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馬從何處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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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的疏勒河畔,時不時響起陣陣鳥鳴,兩岸的樺木,新枝欲出...

  赤金鎮的內街之上人頭攢動,無不是一派靜謐祥和的初春風景。

  將軍廳的沙盤之上,兩支玄色的小旗正立於赤金鎮的北側與東側——這兩處正是玉門軍馬軍營和鐵鷂子親兵營的駐地。

  李承岳的手指在沙盤邊緣無意識地敲擊著,手中的象牙柄沿著疏勒河蜿蜒的軌跡緩緩移動。

  「將軍——」章功綽開口的瞬間,將李承岳的思緒拉回了現實,「您已經盯著此圖看了一夜了...」

  「你來看...」李承岳用象牙柄輕輕碰了一下兩支紅旗,「這幾日我一直在思慮此事:組建陌刀騎,一定要有充足的戰馬儲備;現赤金鎮內,除馬軍營存有三千一百五十二匹戰馬,其餘皆無從可得...」

  「從馬軍營調配一撥軍馬是否可行?」章功綽有些疑惑。

  李承岳指著面前東側的那一面小旗說道:「馬軍營現有軍士三千人四百五十多人,目前的戰馬都不足以彌補馬軍營的空缺...」

  章功綽錯愕之間,只見李承岳在屋中踱步,「來人——即刻備八百里加急。」李承岳忽然轉身,案上的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河西道的輿圖之上。

  「給崔節帥的文書要蓋赤金鎮銅符,陳明陌刀騎建制之需,且告知節帥,草場已準備完畢,只待戰馬的到來!」

  「遵命——」

  兵曹參軍聽到呼叫,便已站立於門外。

  次日拂曉,天剛蒙蒙亮,晨霧漸起,將整座祁連山脈隱藏於薄霧之中。

  四十里之外的祁連山腳下,滴滴晨露在豐茂的水草上顫動,李承岳的皂靴此時已然踏進了祁連山馬場。

  晨霧中傳來幼馬清亮的嘶鳴,牧監張九皋引著他們穿過木柵,新斫的松木茬口還滲著樹脂。

  三歲口的青驄馬在圍欄里不安地刨著蹄子,頸鬃在料峭春風裡翻卷如浪。

  「都是去年才馴化的生馬。」張九皋抓起把苜蓿草撒進食槽,「要等它們熟悉鞍韉轡頭,少說還得兩個春秋。」

  「兩個春秋...」李承岳俯身捏起一撮馬糞在指尖碾開,「戰事不等人啊!」

  「三歲口的馬駒筋骨未成,縱使硬套鞍韉,沖陣時也受不住鐵甲壓墜。」張牧監粗糙的指節划過青驄馬緊繃的脊背,「下官知道將軍要組建陌刀騎,別說這些三歲口,五歲口的馬兒也未必能載的動您那裡的具裝陌刀手...」

  李承岳的皂靴碾過地上半乾的馬糞,鎏金馬鞭在晨光里泛著點點光芒,「偌大的祁連馬場,竟無法選調出一批良種馬駒嘛?」

  一旁的青驄馬,鬃毛下隆起的肌肉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張牧監伸手撫摸著幼馬:「當年王忠嗣將軍在隴右養馬,寧可讓蕃商把牝馬牽回草原配種,也要守住'馬齡不足五歲不得入軍'的規矩。」

  他望向前方,那些用夯土圍出的方形地塊里,播下的苜蓿籽已抽出幾寸新芽——這本是他為陌刀騎預備的飼馬之地,如今卻要眼睜睜看著嫩葉在料峭春寒中徒然生長。

  「張九皋——」李承岳一聲大喝,將一旁的牧監吼得哆嗦了一下。

  「將軍請吩咐!」

  「西邊那片山地上是什麼?」李承岳望著左手邊的半山坡上,百匹河西馬在低頭啃草,不由得心生火氣。

  張九皋立即擋在他面前:「將軍,那些是種馬,您萬不能打它們的主意!」

  李承岳無奈嘆了口氣——他明白種馬的重要性,也是馬場得以源源不斷產出戰馬的根源,斷不可能出現任何紕漏。

  三日後,李承岳再一次踏上了祁連山馬場的草地——只不過這一次他是來視察自己的馬軍營...

  還不等李承岳進入營區,馬場東北角的草料垛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循聲望去,正見三五個牧人圍住一匹棗紅馬。

  那馬兒前蹄騰空人立而起,將試圖套籠頭的少年甩出丈余。

  「將軍小心!」張九皋話音未落,李承岳已手持馬鞭,腕一抖,甩出個漂亮的鞭花。

  受驚的馬匹竟在這聲脆響中安靜下來,濕潤的鼻翼翕動著湊近鞭梢。

  「好烈的性子。」李承岳撫過馬頸滲血的鞭痕,忽然,馬兒發出一聲嘶鳴,宛如衝鋒的號角。

  李承岳當下心驚:「此馬何時出生?」


  張九皋趕忙上前:「將軍,此馬尚兩歲口有餘,還不曾有人馴服,日常都是在木柵里,不知因何今日越欄而出...」

  「兩歲口即可躍出...呃...」李承岳甚至都沒有多想,「張牧監,這匹馬兒我要了!」

  牧監聞言大驚,忙說道:「將軍,此馬性子太烈,折了我們三根套杆,若非是您前來,估計...」

  在馬場眾人詫異的眼神中,李承岳細心地為它梳理著馬鬃,馬兒極其溫順的模樣,張九皋突然笑出了聲:

  「看來,此馬兒與將軍卻是有緣,也罷,將此馬為李將軍養護好,待成年後,交與將軍之手!」

  李承岳微微頷首,拍了一下馬背,馬駒竟徑直跑向了那片為陌刀騎準備好的草場...

  「真神了誒...」章功綽不由得驚呼一聲。

  「給節帥的密信可有回音?」李承岳忽然開口道。

  章功綽剛要回話,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

  赤金鎮驛卒的皂衣在遠處時隱時現,馬鞍上綁著的朱漆木匣隨著馬蹄顛簸而哐當作響。

  李承岳取出帛書時,眉頭又蹙成了山巒——這是崔希逸親筆寫的回函,字跡比平日潦草許多:「...頃接兵部急遞,北庭都護府突報突厥捷利部有異動。各鎮戰馬皆暫緩調撥,悉數轉送北庭...」

  最後的「殷鑑不遠」四字力透紙背,仿佛能看見節度使揮毫時濺落的墨點。

  章功綽瞥見帛書末尾的虎紋押印,喉結上下滾動:「將軍,若是連崔節帥都......」

  李承岳突然將帛書揉成一團塞進袖中,轉身時皂靴踢起一片草屑:「現在我們玉門附近馬場還有多少馬匹?」

  兵曹參軍走上前來:「稟將軍,瓜州、玉門兩地地湊出的一百二十五匹戰馬已過烏鞘嶺,最遲後日申時能到赤金鎮。」

  這個數字讓章功綽倒吸一口冷氣。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策馬奔來,還未到近前,便躍下馬來:「李將軍,節帥從涼州折衝府調配戰馬五十匹,不日便到!」

  李承岳的眉頭在聽到「五十匹」時反而舒展了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帶上的紋路:「崔節帥...把自己親衛的備用馬匹都拿出來了?」

  眼神中此刻卻更加的堅定:「拿河西地圖來!」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急速遊走,突然轉頭對著章功綽問道:「還記得郭子儀長史駐紮的扁都鎮嘛?」

  章功綽被這沒頭沒腦的一問怔住,待要細問時,將軍已翻身上了自己的「烏雲蓋雪」,馬鐙相擊的鏗鏘聲里傳來命令:「帶上三十騎,明日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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