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聖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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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聲,你以後遠離著他點。口上說著為你好,實則只為自己著想,慣會拿蜜糖裹砒霜。」夏拂將紙錢捻成蓮瓣狀投入火盆,喃喃道。

  紙灰忽被穿堂風捲起,撲在南聲聲凝著淚痕的面上。

  就連表姐都能看清堂兄的本質,南聲聲前頭那麼多年竟然只沉浸在堂兄虛假的疼愛中。

  只怪自己蠢,才信他是真的疼惜自己。

  一夜無話,兩人在靈堂守了整晚。

  次日天亮,侯爺出來見南聲聲還跪在那裡,有些詫異。

  「你昨晚未睡?」

  南聲聲將幾張紙錢燒入盆中,用竄起的火焰回答侯爺的問題。

  見女兒不搭理自己,侯爺自覺沒趣。此時,崇伯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侯爺,打碑的人在問,夫人牌位上如何寫?」

  侯爺有些沒好氣,一揮衣袖。「怎麼問出這種話,自然是寧安侯南堯愛妻夏氏之位。」

  崇伯得了話,就要轉身出府,卻聽見一個清脆的聲音在靈堂內響起。「等一下。」

  南聲聲將最後一張灑金紙按進火盆,火舌倏然竄起,在她眼底燒出兩簇幽藍的光。

  崇伯頓足,就見一襲孝衣的南聲聲起身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母親有名有姓,牌位上就寫『夏清羽之位』」。

  崇伯聞言,面色驚愕萬分。

  一同詫異的,還有靈堂的夏拂。

  侯爺也立馬轉過來,看著南聲聲,滿臉不可置信。「你,說什麼?」

  她指尖抵住冰涼的青石供台,「女兒說,牌位之上當寫母親姓名。」

  「瞎說!」侯爺似乎被南聲聲這句充滿稚氣的話逗得發笑。

  「聲聲啊,你是女兒家,還不懂這些事。自古以來,女子出嫁後就得冠夫姓。死後牌位冠以夫名,棺槨葬入夫家祖墳。」

  南聲聲扭頭看了一眼靈堂內那面楠木棺槨,而後轉頭,面色深沉。「女兒知道,只不過女兒認為,母親為國戰死,是在史書上留下了名姓的功臣。她是為國犧牲的女將軍夏清羽,不是什麼寧安侯的妻子夏氏。」

  看著南聲聲此時異常冷靜的面龐,身後的夏拂有些挪不動眼。

  她忽然覺得,表妹此時很是不同。

  為女子牌位冠名,此舉甚合夏拂的心意。只是她以前從未想過。

  「胡鬧!」侯爺從方才的好言好語,驀得變得嚴肅。「女子出嫁從夫,哪有死後自立牌位的道理!」

  「出嫁從夫?」南聲聲的目光落在侯爺手臂輕紗上,滿眼諷刺。「敢問父親,你算是一個夫君嗎?母親在外征戰,你在皇城養外室?母親屍骨未寒,你便讓外室子女登堂入室。但凡你是個稱職的夫君,女兒今日都不會讓母親自立牌位!」

  侯爺猛地一揮衣袖,身旁幾盞亮著的白燭頓時被掃落在地。

  「這是在你母親的靈堂,你不要逼為父在此處教訓你。」

  靈堂忽起的吵鬧聲驚人侯府下人紛紛圍了過來,有福祿院的下人立馬去回稟了老夫人。

  不出片刻,老夫人就在南採薇的攙扶下,杵著鳩杖顫顫巍巍過來了。

  「這又是怎麼了?一天天的不讓人清淨片刻。」老夫人心中帶著氣,頗不耐煩。

  侯爺躬身見過老夫人,便指著南聲聲怒罵。「這逆女大逆不道,想讓她娘的牌位上冠夏氏之名。」

  「什麼!」老夫人瞪圓了眼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丫頭,你開什麼玩笑!婦人生前冠夫姓,死後歸夫冢,這是千年鐵律,女子如何能冠自己的名?」

  「女子也是人,為何不能冠自己的名?」南聲聲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老夫人,只盯著那代為問話的崇伯,「我替母親做決定,按我說的做。」

  可崇伯聞言,卻不敢挪動步子。

  他活了一輩子,就沒聽說過誰家婦人的牌位如此立的,更何況還是侯府這樣的高門大戶。

  「姐姐,採薇知道你為姑母之死傷心難過,可凡事要守禮制,講規矩。若是姐姐替姑母做了此等出格之事,或遭全城人的笑話。姑母泉下有知,只怕也……」

  南採薇揉著帕子,柔軟的語聲入了老夫人和侯爺的耳,聽得他們連連點頭。

  可沒等她說完,南聲聲便將手中一把未燒完的紙錢重重揚起,一張張落到了南採薇的頭上。

  她啊了一聲,嫌晦氣地慌忙退開。「姐姐這是做什麼?」

  「在這裡,誰都能跟我講規矩禮制,唯獨你,不配提這幾個字。」

  南採薇眼睛一紅,拿帕子捂住自己的嘴,哀哀戚戚就要哭出來。

  「若你懂規矩,就不會在我母親死訊傳回時,就迫不及待登堂入室。若你娘守禮制,就不會被別人偷偷養在外面,還生下一對兒女。」

  「聲聲!」老夫人面色頓時黑了下來,「好好的,怎麼又扯上了採薇的娘!」

  「逆女,看來你是逼著我教訓你!」侯爺的怒意到了頂點,右手高高抬起,顫抖著落下,卻在快要落在南聲聲臉上的那刻,被一股鐵鉗般的力道扣住腕脈。

  「大膽,你敢阻攔本侯!」侯爺一見是個丫鬟,心中的氣更甚。

  「我是姑娘的奴婢,不是侯爺的。若侯爺對姑娘動手,我就不客氣了。」

  秋月不知何時出現,隔著衣袖用力一捏,侯爺頓覺手臂里的骨頭像是碎了一樣。

  「姑父,你當真要在姑母的靈堂前,對表妹動手嗎?」

  夏拂原本聽夏舒恆說,侯府這些天是如何如何對待南聲聲的。

  起初她覺得不可思議,親生的父親和祖母,如何會這般對待自己的親骨血。

  直到方才,她完整見識了這一切,才明白表妹在這侯府過得都是什麼日子。

  果然親娘一離世,就連最親近的父親也頓時變了個人。

  夏拂明明記得,姑父以往是很親和的,對表妹也向來是慈父之舉,哪像如今這般。

  沒了娘的孩子,便真如稻草了麼?

  「你也看到了,她哪裡有個女兒的樣子。」侯爺對夏拂的質問不太滿意,一個小輩總是三番四次跟自己過不去,這夏家也沒多少教養。

  「聲聲,聽話。你幾日也累了,回去歇著吧。」老夫人企圖以這種方式,為眼下的爭議下個定論。

  奈何南聲聲似乎打定了主意,看向立在院中等待回話的崇伯。「我再說一次,牌位上寫我母親的名字。」

  侯爺的怒意充斥在眉色之間。「今日我不教訓於你,愧對列祖列宗。」

  說罷,他再也顧不上許多,猛地舉起另一隻手。

  未等秋月伸手阻攔,只聽咚得一聲,門口的迎客鍾又響了。

  侯爺的手停在半空,強忍著滿面怒意,看向外面。

  此時能來侯府的,只有來弔唁的人。可眼下天才剛亮,誰會在這時候來呢?

  「陛下有旨,寧安侯南堯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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