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改良陌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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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子時...」

  夜幕下的赤金鎮,只有疏勒河的水流,摻雜著街上傳來陣陣打更聲...

  將軍府內,一盞燭火在屋內搖曳,牆上的鎮防地圖上,映照出一柄刀影。

  光亮前,李承岳拿著一柄制式陌刀仔細觀瞧,幾本散亂的書籍堆放在案幾一側...

  晨光初照疏勒河畔,赤金鎮的將軍府正堂已然聚起十幾人。

  李承岳將陌刀橫置在面前的案幾之上,他屈指叩響刀身,金屬顫音驚醒了案前的沙漏:「諸位覺得陌刀如何?」

  章功綽作為陌刀營的老兵,對此自然是有話語權的:「此刀俗稱斬馬刀,威力足可斷鐵,然而長九尺二寸、重二十二斤,步軍在揮刀之時,很難發揮其真正實力。」

  李承岳點了點頭,開言道:「本將的龍脊,刀長丈二,若作為步軍則稍顯冗長,作為馬軍,又不比馬槊一般,略有所短...」

  他沉思片刻,「可否有折中的辦法,使陌刀營的軍士能夠完美發揮出此刀的優勢?」

  騎兵營校尉王琮上前半步:「末將日前巡邊,見吐蕃人游騎腰間的彎刀,雖然比不上陌刀剛猛,但是在馬背上似乎更容易劈砍一些。我們是否可以按吐蕃形制改良陌刀?」

  「是啊...變化形制有可能更容易使用...」步軍營校尉阮凌川思索片刻後,表示贊同。

  「王校尉說的在理...」斥候營校尉尉遲思皓也點了點頭,「陌刀改制,應該更符合馬步軍作戰。」

  李承岳右手撫過橫在石案上的九尺陌刀,指尖在刀脊雲紋處停留:「諸君所言謬矣!此陌刀乃太宗朝傳下來的破陣利刃,沖陣斬馬,絞殺防禦,均可以一敵三,如此形制豈可做大的改變?」

  廳內眾將皆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李承岳猛然抽刀劈向面前的鐵砧,金石相擊的聲里,迸出三尺火星,「當使之長愈丈二、重逾三十斤!則可以更大發揮出其優勢!」

  聞言,王琮急道:「將軍請三思!如今河西騎兵多用馬槊,似這般重器...」

  話未說完,便被李承岳抬手打斷:「若馬軍使用陌刀,豈懼馬槊...」

  章功綽聽到他這樣說,思考良久,重重點了點頭:「對啊,陌刀上馬,以戰馬的衝擊,一般的兵刃確難以抵擋如此重兵,但若為此,步軍的陌刀手就...」

  「取吐蕃皮甲來...」李承岳當即吩咐親兵取來三具皮甲,「諸位皆是身經百戰之輩,陌刀橫掃的威力想必大家也都見識過,正所謂一寸長一寸強...」

  話未說完,在眾人錯愕之間,一道刀風突現——李承岳雙臂掄動陌刀橫掃,九尺寒光掠過時竟將三具皮甲齊齊斬透,內襯的吐蕃鎖子甲應聲斷裂。」

  他踢開殘甲冷笑一聲,「若陌刀再加三尺身長,側刃加三寸,何懼其疊鱗鐵甲?」

  「將軍,仍是末將剛剛的疑惑,如此長的刀身,步戰陌刀豈非更加難以招架...」

  李承岳微微頷首:「非也,傳統陌刀,柄長三尺,刃六尺,故近戰很難發揮優勢,且極易折斷,此番本將要改的丈二陌刀,則柄六尺,刃六尺,馬步具可!」

  說罷,他取出自己的龍脊,轉身從案上拿出畫好的改良陌刀...

  鐵器匠趙鐵山量罷刀身,又仔細看了一眼圖紙,瞳孔驟然緊縮:「此真乃利器也!」

  其餘鐵匠上前圍觀,只見圖紙之上:六尺刀刃不失陌刀橫掃威力,六尺長柄則可遠握可近捉,雙手揮舞,則有千斤之力!單手劈砍亦可分金斷刃!

  趙鐵山低頭思慮,忽以炭筆在青磚地面勾畫:「《考工記》載'五分其金而錫居二,謂之削殺矢之齊'。若要加長刀柄而刀刃亦可破甲,則需用涼州鐵山產的百鍊鋼。」

  李承岳盯著陌刀忽然想到了什麼,俯身拾起半截吐蕃箭簇在刀身上刮擦,青灰碎屑簌簌而落,「現用的刃鋼,雜質太多,若摻龜茲硇砂重淬...」

  「則不僅可有韌性,且堅不可摧,輕易不會折斷...」趙鐵山接過話茬說道,「況刀柄亦捨棄原本木質,改為木鋼結合,每三寸木柄則加一寸鋼圈...」

  「如此甚好!」

  「報——河西大營急報!」門外突來的一聲急呼打斷了眾人的交流,傳令兵取下背著的蓋有節度使金印的樺皮筒。

  李承岳破封展卷,崔希逸的墨跡如戈戟橫斜:「承岳所請涼州精鐵三百石已發玉門關,然所需龜茲硇砂,尚需些時日,另所提木料之事,餘思考多日,可取祁連山陰的百年柘木作柄!」


  合上書卷,他對著趙鐵山說道:「此次鍛造,有勞您牽頭,辛苦幾日了...」

  「將軍哪裡話...」趙鐵山拍著胸脯保證,「有我們哥幾個在,什麼樣的兵器都不在話下!」

  七日後,在疏勒河面冰層迸裂聲中,首批改制的三十柄陌刀出爐了。

  趙鐵山以鐵鉤挑起通紅的刀條浸入硇砂水,淬火後的青煙裹著焦臭味騰起:「按《夏侯陽算經》所載分鐵法,刃部於硇砂水三度淬鍊,柄芯嵌柘木增韌,柄每三寸便環銅圈一寸增其堅韌度。」

  軍士們抬來的新制陌刀已達丈二之長,柘木柄纏著防滑的氂牛皮條。

  李承岳解甲試刀,雙臂筋腱暴起如弓弦一般。

  陌刀劈空時風聲沉鬱,竟將試刀石上的生鐵馬鎧劈出半尺的裂口。

  趙鐵山捧起殘甲駭然:「尋常陌刀破甲不過三寸,此刃竟入鐵五分!」

  忽有斥候疾馳入鎮:「稟將軍!城外三十里,有不明馬隊現身。」

  邊關的傍晚殘陽如血,李承岳親率三十名攜帶新式陌刀的軍士,列陣疏勒河東岸。

  一隊披甲騎兵踏起的煙塵遮蔽半闕落日,「竟然是漠北草原部落...」李承岳看著面前的馬隊,不明就裡,「北庭都護境內的騎兵,怎會來此?」

  細察之下,為首的卻用吐蕃語和身邊的人交流...這些騎兵抬頭的瞬間,卻見唐軍陣中寒光成林——丈二陌刀借地勢高舉,刃口映著最後的天光如冰河倒懸。

  當第一匹草原馬踏入方寸之地,三十陌刀同時下劈,斬馬首若刈秋茅,斷鐵甲似裂素帛。

  戰後清點,新制陌刀竟無一口卷刃!

  王琮撫著刀柄處「陌刀營造」的陰刻銘文嘆道:「昔聞王玄策麾下陌刀隊如牆而進,今眼見將軍神兵,方知史筆不虛啊!」

  疏勒河水中漂浮的殘旗間,一柄入土三尺的陌刀兀自震顫,只驚得空中盤旋的胡兀鷲不敢下落。

  「命鐵器營速以此為模具,打造兩千四百柄陌刀,月余,要盡數配發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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