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定是春天還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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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車上的阿依慕緩緩睜開雙眼,她看著眼前熟悉的車廂,嗅著空氣中瀰漫的那一股羊膻味;又回想著喬臨講述的那些話語,感受著意識中三顆魂珠的存在。

  她忽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一邊是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熟悉世界,一邊是喬臨所描繪的離她那麼近又那麼遠的陌生世界。

  兩個世界就這樣在她面前碰撞,撕裂,又融合。

  「怎麼還在班車上,感覺都過去了好久。」

  阿依慕本來還擔心自己出來之後,會在哪個人跡罕至的地方,影響今天去獸藥店的事情。

  她沒想到,居然還是在班車上,而且看周圍的乘客沒有一個下車的,甚至班車還沒走到下一站。

  打開手機,時鐘顯示只過去了三十分鐘。這讓阿依慕都有些懷疑手機是不是壞掉了,單單喬臨講述的時間,都絕對超過三十分鐘了。

  「叮咚——」

  手機適時的彈出了一則新聞提醒:「警惕!致死性病菌正在擴散!」,像是在證明自己的運行是十分正常的一樣。

  見是和健康相關的新聞,阿依慕順勢點了進去:

  「近期有未知病毒在國內快速擴散,已有大量民眾感染,這種病毒症狀表現為頭痛,嘔吐,腹瀉,嚴重者可能導致死亡,目前已知患者377例,重症164例,死亡32例。爆發地多倫市已被封控,目前禁止人員出入,請廣大居民做好防護……」

  「這麼嚴重嘛,不過我們這裡地廣人稀,應該還好吧,回去要跟阿媽他們說一下」

  這時,阿依慕的餘光瞥到了下一條新聞:

  「修利聯邦成功突襲黎西國重要軍事據點……」

  「又打仗了啊。」

  阿依慕對國際政治不怎麼感興趣,她覺得既然不管誰贏,都不會分給自己哪怕一瓶汽水喝,那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呢。

  對於修利聯邦與黎西國這場開始的有些莫名其妙的戰爭,她只當是因為兩國的內部矛盾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而心照不宣掀起的轉移矛盾的手段。

  甚至兩國的議員可能都已經暗地裡商量好了戰爭的結果。

  她也不在乎誰贏誰輸,她只是有些惋惜那些被送上戰場的平民孩子們,被父母們精心呵護的孩子們被議員們無情的變成了一個個用數字代表的耗材。

  阿依慕想,為什麼組織中總要分出各種等級,大家都口口聲聲的喊著各等級平等,實際卻一有機會就想方設法去壓迫自己能夠壓迫的等級。

  為什麼平民的兒子就該被以保家衛guo之名送上戰場,化作冰冷的屍體?之後家人還得不到善待。

  為什麼的平民兒子只能爆炸聲中等著失去生命,議員和富人的兒子們就可以在遊艇的狂歡聲里放飛自我?

  究竟平民的兒子們保的是誰的guo,又衛的是誰的家,他們拋棄生命又是為了什麼?

  阿依慕又想,人們最早組成組織,不是為了共同以抵禦自然的壓迫嗎?

  組成了組織的人們,抵禦自然壓迫的力量大大增強。隨著組織的建立,人們也被賦予了不同的角色,這些角色最初都是平等的,沒有那麼明顯的等級之分。

  但經過一系列的暴力與欺詐之後,不同的角色又分成了不同的等級,有高有低的,等級。

  人們讓渡出一部分權利集成出權力,原本只是為了能夠更好的抵禦自然的壓迫。但權力的被賦予集體卻在這個過程中,將權力的合作性變成了權力的統治性。

  人類所遭受的壓迫除了自然壓迫之外新的壓迫也隨之產生了——人對人的壓迫。人之迫人,甚於猛獸迫人。

  為什麼一個人可以壓迫另外一個人呢?為什麼一個人被允許做這樣的事情呢?另外一個人就不被允許做呢?為什麼做一件事情需要被允許呢?

  追溯到最開始,可能只是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的約定,或是另外一個人對一個人的哄騙,由利益均分的合作變成不均分的合作;再變成等級的區分,以及等級間的壓迫。

  從這個時候開始,人,也被分成了三大類,民——小人——大人。每一類人也有著很多不同的名字:黎民百姓、天下蒼生、鷹犬走狗、小吏衙役、達官顯貴、王侯將相。

  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民」和「小人」,就必須壓抑自己的天性進入社會,被規定好了該去做些什麼,被賦予一個身份,慢慢的殺掉「自己」變成一個社會的齒輪為「大人」服務。


  人類的主題,也從抵禦自然的壓迫,變成了壓迫其他人。隨之,產生了議員,又名為「牧民」,取牧民之名,行牧羊之事。

  又有,壹民、弱民、疲民、ru民、pin民,這yu民五術。五術之下,黎民百姓,莫不如羔羊伏地引頸受戮,臨亡而不敢掙。

  不知蝗蠹遍天下,苦盡蒼生盡王臣。

  人們習慣將自己的存在稱之為「生命」,寓意——生是解放的自由的,命是被壓迫著束縛的。生如曠野,命如囚籠

  天地大德曰之生,然天下大苦也莫過於命。

  組織中的人,都是在壓迫中渴望著解放。不同的是,有的只是在渴望,而有的則是在尋求。

  阿依慕忽然覺得,喬臨所說的大毀滅,可能也不全然是壞事。

  她又想,如果喬臨到了現世,以他的能力,是會帶領人們建立一個能給人們帶來幸福生活的新秩序,還是維護腐朽破敗的舊秩序呢?

  「春天路,到站了!」

  班車的提示聲把阿依慕的思緒拉回了現世,她該下車了,阿媽給的獸藥店地址就在這個站台附近。

  以前路過都冷冷清清的獸藥店,今天卻格外的熱鬧,櫃檯旁集滿了來買藥的人。

  大部分人都是因為家裡牛羊的性情最近忽然變得格外暴躁,來找獸醫拿點鎮定類的獸藥。還有些是因為家裡牛羊被狼或者熊咬傷,來拿傷藥的。

  阿依慕不喜歡排隊,更不喜歡跟人擠來擠去,乾脆就坐在店門口不遠處的石頭上曬起了太陽,等到人群走的差不多了,才進去找店主核對清單。

  核對完清單,阿依慕正準備離開,又忽然被店主叫住,一臉認真的告訴他:「小阿依慕啊,回去跟你阿爸阿媽說,多準備些牛羊的飼料,也多備一些人的口糧」

  阿依慕心中一動,難道店主也知道了什麼了;趕忙應聲。

  「牛羊對於有些東西的感覺是比人還敏銳的,它們忽然變得暴躁,可能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還有狼跟熊,平時它們都在深山荒原里,牧區哪有那麼多被咬傷的牛羊,現在連它們也跑出來了,要有事嘍,要有事嘍」

  店主看著店門外的天空喃喃自語。

  如果說原來阿依慕對喬臨的話只相信了百分之七十,那麼現在已經是百分之九十了。

  邊境的太陽,總是落得特別晚,阿依慕回到家的時候雖然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鐘了,但太陽依舊沒有落下,而是在天邊肆意的將雲彩們燒的火紅,落下的霞光將周圍的門牆和正在嘮嗑的人們的臉龐都照的火紅。

  看著這個霞光中的世界,阿依慕有些悲傷,這樣的平靜生活,還能持續多久呢……

  趁著晚上吃飯的時間,阿依慕把阿爸阿媽還有紅雲又在魂珠中重新記錄了一次。

  重新記錄完之後,阿依慕就開始想該把這顆魂珠放在哪裡,該怎麼放。

  喬臨只告訴她隨便放在哪裡都可以,卻忘了告訴她像魂珠這種沒有實體的東西,該怎麼放在一個地方。

  「要不,問問珠子」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阿依慕就立馬開始了實踐,她試著在意識中不停重複著這個問題,然後去感應珠子的所在。

  魂珠沒有回答阿依慕的問題,當阿依慕帶著問題的意識剛感應到魂珠,它就直接衝出了阿依慕體內,向著屋外紅雲所在的位置衝去,直接沒入紅雲體內。

  感受著魂珠向紅雲衝去,阿依慕就是一驚,生怕紅雲因為魂珠出現什麼異變,比如說忽然變成個漫畫中以人為食的馬妖怪。

  魂珠在沒入紅雲體內後,就和阿依慕斷了聯繫,這讓阿依慕既交集又無可奈何。

  和她相比,當事馬紅雲就顯得十分淡定了,除了打了個響鼻之外就再沒有別的動作。

  見紅雲沒什麼異常,阿依慕也就放下了心來,拍了拍紅雲說讓它保護好阿爸阿媽,紅雲也像聽懂了一般又打了個響鼻。

  「魂珠只能在活物體內存放嗎?那為什麼沒去找阿爸阿媽。」

  阿依慕有些疑惑,但也沒再細想。

  「阿媽,最近沒什麼事不要去蒙古包那裡了,就在家待著吧,家裡比較安全。」

  阿依慕的話讓正在收拾餐桌的薩熱阿媽一愣,她點點頭答應了阿依慕,但沒有繼續去收拾餐桌,而是坐在那裡,不知想些什麼。

  她從小是看著阿依慕長大的,這幾天的阿依慕明顯是有些奇怪,可又說不上來是哪裡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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