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菩提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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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牛讓李傳業守著田地,盯梢王家的僕人,生怕他們毀了妹妹辛苦種下的麥子。他又讓妹妹發動玩伴們,留意周邊動靜,一旦不對便第一時間告訴自己。

  李青牛回到家中,對著齜牙咧嘴的惡犬抱以老拳,隨後牽起了溫順的『虎奴兒』,便往縣城王家尋去。

  想要奪回田地,七老爺那裡沒有進展,想想也只有從問題根源抓起。

  李青牛邊走邊想,嘴裡喃喃道:「王惡少,我們的帳是時候清算一番了!」

  清風縣,城門口。

  兩名守門人斜倚著兩側的城門,一旁放著一個大大的紅漆木箱,睥睨著進城的眾人。

  「求你了差爺,讓我進去吧。孩子等著看病,你們行行好,讓我進去吧!」一位年輕婦人半跪著哀求道,身後背著一個小褥子,裡面包裹著一名酣睡的嬰兒。

  「沒錢還想進城,快滾蛋,不要惹爺不高興!」年長守門人剔了剔大黃牙,一口濃痰吐在了婦人白淨的鵝蛋臉上,發出嘿嘿的笑聲,為吐得精準高興不已。

  「沒錢,這不是有雞蛋嗎,留下就讓你進城!」年輕守門人陪著大笑,眼睛提溜一轉,卻是看到婦人左手挎著的菜籃子,裡面是用麻布蓋著的雞蛋。

  「差爺,這雞蛋是要換了錢,給孩子看病用的。你們行行好,待我當家的進山回來,我加倍還你!」婦人右手一捂籃子,眼神有些慌亂,讓這群雁過拔毛的傢伙盯上了雞蛋,想要進城,怕是難了。

  「我呸,都像你這樣不交錢想要通融,我們清風縣還有沒有規矩!要是縣尉大人知道了,我可是要丟飯碗的,到時候誰給我通融!」年輕守門人名叫馬大明,一個大蒜鼻漲得通紅,凶神惡煞地對著年輕婦人吼道。

  「不過,也不是不行!」年長的守門人名叫徐二拐,瘸著腿卻是跨前一步,眼珠子滴溜一轉,盯著婦人鼓囊的胸脯,鼻子深深一吸,隨後吧唧了幾下嘴。

  「香氣撲鼻,不錯!」徐二拐咽了咽吐沫,盯著婦人不施粉黛的姣好面容說道:「我這兩天腰酸背痛,大夫診斷骨質疏鬆,讓我多喝些新鮮的羊奶。此番見到小娘子,我突然想到,這羊奶哪有人奶補啊……」

  「小娘子,只要你願意讓我吃上一口,路費分文不取,我還給你補上十枚大錢,給娃娃看病!」徐二拐眼睛眯成一條細線,指了指城門口的一道暗門,暗示婦人過去,好好快活一番,不會有人發現。

  「吃你奶奶個腿!」誰道婦人聽出話中含義,頓時小臉羞得通紅,將手中的菜籃子砸向這色迷心竅的老鰥夫徐二拐。

  「大膽,爾不知襲擊守門人,要戴枷示眾三個月!」守門人馬大明大喝一聲,抽出棍棒向著婦人肚子打來,心想這小娘子落在我們手裡,讓你叫天不應,入地無門,後悔來世上一朝。

  「我的蛋!」年輕婦人反應過來,沒看到打來的棍棒,卻是蹲在地上,用手擦拭著地面,試著捧起碎了一地的雞蛋,眼淚流了出來,滿是心疼。

  「快躲開!」李青牛大吼一聲,看著因婦人蹲下,守門人竟打向了她後背的嬰兒。

  啊,一聲驚叫,鮮血奔涌,四周一陣慌亂。

  一隻大狗猛地沖了出來,一下子便咬了下去,馬大明捂著斷臂哀號,

  「我的手!」馬大明看著惡狗一口一口撕碎他的胳膊,吞了下去,連聲驚呼道:「妖物,這是吃人的妖物,快報守夜人!」

  李青牛看著懷中嚇傻了眼的婦人,輕聲安撫道:「你沒事吧!」

  「我沒事,謝謝你,恩公!」婦人晃過神來,滿臉感激地對著李青牛便要跪下磕頭致謝,知道要是沒有他,孩子挨上一棍,自己也無法活了。

  「舉手之勞,不必多禮!」李青牛趕忙攙扶起年輕婦人,看著被驚叫聲引來的巡邏人,厲聲喝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行此污垢之事,還有沒有王法!」

  「該死的小子,竟敢放出妖物斷我一臂。我可是王家大少九姨太的兄長,你們快給我殺了他!」馬大明捂著血淋淋的手臂,一邊讓人包紮著,一邊催促道。

  王法,也不打聽打聽清風縣誰說了算,三橫一豎的王,王家!

  守門人徐二拐顫顫巍巍地指著眼前的惡人,遠遠地說道:「趕快束手就擒,養此妖物,必死無疑,休要負隅頑抗,以免禍及家人!」

  「哈哈,妖物,你說這是妖物?瞪大你的狗眼,仔細瞧瞧!」李青牛淡然一笑,厲聲呵斥道。

  徐二拐小心靠近一看,滿嘴鮮血的『虎奴兒』齜牙咧嘴嚇了他一跳。


  徐二拐仔細打量,感覺有些莫名的熟悉,一個人影映入腦海,心中不由一驚,連忙說道:「誤會,都是誤會,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

  突然的變故,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什麼情況?

  尤其是馬大明,更是氣急敗壞地說道:「徐師傅,眾目睽睽之下,可沒有絲毫誤會。涉及妖物,你可不要包庇自家親戚,以免殃及自身!」

  徐二拐一口老血噴了出來,心知馬大明誤會了,可是當著眾人面前又不好解釋,一時間急得老臉通紅。

  「妖物,好一個妖物!你們都睜大眼睛看看,這是清風縣王家大少王萬全養的寵物『虎奴兒』,竟然被一口咬定是妖物。好吧,我等著你們上門抓人!」

  巡邏人們一聽,紛紛大吃一驚。領頭者上前看了一眼惡狗,便連聲呼道:「小公子,都是誤會,我們是誤聽此人之言,還望見諒!」

  李青牛沒有說話,淡淡地瞥了馬大明一眼。

  馬大明膝蓋一歪,他沒想到自己將飼養妖物的屎盆子扣到了王家大少的頭上,想想得罪他的下場,心裡一涼。

  馬大明跪倒在地,用僅存的左手用盡全力打著巴掌,一邊哀求道:「我有眼無珠,我該死,原諒我,原諒我!」

  「我看此二人毫無人性,怕是真有妖物附體!我還在猶豫要不要給王大少說一說,未免被此等下賤攀咬,平白惹了一身騷,臉面無光!」李青牛淡淡地說道,嘴裡平淡的話語,卻是將兩個守門人釘死當場。

  「帶走,送去鎮邪司查問!」領頭的巡邏人何漢很是知趣,招呼了兩名手下,將癱軟的兩人拉走。

  何漢從二人身上搜刮出六兩銀錢,自己忍痛添上十兩,一同交給李青牛。

  李青牛收下六兩銀錢,暗道:「別看是個小小的守城人,還真的挺肥!」

  他感覺何漢很會來事,沒準以後用得著,便推脫了沒有要對方的添頭,約好下次一起喝酒。

  「此番多謝何隊長!」李青牛抱拳作別,帶著年輕婦人,大搖大擺地進入城中,沒有人再敢上前收上一分一毫。

  一時間,城門暢通無阻,眾人紛紛感激,畢竟交了三五大錢,便又要餓一天肚子,向縣城中涌去。

  李青牛將六兩銀錢全部交給了婦人,婦人推脫一番,還是不要。

  李青牛耐心解釋道:「這是那兩人對你驚嚇的賠償,快拿著吧。給孩子看病要緊,可不能耽誤了!」

  年輕婦人千恩萬謝,卻是取出了手上的珠串,鄭重地說道:「小恩公,這是祖上留下的佛珠,名為『般若菩提珠』,一共有十八顆,說是能驅除邪惡,護衛平安,你一定收下!」

  李青牛推脫不得,在婦人千恩萬謝中收下,戴在右手上,只覺靈台一陣清涼,很是神異。

  待到李青牛回過神來,想要尋找婦人,發現其卻已然消失在人海,沒了蹤跡。

  李青牛搖了搖頭,找人打聽了下王萬全宅院所在。果然,王家大院,乃是清風縣第一豪宅,在寸土寸金的縣城中央,占地兩百餘畝,很是知名。

  靠近王家宅院,李青牛將『虎奴兒』拴在一棵柳樹上,告誡它乖乖待著別動,然後起身向著王家大門走去。

  「幹什麼的?」守門的黃衣僕人打量了一眼李青牛質樸的裝扮,倨傲地高聲問道。

  「我想見王大少一面!」李青牛簡單地回應道。

  「哪來的窮酸,我們少爺也是你想見便能見的!」黃衣僕人露出鄙夷的嘴臉,捂了捂鼻子,眉頭一皺,兇狠地說道:「快給我滾遠點,臭烘烘的!」

  「我和王大少有些帳,要清一清,拖太久了就不好了!」李青牛眉頭一皺,真是狗眼看人低,有什麼樣的主人便有什麼樣的僕人,一丘之貉。

  「哈哈,你是不是借了少爺的錢?」黃衣僕人笑眯眯地說道:「其實想見少爺很容易,家中有沒有漂亮的妹妹,要是你娘風韻猶存也行。那便不用你催,我們少爺自己聞著味自己就去了。要是將少爺伺候好了,一併收用過來,你小子欠的錢便不用還了。沒準還能賞賜個玩膩的小媳婦,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混帳!」李青牛怒了,忍無可忍地揮出一拳,將口出惡言的僕人打飛了出去,整個人砸向了王家大門。

  「什麼人?」有三位身著藍衣的護衛聽到動靜,迅速沖了出來,查探情況。

  「我要見王大少,煩請通報一聲。此人污言穢語,小懲大戒!」李青牛一腳踩斷了黃衣僕人的子孫根,讓它不能為惡。


  「你是何人,膽敢在王府行兇?這麼多年,你小子還是頭一個!」藍衣護衛馮平一聲怒喝,兩腿騰空而起,十指蜷縮如同鷹爪,氣勢凌人,便要擒拿眼前的渾小子。

  李青牛腳尖一點,施展游魚迷蹤步,一個微步凌波,移形換影,便閃現在馮平背後,一個手刃打在脖子上,便將其擊暈在地。

  「一起上!」見護衛馮平如此輕易地被打倒,其餘眾護衛心中吃了一驚,大喝一聲撲將上來。

  氣勁四射,拳腿交錯……

  李青牛被圍在中央,卻是來了個中心開花,霎時間如煙花綻放,八名大漢被崩飛半空,一個無影腿踢中,改變了落地軌跡,疊成了一堆羅漢。

  你壓我,我壓你,哀嚎著,慘叫不已。

  「還不出來嗎?」李青牛縱身一躍,端坐到了人肉山頂峰,看著遠遠圍觀的丫鬟僕人,不由眉頭一皺。

  李青牛一步踏入院子,大吼一聲:「王萬全,不要做縮頭烏龜,快給小爺我滾出來!你不是想殺我嗎,我就在這裡,快給我滾出來!」

  王家內院。

  王萬全跪在地上,對著靜靜品茶的老人,火急火燎地說道:「爹,別人都打上門了,你還有心思喝茶,我們王家的臉都丟盡了,你不著急我還急呢!」

  「我平時是怎麼告誡你的,每逢大事要靜氣。今天晚飯前將《平安經》抄錄一百遍,不然不准吃飯!」王富城面色平靜,不僅不急,反而藉此機會教育兒子。

  「爹,讓區區一個賤民打上了門,我能不著急嗎?以後別人還怎麼看我們清風王家,不會笑話嗎?」王萬全一臉不解,父親到底是何心思,居然唾面自乾,就那個九歲毛小子也配?

  「怎麼看,正著看還是倒著看?只要我們王家權勢不倒,他們要跪著看、仰著看、求著看!」王富城將茶碗重重地蓋上,霸氣地說道。

  「爹,那你為何如此忍讓那個小子,此事放在以前,早就綁起來餵碧血雞心蛇了!」王萬全依然不解父親今天的舉動,怎麼會讓一個毛頭小子打進家門,僅是周無道周總管便能一掌拍死那小子。

  「好了,人們都說我王家在清風縣一手遮天,說一不二……」王富城品了一口春芽,吐出了嫩綠的葉片。

  「難道不是嗎,我們王家本來如此!這清風縣就是我們的地盤。何況有姐夫在,我們有錢有勢,呼風喚雨,誰敢不從?」王萬全一臉自豪地說著。

  「混帳!」王富城打了兒子一巴掌,厲聲呵斥道:「這句話莫要多言,在外若是敢說這話,我便禁足你一年!」

  「爹,為什麼打我?」王萬全一臉無辜地望著變臉的父親,你這老傢伙屬狗的,怎麼說變臉就變臉?

  「清風縣新任縣令就要來了,我們要韜光養晦一番了!」王富城端坐在太師椅上,眯著眼睛,淡淡地說道。

  「什麼,姐夫沒能接任縣令,這怎麼可能?」王萬全一臉不可思議,他可是知道數十萬兩銀子砸了進去,美女也送去十多人,不由大吃一驚。

  「誰讓人家是人上人呢,不給你的,你也要忍著賠笑臉!」王富城也是有些憤怒:「一座銀山砸了下去,想換一個當狗的資格都不配,你說你還敢狂嗎?」

  「那些人只知道要錢要女人,提起褲腰帶卻是不辦事,真是該死!」王萬全拳頭重重地錘在了地上,有一個美人可讓他魂牽夢縈了很久,被送去了京城,至今杳無音信。

  「你姐夫畢竟不是科班出身,僅僅是一名儒生,連解人都不是,否則這一番操作也不是不可能,還是文名太低限制了他!」王富城哀嘆一聲:「你們都想著習武,可是做官不成啊,讀書明心修成文氣,方為正道!」

  「爹,指望我讀書,實在是太難了。文氣也沒指望了,需要用才氣引動文曲星洗禮,我這輩子是不成了!」王萬全哀嘆一聲,反將一軍道:「要不您老再辛苦辛苦,給我添個弟弟,從頭培養!」

  「你個混帳玩意!」王富城氣憤地將手中的茶盅砸向了逆子,王萬全一個閃身,還是被濺了一身。

  「你小子記住,要夾緊尾巴做人!新官上任三把火,這把火絕不能引到王家!」王富城看著一臉無辜的兒子,強忍著怒火道出了真相。

  「一個小小縣令,怕什麼,又不是沒遇到過!上一任縣令要查我們家的田稅,還不是屍骨無存!」王萬全不以為意地說道。

  「住口,休得再提!上任縣令剿匪被殺已是朝廷公認,你都說些什麼胡話,禁足一個月!」王富城看著這個不省心的兒子,要是有可能,真想再生一個。


  可惜他納了十八房年輕貌美的小妾,努力了這麼些年,也只有這一株獨苗,認命了!

  「我錯了爹,不要再關我禁閉了!」王萬全哀求道,想著這麼多久都要待在家中背書抄書、練功習武,還沒有美人伺候,枯燥的人生便沒有了絲毫的樂趣。

  「王萬全,你個縮頭烏龜,給我滾出來!」李青牛單手抬起了門口千斤重的鐵獅子,提起一口氣,投擲出去。

  卻見有一人凌空而起,一根手指在翻滾的鐵獅子頭上一點,瞬間鐵獅子便直直地墜落了下來。

  那人右腳一勾,鐵獅子穩穩落在地上,舉重若輕,大巧若拙。

  李青牛自愧不如,暗道:「糟糕,遇見高手了。」

  李青牛隨機應變,嘴裡說道:「既然王大少不在,我便下次再來拜訪,先告辭了!」

  李青牛闊步走了出去,暗中卻運轉內力,魚鱗甲生,暗暗防備。誰想,那人竟沒有追擊,令人費解。

  此次雖然沒能見到王惡少,李青牛卻是心滿意足,畢竟窺探到了王家的一絲底蘊,心裡有了幾分防備。

  看來想要復仇,真的需要好好籌謀一番了。

  李青牛本以為踏入易筋境,小小的清風縣當可自保。看來自己有些飄了,要知道對手可不會因為年齡讓你,一著不慎,便是滿盤皆輸。

  差一點就陷了進去,李青牛默默念了十餘遍:「謹慎,要謹慎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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