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入宮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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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冬的風雪落在侯府門環上,南聲聲垂首跟在侯爺和老夫人身後。

  侯爺新裁的絳紫錦袍掃過地上的青磚雪花,腰間蹀躞帶扣著塊渾濁玉佩。

  那是用她母親夏清羽陪嫁的羊脂玉改的,邊角還留著未磨平的夏字刻痕。

  「聲聲,你還小,祖母得教你些規矩。」老夫人拉著南聲聲,叮嚀囑咐。「等會到了宮宴上,你只管跪著領旨。」

  老夫人第三次回頭叮囑,金鑲玉的護甲戳在她掌心,「切莫有半分呆滯、疑問,陛下問話就大大方方地答。」

  「孫女明白。」南聲聲望著前方石榴紅的裙裾身影,那是本該屬於她的浮光錦。

  南採薇正扶著丫鬟的手踩上馬車,鬢間累絲金鳳釵墜著東珠,在風雪中晃出刺目的光。

  撫恤宴還帶著南採薇姐弟,父親就這麼一刻也離不開麼?

  還是說,曾經他能借著母親的葬禮為倆姐弟謀劃,今日便能利用撫恤宴,讓他們在皇城清貴面前露頭。

  可南聲聲沒有問,也沒有搭理這對姐弟,逕自上了自己的馬車。

  今日,她要讓他們都知道,忍辱負重這麼久謀劃的撫恤金,到頭來只不過是一場空。

  母親的東西,自然有她來守護。

  宮車碾過朱雀大街的積雪後,停在了宮門口。

  南聲聲在春水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此處除了文武百官及家眷的馬車,還有一些將士家屬的。

  今夜要撫恤的,是在南境戰場上陣亡的全體將士。不過宮宴卻不能將所有將士的家人都請來,只能尋幾十個功勳卓著的。

  不過,撫恤金將會在宮宴結束後,依次發放到所有陣亡將士的家人手裡。

  「看,夏將軍的嫡女來了。」

  侯府的馬車一到,便有人朝這邊看來。

  南聲聲一下馬車,就察覺到了很多雙視線落到自己身上。

  若換在以往,這些視線必然帶著艷羨,攀附,可如今,只怕目光里唯有同情和唏噓了。

  她一身素色錦袍,立在風雪中,背影看著格外落寞淒清。

  南採薇掀開車簾,沖路旁貴女們盈盈一笑,腕間金鑲玉鐲碰得叮咚響。

  「這位是誰?怎麼也從侯府的馬車下來了?」

  「這你不知道,便是那侯爺的外室女。當日夏將軍出殯,就是為著他們姐弟,侯府成了全城的笑話。」

  「這姑娘與那老侯爺一道下馬車,我還以為那是寧安侯娶的續弦呢。」

  ……

  南採薇和侯爺一道下馬車,神色有些不自然。

  「沒事,你別聽他們說什麼,自有爹爹護著你。」

  南採薇紅著眼,跟在身後。「爹爹,這樣的場合,女兒是不是不該來。」

  寧安侯冷哼一聲,陣亡將士的家人都能來。

  他這個夫君,本就算名正言順的家人。採薇是他女兒,自然也是侯府的人,怎麼就不能來了。

  上次出殯,採薇姐弟外室子女的身份已被爆出,日後採薇想在皇城立足,嫁個好人家,只怕困難。

  若不在這種場合,讓他們姐弟都露露面,以後更難。

  採薇相貌出眾,又端莊得體,懷宴雖然資質平常一些,但夫子說他日後必有本事。

  他們姐弟二人缺的只是機會,只要讓他們露面,必能讓人改觀。

  侯爺這樣想著,目光不由都落在了南採薇姐弟的身上。

  「聽說侯府要帶著外室子女赴宴?」路旁忽有人輕笑,「也不怕髒了宮裡的青磚。

  南採薇臉色煞白,塗著口脂的唇咬出血痕。

  她忽然頓步,轉身走向自己的馬車,掀開錦簾,將整匣金瓜子撒向人群。「諸位姐姐買茶吃!」

  金瓜子在雪地里亂滾,引得宮門口一眾前來看熱鬧的百姓哄搶,那些清貴人家的姑娘和誥命夫人卻是動也未動。

  南懷宴得意地沖南聲聲挑眉,似乎在說,瞧見沒?這才是侯府千金的氣派。

  南聲聲只輕笑,並未理會。

  一旁,身著素服的貴婦怒斥。「好一個卑賤的外室女,這是在侮辱咱們。竟把打賞下人的低賤玩意對著我們的方向灑!」


  其他貴婦聞言,紛紛附和。

  「果然是小家子氣,當不得嫡女。」

  宮門前已停滿朱輪華轂,不少命婦低聲嗤笑。「外室女穿得比嫡女還體面,夏將軍屍骨未寒呢,侯府的人就這般珠光寶氣。」

  那婦人說得沒錯,南聲聲那一襲石榴裙色,和侯爺的青緞新衣相襯。

  南聲聲低頭看自己素色襦裙,袖口銀線繡的忍冬紋被風雪浸得發暗。

  宮門口的其他人都穿得顏色樸素,無論是誥命夫人,還是百官家眷,無一鮮亮。

  南採薇今日這身,屬實不妥。只不過南聲聲不願說,也樂得看笑話。

  父親從未參與過這種撫恤宴,他但凡有心為母親之死穿素,今日也不會被人嘲笑。

  可嘲笑不是重點,若是天子在宴會上看到這父女三人的著裝……南聲聲很是期待。

  「哎呀!」

  一聲驚呼炸開,南採薇突然踉蹌著跌進雪堆。

  她石榴紅的裙裾沾滿泥水,發間東珠正滾到一個老婦人腳邊。

  那老婦裹著補丁摞補丁的棉襖,枯瘦的手攥著半截竹杖,左眼蒙著灰翳,右眼卻亮得駭人。

  「老虔婆敢絆我阿姐!」南採薇還未開口,南懷宴就幾步上前,指著老夫人的面門,「這可是御賜的浮光錦,你踩髒了我阿姐的衣裙,一會兒如何赴宴!」

  南聲聲瞳孔驟縮——

  老婦破舊的棉鞋裡竟露出雙青緞翹頭履,鞋尖繡著半片褪色的虎紋。

  那是陣亡將士家眷才能穿的規制,她曾在母親陪嫁的《軍禮志》里見過圖示。

  「都是老身的罪過,老身給姑娘賠罪磕頭。」冬雪落在那老婦人的面上。她一把跪在地上,乾涸的嘴唇顫抖著,給南採薇重重磕頭。

  「母親,兒媳代您磕頭!」老婦人身旁,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婦人雖然面容年輕,卻也掩飾不住的疲倦。

  她們齊齊跪在南採薇面前,重重磕頭,將面門都磕得一片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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