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身死即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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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竹眠把八階迴轉丹和八階七星蓮都收進了芥子囊里,裝作好奇的樣子,問道:「幾位前輩,之前那個滅情宗的少宗主秦綬,我看他似乎是修了邪術?」

  「確實。」幾位宗門長老對視一眼,神情有些凝重:「不過他一離開登仙樓,就自爆金丹了。」

  烏竹眠微微皺起眉頭,秦綬那種人,可不像是會主動赴死的。

  連仙樂把玩著白玉洞簫,笑眯眯地轉移了話題:「好了好了,這種事情何必要說出來嚇唬一個小輩呢。」

  「小友不用擔心,事情我們自會解決,死了一個少宗主,他後面還有整個滅情宗呢。」

  看著連仙樂的笑眼,烏竹眠默默移開了視線,感覺這人全身上下有八百個心眼子的樣子。

  她朝幾人拱手:「既是如此,那晚輩就不多過問了,幾位前輩告辭。」

  「小友慢走。」連仙樂朝烏竹眠眨了眨眼睛,那張昳麗的臉上浮動著艷光,宛如開屏的花孔雀一樣:「日後若是後悔了,想換個宗門,我們七絕宗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哦。」

  烏竹眠迅速轉身離開。

  見狀,連仙樂身邊的聆音仙子大笑出聲:「老狐狸,看來你這張臉不管用了啊!」

  修真界每三年一次升仙門,各大宗門會在升仙門上廣收弟子,那些極有天賦的年輕人都是被爭搶的對象,連仙樂仗著一張臉,騙了不少弟子到七絕宗,大家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連仙樂有些鬱悶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嘴硬道:「這阿眠小友年紀尚小,還不懂審美。」

  不管身後的調笑聲,烏竹眠很快就離開了百里家,外面守了不少人,都想一睹這登仙樓第一的真容,看看她到底是什麼身份。

  她用銀髮扣束起長發,取了一塊銀色的面具戴上,換上一襲黑衣,用符籙隱去身形,很快就融入了擁擠的人群中。

  烏竹眠將且慢拿在手裡,掏出了傳音石。

  「小師姐?」

  李小樓興奮的聲音從傳音石里傳出來:「我現在在哪裡?」

  她有意壓低聲音,卻壓不住激動的聲線:「我在領錢啊!我把一萬靈石全壓你贏了,你猜我現在賺了多少?」

  不等烏竹眠說話,李小樓就給出了答案:「七十萬啊!如果不是你前面闖關太快了,這賠率還會更高。」

  她碎碎念道:「且慢壓了一百萬,天吶,我都不敢想,那可是七千萬啊……」

  烏竹眠「嘶」了一聲,這春水祭不愧是盛事。

  李小樓悄悄說道:「小師姐,我在玉瀾街這邊,你趕緊來找我,我現在可是懷揣巨款,心裡好不踏實啊!」

  烏竹眠應了一聲:「好,等我。」

  她抬腳朝玉瀾街走去,路過暗巷時,且慢化作人形,牽住了她的手,他換了一身黑袍,臉上戴了一副青面獠牙的面具,黑色的長捲髮如上好的烏木一般,用金冠仔細束起,綴著一串星河玉劍穗。

  烏竹眠側頭看了一眼,目光從他頸側掠過:「沒事了?」

  謝琢光勾住她的手指,眉眼一彎:「沒事。」

  烏竹眠忍不住跟著笑了一下,餘光卻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雲成瑜?

  烏竹眠腳步一頓,立刻看過去,果然,那個一臉囂張又欠揍的人就是雲成瑜,他孤身一人,並沒有跟林繁漪在一起。

  她沒有猶豫,一邊果斷跟了過去,一邊掏出傳音石聯繫李小樓:「小師妹,我又看見雲成瑜了,你過來找我。」

  李小樓一口答應了下來,語氣變成嚴肅起來:「好!」

  烏竹眠拉著謝琢光,腳下拐了一個彎,朝雲成瑜走過去,看樣子,他好像正在買靈草。

  她觀察了一下周圍,順著人流走過去,一隻手在雲成瑜肩上拍了拍,等他回頭,就用驚喜的語氣喚道:「小成瑜,果然是你啊。」

  雲成瑜被喊得有點懵:「……你是?」

  烏竹眠笑著說道:「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你娘的朋友啊,你該叫我眠姨的,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眠姨?

  雲成瑜一臉狐疑:「是嗎?」

  他好像真的有點印象,小時候見過的,叫什麼眠的女子……

  烏竹眠面不改色地指了指雲成瑜:「你屁股上有一顆痣,對不對?」


  當然,這都是聽三師兄說的,她沒看過。

  謝琢光轉頭去看烏竹眠,漆黑的眼睛泛著水一樣的光,被她抬手把臉推開了,小聲解釋道:「聽說,聽說,沒看過。」

  而對面的雲成瑜已經臉頰爆紅,驚得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聽見,語無倫次地說道:「你你你……這裡這麼多人呢!你幹嘛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個!」

  他跟小時候還是很像,被家裡保護得太好,又熊,腦子又不靈光,有點戒心,但不多,容易上當受騙。

  烏竹眠感嘆道:「小成瑜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啊。」

  雲成瑜不知道她在感嘆什麼,不情不願地喚道:「眠……眠姨,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烏竹眠不動聲色地說道:「就是閉關多年,沒想到你現在已經長這麼大了,你娘還好嗎?還有你兄長成玉,最近怎麼樣?」

  沒成想雲成瑜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臉上的血色退了個乾乾淨淨,連唇色都有點發白。

  烏竹眠睫毛一顫,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這時,李小樓也匆匆趕來,剛走近一些,就見雲成瑜咬了咬牙,顫聲道:「我哥他……早就死了。」

  周圍的一切喧囂都在此刻剝離。

  烏竹眠盯著雲成瑜的臉,似乎理解不了他的意思,反駁道:「怎麼可能……」

  三師兄怎麼可能會死呢?

  他可是天生靈骨,身體裡的紫血蓮毒也壓制住了,只要煉出八階淨水蓮花丹,就能一次性將毒素全都逼出來,而且淨水蓮花丹的材料也已經全部備好了。

  擔心一次煉不成功,還準備了三副材料。

  烏竹眠一把抓住雲成瑜的手腕,面具後的雙眼看起來很冷靜,眼底卻浮動著刺骨的涼意,逼問道:「淨水蓮花丹呢?不是說淨水蓮花丹就能將毒素全部逼出來嗎?」

  雲成瑜只覺得腕骨都要被捏碎了,下意識地掙紮起來:「失敗了!淨水蓮花丹的丹方有問題,藥王沒有煉出靈丹來!」

  謝琢光按住烏竹眠的手,低聲安撫道:「主人。」

  烏竹眠閉了閉眼睛,緩緩鬆開雲成瑜的手,繼續問道:「今日我看見林繁漪買了三葉青芝,這味靈草很罕見,一般就是用來壓制紫血蓮毒的,如果你兄長死了,她買這味藥來做什麼?」

  雲成瑜揉了揉發疼的手,眼睛都有些紅,茫然地反問道:「什麼三葉青芝?林姐姐根本就沒買啊?」

  烏竹眠垂下眸子,掏出一瓶靈丹扔給他,一臉歉疚地說道:「抱歉啊小成瑜,眠姨剛才失態了,我本來以為你兄長的毒已經治好了,沒想到……」

  見她連淨水蓮花丹都知道,雲成瑜現在是徹底相信她是故人了,便點點頭,有些低落地說道:「沒事,我娘她……也一直沒法接受兄長的死。」

  烏竹眠轉移了話題,繼續用長輩的口吻問道:「那你能不能帶我去看一下林繁漪那個小丫頭?她是藥王的女兒,我想問一問淨水蓮花丹的丹方是哪裡出了問題。」

  這丹方是當年她從秘境裡找到的,難道真的是哪裡出錯了嗎?

  雲成瑜撓了撓頭:「眠林姐姐昨日已經回藥王谷了,她到天水城只為了買靈草,藥王谷內還有病人在等著她。」

  「行吧。」烏竹眠沉默了一瞬,說道:「既是如此,那改日,我親自到藥王谷去找她和藥王。」

  她跟人群中臉色煞白的李小樓對視了一眼,繼續向雲成瑜打聽出了更多的消息。

  當時烏竹眠死在了魘魔之亂,雲成玉總覺得還能找到她的殘魂,拖著一身病骨去找了十二年,哀思過度,最終一病不起。

  而藥王煉丹的時候,一連失敗了兩次,在第三次的時候,才發現淨水蓮花丹的丹方有問題,三副材料全部都浪費了。

  雖然藥王用了很多方法去吊住雲成玉的命,但他身上的毒一日不解,就一日不會好。

  四十七年前,抑制不住的毒素浸入靈骨,他也死在了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夜。

  烏竹眠的指甲掐進了掌心,啞聲問道:「為什麼……沒有把他的死訊告訴他師門的人?」

  雲成瑜粗暴地擦了擦泛紅的眼睛,因為兄長比他年長了十二歲,還一直臥病在床,連門都很少出,爹娘都不讓他去打擾,所以兩人一向玩不到一起。

  可他知道,雖然兄長的嘴很毒,總是表現得很嫌棄他這個傻弟弟,但對他真的很好,一直在默默關心他。


  雲成瑜的視線有些飄忽,顯然不打算說真話。

  烏竹眠抬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一下,把兩張符籙貼在了他身後,他的眼神微微一凝,小聲嘟囔道:「當年我偷聽到,兄長的師兄墮入了魔道,那時兄長已經病入膏肓,平日連門都出不了。」

  「我爹說,最好不要再跟他們扯上關係,就對外隱瞞下了兄長的死。」

  烏竹眠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原來如此。」

  這就是人死如燈滅,身死即道消嗎?

  看著她毫無笑意的雙眸,雲成瑜莫名打了個哆嗦,只覺得寒意從脊背一路竄到了後頸。

  謝琢光垂下眼睫,語氣有些滯澀:「抱歉,主人,當時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想要為她守住她在乎的一切,努力去提升修為,努力去學習人情世故,從一介散修殺到了仙盟盟主的位置,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晚了一步。

  宿訣墮魔,玉搖光失蹤,雲成玉病逝。

  烏竹眠搖搖頭:「這怎麼能怪你呢?」

  畢竟三師兄病逝的第二年,謝琢光才在仙盟掙得一席之地。

  當時他也只是一個剛化人形不久的小劍靈,且劍身受損,就算知道了,也沒辦法改變什麼。

  雲成瑜背後的符籙在半空中自燃,他撓了撓頭,露出莫名又茫然的眼神,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不知道想找些什麼。

  烏竹眠拉著謝琢光朝李小樓走去,嗓音又冷又堅定:「而且……我不相信三師兄真的死了。」

  李小樓看著烏竹眠,擦了擦眼尾的濕意,強撐著喚道:「小師姐……」

  「嗯,別哭。」烏竹眠應了一聲,思索道:「我覺得這件事情有古怪,等這兩天把你的事解決了,我們先去一趟藥王谷。」

  李小樓囫圇抹了一把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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