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非天災,乃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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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煞的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扭曲著,皮膚下漆黑的鬼芽瘋狂生長,像無數細小的毒蛇鑽透他的血肉,啃噬他的經脈,他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關節反轉,指甲化作利爪,整個人正在被強行改造成一具沒有意識的鬼傀儡。

  「不……不……!」

  柳煞跪在地上,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他的眼睛已經變得猩紅,可瞳孔深處,仍有一絲微弱的光,那是他最後的神識,還未被完全吞噬。

  他顫抖著,腦海中閃過自己的一生。

  少年時隱忍,爭權奪利,以為能靠狠辣手段登上巔峰。

  百年前籌謀,以為能平步青雲,祭壇卻被毀,他像條狗一樣逃竄,連讓烏竹眠記住名字的資格都沒有;

  這百年來的每一天,他都在仇恨和恐懼中煎熬,修煉禁術,吞噬活人,只為了有朝一日能報復那個甚至不記得他的人。

  可最終,他連自己的命都掌控不了,只是別人手裡的一顆棋子,一條隨時可以宰殺的狗。

  「呵……呵呵……」

  「我這一生……到底算什麼?!」

  柳煞的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嘶吼,像是哭,又像是笑。

  他猛地抬頭,看向說出「自作孽」三個字的烏竹眠,她站在不遠處,劍斜指地面,劍尖滴落一滴血珠,她看著他的眼神平靜冷淡,像是一縷無雜質的風,不摻雜憐憫,也沒有嘲諷。

  她甚至沒有把他當作一個值得憎恨的敵人,她只是看著他,就像看著一片落葉,一粒塵埃,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物。

  柳煞忽然怔住了。

  他本以為,自己死前會看到烏竹眠的譏諷,或是輕蔑,或是厭惡,可她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恨,沒有怒,沒有快意,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原來,她連「恨他」都覺得多餘。

  這一瞬間,柳煞竟不知是何感覺,憤怒?不甘?悲哀?還是……解脫?

  一旁,大祭司的站姿依舊優雅,宛如什麼大家族培養出的貴公子,幽綠色的眼睛冰冷而戲謔,像是在欣賞一場有趣的表演,嗓音卻仍帶著那股令人不適的溫和,像是長輩在耐心教導不懂事的孩童。

  「柳煞啊,何必掙扎呢?」

  「你這一生,所求不過是力量與尊嚴,可你自己也清楚,你從來都不配擁有這些。」

  「但本座給了你機會,讓你活到現在,讓你還能站在這裡,像個人一樣說話。」

  「你該感恩。」

  他的語調輕柔,卻讓聽者毛骨悚然。

  柳煞渾身痙攣,喉嚨里溢出黑血,可他卻猙獰地笑了:「感恩?哈哈哈!!!」

  他猛地抬頭,猩紅的雙眼死死盯住大祭司,聲音嘶啞破碎:「老東西……你裝什麼慈悲?!百年前,你讓我像條狗一樣去舔南疆巫族的腳!現在……你又想讓我像條狗一樣去死?!」

  大祭司輕輕嘆息,骨杖點地,柳煞體內的鬼芽便如活物般蠕動,撕扯著他的經脈,可他的聲音卻依舊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憐憫:「柳煞,你要想清楚,成為傀儡,至少還能『活著』。」

  「死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柳煞的身體已經被鬼芽侵蝕得不成人形,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抽動:「活著……」

  「我這樣……也算活過嗎?」

  這一刻,柳煞的恨意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我柳煞可是柳家家主!我怎麼能……變成這種怪物!!就算我真是條狗……那也要咬斷你這個偽善之人的喉嚨!!」

  柳煞的聲音已經不像人類,嘶啞、破碎,卻帶著一股瘋狂的決絕。

  大祭司的嘆息戛然而止,眉頭一皺,察覺不對,立刻催動鬼芽,想要徹底碾滅他的意識,可柳煞卻在這最後一刻,用盡全部力氣,嘶吼出聲:「烏竹眠!!!」

  「剩下的六座礦坑……在泣血淵、白骨峽、陰屍澗……」

  聽見這話,大祭司勃然大怒,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溫和,而是徹骨的陰冷,像是毒蛇終於露出了獠牙,他手中的骨杖猛地刺向柳煞的頭顱:「不知死活的東西!找死!」

  柳煞在劇痛中狂笑,血沫從嘴角溢出:「對……對!就是這樣!!別再裝那副噁心的慈悲相了……你比我……骯髒千萬倍……!!」

  大祭司的手指猛地收緊。


  「噗嗤!」

  柳煞的胸口被鬼芽貫穿,可他的嘴角卻扯出一抹扭曲的笑:「可惜……你終究沒能……完全控制我……!」

  鬼芽已經侵蝕到他的心臟,大祭司的手指微微抬起,準備徹底操縱他的軀體,可柳煞卻在這一刻,咧開一個猙獰的笑:「老東西……你以為……我會讓你如願?」

  他猛地逆轉體內殘存的靈力,丹田處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猛地撲向了大祭司:「一起死吧!!」

  大祭司面具下的瞳孔驟縮,厲聲喝道:「你敢?!」

  柳煞沒有回答,他只是最後看了一眼烏竹眠,她的眼神依舊平靜,如無波古井,映不出他的影子:「呵……這樣……也好……」

  「轟——!!!」

  化神大圓滿自爆的衝擊波席捲整座山谷,柳煞的軀體在刺目的血光中灰飛煙滅,連帶著體內的鬼芽驟然失控,瘋狂反噬,漆黑的藤蔓從他體內爆出,竟順著大祭司的骨杖纏繞而上,直逼他的手臂!

  大祭司驚怒交加,猛地斬斷自己被侵蝕的手臂,暴退數十丈,而柳煞的身體,則在鬼芽的徹底爆發下,化作一灘腥臭的黑血,屍骨無存。

  大祭司的袖袍被炸得粉碎,白玉面具上也裂開數道細紋,而烏竹眠卻只是抬袖擋了一下氣浪,連腳步都未挪動半分。

  煙塵散去後,原地只剩一個焦黑的深坑。

  柳煞,屍骨無存。

  柳煞自爆的餘波在山谷中迴蕩,煙塵瀰漫,碎石簌簌滾落。

  大祭司站在原地,寬大的暗紅色長袍被氣浪撕開幾道裂口,斷臂鮮血淋漓,露出蒼白的身軀,他緩緩抬手,觸碰自己臉上的白玉面具。

  「咔嚓。」

  一道細小的裂紋,自眉心蔓延至下頜。

  大祭司的動作微微一頓。

  「呵……」

  低低的笑聲從面具下傳來,仍舊是那副溫和到令人不適的語調,可這一次,卻隱隱透出一絲陰冷的怒意:「真是……不聽話的狗啊。」

  烏竹眠冷眼看著這一幕,劍鋒未動,卻已鎖定大祭司的身影,微微皺眉道:「裝模作樣。」

  四個字,輕描淡寫,卻像一柄利刃,直接刺向大祭司最不願被人觸及的痛處。

  大祭司的笑聲戛然而止。

  沉默一瞬後,他忽然抬手,緩緩摘下了碎裂的白玉面具:「劍尊大人,你總是這樣……直白得讓人討厭啊。」

  面具之下,是一張年輕陰柔的臉,膚色蒼白如雪,唇色卻艷如塗朱,一雙幽綠的眼眸像是深潭中的鬼火,明明在笑,卻讓人毛骨悚然。

  這張臉,完美得不似真人,仿佛精心雕琢的傀儡,每一分弧度都恰到好處,卻又虛假得令人不適。

  烏竹眠微微眯眼:「原來如此,你也不過是個傀儡。」

  大祭司的唇角仍舊掛著笑,可那雙幽綠的眼眸卻陡然陰沉:「傀儡?」

  他輕輕重複這個詞,聲音輕柔,卻讓四周的溫度驟降:「劍尊大人,你以為……你看到的,就是真實的?」

  大祭司的指尖撫過自己的臉,笑容愈發詭異:「這張臉,這副皮囊,不過是為了讓那些螻蟻安心罷了。」

  「畢竟……」他的聲音忽然變了調,像是無數人同時開口,男女老幼混雜在一起,扭曲而猙獰,仿佛深淵中爬出的惡鬼在低語:「真正的我……你們承受不起!」

  話音未落,他的皮膚忽然裂開無數細小的縫隙,幽綠的光芒從裂縫中滲出,整張臉像是破碎的瓷器,隨時可能崩裂!

  烏竹眠的劍鋒驟然亮起清光,她一步踏出,劍意如潮,直接斬向那張詭異的臉:「裝神弄鬼。」

  大祭司不閃不避,只是低笑著抬起手。

  「錚!」

  劍鋒斬在他的掌心,卻發出金鐵交擊之聲,竟無法寸進。

  烏竹眠眸光一凝,發現他的掌心……沒有血肉,只有森森白骨,骨頭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咒文。

  大祭司歪頭一笑,幽綠的眼眸近乎妖異:「看到了嗎?這才是真實。」

  他的聲音恢復了溫和,可那張破碎的臉卻再也無法掩飾非人的本質:「劍尊大人,你以為……你在和誰為敵?」

  「百年前,我們能殺掉你,百年後,我們照樣能。」


  烏竹眠的眼神冷冽如霜,劍勢再起:「百年前的魘怪之亂果真不是天災,而是人為,怎麼?百年後又想打開幽冥界裂縫,復刻一波浩劫?」

  「呵呵,劍尊大人英明。」

  大祭司陰柔一笑,手臂展開,黑袍如蝠翼般鼓盪,地面驟然裂開無數縫隙,慘白的骨手破土而出,密密麻麻的亡魂從地底爬出,尖嘯著撲向烏竹眠:「百鬼噬心!」

  烏竹眠冷哼一聲,劍鋒橫掃,清冽的劍光如月華傾瀉,所過之處,亡魂灰飛煙滅。可這些鬼物仿佛無窮無盡,前赴後繼地湧來,甚至有些已經攀上她的衣角,試圖侵蝕她的靈力。

  她眉頭微皺,左手掐訣,口中輕吐一字:「淨。」

  「轟——!」

  一道璀璨的劍意自烏竹眠體內迸發,如烈陽破曉,百鬼哀嚎著化作黑煙消散,大祭司眯起眼,幽綠的眸子閃過一絲忌憚:「淨邪劍意……果然名不虛傳。」

  烏竹眠反手又是一劍,眼神和語氣都很平靜,卻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勢:「百年前我能殺了魘魔,破壞了你們的計劃,百年後照樣能殺掉幽冥鬼王,讓你們功虧一簣。」

  聽見這話,大祭司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劍尊大人說笑了,百年過去……你還是這般……愛管閒事!」

  大祭司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像是冰層下暗涌的漩渦,他不再保留,咬破指尖,以血為墨,在虛空中畫下一道猙獰的咒紋:「幽冥開眼,咒殺——!」

  咒紋瞬間擴大,化作一隻巨大的血色豎瞳,瞳孔深處似有萬千冤魂掙扎,死死盯住烏竹眠,一股無形的詛咒之力瞬間降臨,她的皮膚上浮現出詭異的黑紋,靈力運轉陡然滯澀。

  大祭司陰笑:「被幽冥之眼凝視者,三息之內,血肉枯竭!」

  「雕蟲小技。」烏竹眠低頭看了看手臂上蔓延的黑紋,神色依舊平靜,她忽然閉目,再睜眼時,眸中劍意暴漲:「青霄七式·斬念。」

  一劍斬出,無影無形!

  「咔嚓!」

  虛空中的血色豎瞳竟被一劍劈成兩半,詛咒之力轟然崩碎,大祭司悶哼一聲,唇角溢出一縷黑血,眼中終於浮現震驚:「你……竟能斬斷詛咒?!」

  烏竹眠動手從不多說廢話,不再給他喘息之機,身形如電,劍鋒直指他的咽喉。

  大祭司暴退,同時雙手結印,地面陡然升起無數骨刺,試圖阻攔。

  可她劍勢不減,且慢劍身的血色紋路亮如星辰,一劍斬落:「破!」

  「轟!!」

  骨刺盡數粉碎,劍光去勢不減,直接貫穿了大祭司的胸膛。

  「噗嗤!」

  黑血噴濺,大祭司的軀體被這一劍帶飛數十丈,重重撞在岩壁上,整座都山崖為之震顫。

  烏竹眠凌空而立,劍鋒遙指:「結束了。」

  大祭司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大洞,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結束?不……這才剛剛開始。」

  他的身體開始崩潰,皮膚寸寸剝落,露出下方森森白骨,可那白骨上,竟刻滿了與掌心相同的古老咒文:「劍尊大人,你以為……你殺的是『我』?」

  白骨的頭顱抬起,下頜骨開合,發出空洞的笑聲:「這具身體,不過是個容器。」

  「真正的我,還在等著你。」

  話音未落,白骨轟然炸裂,一道幽綠的光芒遁入地底,消失無蹤,只有地上那塊碎裂的白玉面具,證明他曾存在過。

  烏竹眠緩緩落地,劍鋒歸鞘,她看向大祭司消失的方向,眸光深沉,遠處,六座礦坑的方向隱隱傳來詭異的波動,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她看向呆愣的程妄一行人:「你們先到城中休養,儘快將此事告知仙盟。」

  程妄已經不知該作何表情:「是。」

  說完,烏竹眠握緊手中長劍,毫不猶豫轉身,衣袂翻飛,御劍朝著最近的一座礦坑,輕聲道:「那就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你們的計劃到底能不能成功!」

  看著半空中的霧紫色身影逐漸遠去,在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仰慕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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