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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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礦洞深處的黑暗像是有實質的重量,壓迫著程妄的每一寸皮膚,他緊跟在烏竹眠身後,兩人貼著濕滑的岩壁緩慢前行。

  烏竹眠指尖一點靈光透出微弱的光亮,剛好夠他們辨認腳下的路。

  「再往前應該有個岔路口。」程妄壓低聲音,努力回憶著這一個月里被老墨帶著走過的路線:「向右轉就能避開主要礦道了。」

  烏竹眠點點頭,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她的耳朵幾乎不可察覺地動了動,程妄立刻屏住呼吸。

  幾秒鐘後,一隊巡邏的監工從上方通道經過,火把的光亮透過岩縫漏下來,談話聲清晰可聞。

  「……今晚必須湊夠最後三個人,巫教的大人已經等不及了。」

  「那個老東西怎麼樣?還撐得住嗎?」

  「嘿嘿,墨老頭骨頭硬得很,巫女大人特意給他加了『千蟲噬心咒』,現在大概正享受著呢……」

  程妄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烏竹眠瞥了他一眼,直到監工的腳步聲完全消失才鬆開按住他肩膀的手。

  「巫教……看來柳家背後果然還有人。」她聲音很平靜,思索道:「你冷靜一點,現在衝動只會害死我們三個。」

  程妄一愣:「三個?」

  烏竹眠指了指前方一處看似實心的岩壁:「那裡有人,從我們離開休息區就一直跟著。」

  程妄心頭一緊,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卻什麼也沒發現。

  烏竹眠卻已經無聲地抽出竹枝,指向陰影處:「出來吧,否則我不客氣了。」

  話音未落,岩壁上的陰影突然扭曲了一下,一個高大瘦削的身影緩緩顯現,程妄幾乎脫口而出:「師兄!」

  季鴻的狀態比他記憶中糟糕太多,原本健壯的身體瘦得幾乎脫形,左臂不自然地垂著,臉上新增了幾道猙獰的傷疤,但他的眼睛難掩銳利,警惕地盯著烏竹眠。

  「師弟。「季鴻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認不出來:「她是誰?」

  「盟友,「程妄趕緊解釋:「是她救了我,幫我逃出來的。」

  季鴻踉蹌了一步靠在岩壁上,雖然程妄這樣說了,但他還是宛如驚弓之鳥,警惕絲毫未減:「你們也是去靈髓湖?」

  烏竹眠不動聲色地用探究的目光看過去,程妄驚訝點頭,扶住搖搖欲墜的季鴻:「師兄你怎麼知道?你還好嗎?能走得動嗎?」

  聞言,季鴻從懷中掏出一塊泛著詭異紅光的石頭:「我偷到了這個,柳家在和南疆巫教合作,他們想做的不僅是血靈大陣……」

  烏竹眠接過石頭仔細一看,臉色微變:「幽冥石?他們瘋了嗎?」

  程妄看著兩人,一頭霧水:「幽冥石,是什麼?」

  「看來巫教是想打開通往幽冥界的通道。」烏竹眠的聲音緊繃,眼睛在黑暗中泛著銳利的冷光:「這種石頭只生長在陰陽交界處,是維持結界穩定的關鍵材料……」

  季鴻點頭:「我在第三礦區發現了一條秘密通道,通往一個祭壇,那裡有六個巫教的人,正在準備某種儀式……他們抓礦奴不只是為了挖礦,更是要用活人精血餵養大陣。」

  雖然知道這件事,但程妄還是感到一陣惡寒。

  這件事情遠比他們想像的更嚴重,血靈大陣已經夠邪惡了,但相比之下,打開幽冥界結界簡直是毀滅性的災難。

  百年前奈落界的結界被打開時就是一場浩劫,千萬魘怪殺入人界,血流成河,而幽冥界中生存的多是失敗的鬼修,沒有理智,宛如怪物,如果結界也被打開……那簡直不敢想像。

  「必須阻止他們。」烏竹眠已經轉身繼續前進:「但首先我們要確認情況。程妄,繼續帶路。」

  三人小心翼翼地沿著曲折的礦道下行。

  隨著深度增加,空氣中的靈氣變得越來越渾濁,帶著某種腐朽的氣息,岩壁上開始出現詭異的暗紅色紋路,像是血管一樣微微搏動。

  「我們已經接近了。」程妄左右看了看,低聲說:「上次老墨就是帶我到這附近……」

  說話間,三人轉過一個急彎,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出現在眼前,中央是那片銀白色的靈髓湖,但與程妄上次所見不同,此刻的湖面上漂浮著一層血色霧氣,那株奇異植物的根須已經變成了暗紅色,如同血管般蠕動著。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湖邊搭建了一個簡易祭壇,七個身著黑袍、臉上刺著詭異符文的人正圍坐成一圈,中間躺著一個人影。

  赫然是老墨。

  程妄差點衝出去,被烏竹眠和季鴻同時按住,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祭壇另一側,一個柳家的人正和一名黑袍人交談。

  「……時辰已到,為何還不動手?」柳家人的聲音里透著不耐和催促。

  黑袍人發出嘶啞的笑聲:「急什麼?月蝕之時才是最佳時機,再說……」

  他轉向祭壇上的老墨:「這位『守門人』的嘴很硬啊,還沒說出封印的最後一個關鍵呢!」

  祭壇上,老墨突然劇烈掙紮起來,儘管虛弱不堪,聲音卻異常清晰:「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玩火!幽冥界一旦打開,第一個吞噬的就是你們這些蠢貨!」

  「閉嘴!」黑袍人一腳踩在老墨胸口:「少說這些廢話!你若是還不肯說出關鍵來,那你就等著好好享受吧!」

  柳家人不耐煩地揮手:「別跟他廢話了,血靈果已經成熟,加上今晚最後三個祭品,足夠打開裂縫了,我柳家答應你們的事已經做到,巫教承諾的《幽冥鍛體術》呢?」

  面具人從懷中掏出一個骨制匣子:「急什麼?先完成儀式...」

  烏竹眠微微皺起眉頭,柳家竟然是為了得到巫教的秘法才協助這種瘋狂的計劃。

  她抬眸看向靈髓湖,發現那株植物的頂端,血靈果已經膨脹到人頭大小,散發出妖異的紅光。

  祭壇上的巫教眾人突然全部站起,面具人高舉雙手:「時辰到了!帶祭品!」

  看著血霧瀰漫的祭壇,烏竹眠的瞳孔猛然收縮,只見三個被鐵鏈束縛的祭品中,最左側是一道極其瘦小的身影。

  亂蓬蓬的頭髮下露出一張稚嫩的臉,看起來不過六七歲年紀,髒兮兮的小臉上滿是淚痕。

  是阿樹。

  那個在烏竹眠潛入礦坑第一天時,遇到的小男孩,小臉瘦得脫形,那雙眼睛卻依舊很清澈,仿佛能明明白白照出天坑底下的罪惡。

  烏竹眠呆在礦坑底下的這幾天,曾多次見過他,還悄悄用靈力緩和他身上的傷。

  有一次她正坐在角落打坐時,小男孩以為她不舒服,還湊過來遞給了她一樣東西,他小手手心裡是半塊已經發硬的粗糧餅,邊緣還留著小小的牙印。

  顯然是他從自己本就不多的口糧中省下來的。

  當時烏竹眠很驚奇,問道:「為什麼分給我?」

  小男孩眨了眨眼:「你昨天幫老李頭搬礦石……我看見了。」就因為這個簡單的理由,小男孩冒險偷藏食物給她。

  後來烏竹眠知道,阿樹是礦奴們的孩子,父親累死後,母親也被抓去做了「特別祭品「,從此他像只小老鼠般在礦坑裡求生,卻奇蹟般地保持著純真善良。

  「你叫什麼名字?」她沒有要那半塊餅,輕聲問道。

  「阿樹。」小男孩靦腆地笑了:「娘說希望我像樹一樣長得又高又壯。」說著比劃了一個誇張的高度,然後被自己的動作逗笑了,又趕緊捂住嘴怕引來監工。

  後來每次在礦道中偶遇,阿樹總會沖她偷偷眨眼,有一次他甚至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角落,從懷裡掏出一片乾枯的葉子。

  「看!這是從上面掉下來的!」男孩小心翼翼地捧著那片早已失去生機的梧桐葉,仿佛捧著什麼稀世珍寶:「姐姐,外面的樹……是不是都這麼漂亮?」

  烏竹眠喉頭髮緊,一時間竟然不知如何回答,柳家為惡多年,阿樹出生就在礦坑,從未見過真正的樹木。

  她蹲下身,溫和卻堅定地說道:「等我們出去了,我帶你看。」

  阿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真的嗎?還有鳥兒!我也想看,我只聽過它們在上面叫,從來沒見過……」

  而現在,那個眼睛發亮、充滿期待的小孩正被鐵鏈鎖在祭壇上,蒼白的小臉上滿是淚痕,卻倔強地咬著嘴唇不哭出聲。

  「住手!」

  烏竹眠的聲音不大,卻含著驚人的殺意,如同驚雷炸響在洞窟中,長劍出鞘的龍吟聲隨之響起。

  一道天光色的劍氣破空而出,精準地擊飛了祭司手中的匕首。

  祭壇周圍瞬間大亂,烏竹眠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程妄想拉住她卻只抓到一片殘影:「等一下!別輕舉妄動啊……」

  「有入侵者!」

  「攔住她!」

  巫教修士迅速反應,黑霧般的法術從四面八方湧來,烏竹眠劍光如練,身形在狹窄的空間內騰挪閃轉,每一劍都帶著凌厲的殺意,很快兩名黑袍修士咽喉綻開血花,頹然倒地。

  「姐姐?」

  阿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突然出現的烏竹眠。

  烏竹眠一劍劈開鎖鏈,一隻手就將阿樹瘦小的身體護在懷中,聲音很沉靜:「閉眼!」

  她說道,同時旋身一記回斬,將撲來的第三名修士當胸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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