠕動。

  「啊!」柳青瓷的尖叫被雷聲淹沒。

  赤玄夜轉頭,看到妻子驚恐的表情,竟露出一個微笑:「來得正好,儀式需要你的血。」

  「你……你不是人!」柳青瓷踉蹌後退,腹部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赤玄夜飄到她面前,黑眸中毫無感情:「當然不是,不過你很特別,柳家的血脈竟能承受魔息,所以我選中了你。」

  他伸手撫摸妻子隆起的小腹:「我們的孩子將是太古魔族重現世間的鑰匙。」

  柳青瓷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正躺在自家床上,赤玄夜已恢復人形,正坐在床邊熬藥。

  「別怕,」他柔聲道:「在孩子出生前,我不會傷害你的。」

  於是從那天起,柳青瓷成了囚徒,赤玄夜則寸步不離地守著她,用各種靈藥餵養她腹中的胎兒。

  鎮上開始有人失蹤,柳父察覺到異常,卻在調查途中暴斃。

  柳青瓷知道,這一切都是赤玄夜做的,可無論她如何痛苦,如何仇恨,都無能為力。

  *

  記憶畫面來到宿訣出生的那夜。

  暴雨傾盆,柳家老宅內,柳青瓷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被雷聲淹沒。

  接生婆一個個驚恐地逃離,她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嬰兒,出生時周身纏繞黑氣,額間隱約有魔紋閃現。

  只有赤玄夜抱著新生兒,黑眸中閃爍著狂喜:「完美!人族與太古魔族的結合,竟能孕育出如此完美的容器!」

  虛弱的柳青瓷掙扎著伸出手:「孩子……給我……」

  赤玄夜將嬰兒放到她懷中,魔氣突然被嬰兒體內另一股力量壓制。

  那是來自母親血脈的神秘力量。

  「有趣,」赤玄夜眯起眼睛:「你的血脈竟能中和魔氣。」

  柳青瓷緊緊抱住孩子,淚水滾落:「不管你是誰,別傷害我的孩子……」

  赤玄夜冷笑:「他註定要成為太古魔族的王,七年後,我會親自來接他。」

  說完,他的身影如煙消散,只留下一句迴蕩在雨夜中的話。

  *

  宿訣七歲那年,柳青瓷已病入膏肓,這些年來她帶著宿訣東躲西藏,試圖躲避赤玄夜的追蹤。

  她給他取了一個名字,叫「阿訣」,訣別的「訣」。

  柳青瓷從不曾對小阿訣說起他爹,也不愛對他笑,每次看著他,總是會露出一種複雜得讓他看不懂的神情。

  小阿訣天賦異稟,三歲能誦詩,五歲通劍理,他想讓娘高興,想讓娘多對他笑一笑,但每到月圓之夜,他體內魔氣就會失控,痛苦不堪。

  「阿訣。」彌留之際的柳青瓷將小阿訣送去了不夜天城,她將一枚玉佩掛在兒子脖子上:「這是祖傳的……能暫時壓制你體內的魔氣……」


  「娘親!」小阿訣哭喊著,卻沒發現自己的淚水在半空凝結成了冰晶。

  柳青瓷用最後一絲力氣撫摸兒子的臉:「記住……你父親……不是人類……不要……變成他……」

  她的手垂落下來,玉佩突然發出耀眼的青光,將他體內暴走的魔氣暫時封印。

  *

  記憶畫面消散,宿訣回到現實,發現自己跪在地上,閻羅劍深深插入石板,周身魔氣如烈焰般燃燒。

  「現在你明白了?」赤玄夜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你母親的血脈特殊,能承受魔息,而我的太古魔血賦予你無上潛力,烏竹眠的神骨之所以能與你共鳴,正是因為這種獨特的血脈組合。」

  宿訣抬頭,眼中血色與青光交織:「你利用我母親……就為了製造一個『容器』?」

  赤玄夜微笑:「不僅如此,百年前讓烏竹眠隕落的魘怪之亂,讓你徹底墮魔,完成覺醒的地下密室,我都參與其中。」

  他看向魔淵的方向:「如今時機成熟,太古魔族將重現世間,而你將帶領我們……」

  「閉嘴!」宿訣暴起,長劍帶著滔天魔氣斬向赤玄夜:「我要你償命!」

  這一次,劍鋒撕裂了赤玄夜的防禦,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卻在半空化為無數細小黑蛇,朝宿訣撲來。

  雲成玉及時出手,靈力化作屏障擋住黑蛇:「大師兄小心!他的血有古怪!」

  赤玄夜不怒反笑:「哈哈哈哈好好好!這才配得上是我的血脈!」

  大笑間,他雙手飛速結印,整個大殿被突然降臨的黑暗吞噬:「不過現在,你得先學會服從你的父親……」

  黑暗中有無數利爪伸出,抓向宿訣,就在危急時刻,宿訣胸口突然爆發出了一道耀眼的金光。

  那是十二歲那年,他在不夜天城被三長老受重傷,瀕死之際,與七歲的烏竹眠的神骨共鳴時留下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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