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故技重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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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元二十四年暮秋,祁連山巔的雪如同織女手中的絲線,給塞外荒原繡上了一抹銀邊。

  清晨,寅時...

  河西大營校場...

  角聲乍起,戰馬嘶鳴,沉悶的鼓聲自天際率先衝破寂靜...

  八百具裝鐵騎的鑾鈴聲在校場迴響,玄甲鱗片的摩擦撞碎了晨霜。鐵蹄踏過沙土,大地為之顫抖。

  校場西側的陌刀營巋然不動,三百柄寒刃,刀鋒斜指蒼穹。

  李承岳手握「龍脊」,立在陌刀營方陣前,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刀柄末端的鎏金螭紋。這柄斬下移健啜首級的利刃,此刻正隨著地面的震顫而發出嗡嗡刀鳴。

  遠處的點將台前,四十八面畫角同時仰天,聲震祁連山,氂牛尾纛在風中如裂帛一般嘶吼。

  「起纛!」

  戰鼓擂三響,號角驚寒鴉,赤色的「唐」字大旗被朔風扯得呼呼作響。

  銀鱗甲在光照下泛起水波紋,光暈流轉之間,崔希逸踏著戰鼓的節奏登上點將台。

  當他舉起虎符轉身的剎那,諸軍戰靴轟然併攏,踏起陣陣沙塵,大地為之震顫,天空寒鴉掠過初雪的山脊。

  崔希逸拿起數道令牌——開始點將:

  「前鋒營出大斗拔谷三十里當道紮營...」

  「玄甲軍並中軍衛於谷口下寨...」

  「馬步軍斥候營前出百里,一刻一報...」

  「陌刀營...」李承岳摩拳擦掌,等候統帥的將令,「於谷七十里地的山腰處埋伏,隨時接應斥候營!」

  李承岳顫抖的手接令而歸,這是他首次參與大型會戰,難掩心中的激動。

  令牌一道又一道傳遞在各營統領手中,各方陣均已嚴陣以待...

  金甲侍衛抬著數十壇佳釀,酒罈泥封應聲而碎。

  「此去大斗拔谷百里,不知有多少忠骨埋於黃沙之下,」崔希逸端著酒碗,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堅毅的面容,「這裡...每一壇酒都摻著長安的土,願諸君所向披靡!」

  「死戰不退!」

  節度使掌心托著的碗突然傾斜,美酒傾瀉,「待諸君馬蹄踏碎星宿海,刀鋒劈的敵膽寒,本帥當取長安窖藏五十年的美酒佳釀——」

  話音未落,陌刀陣中寒光暴漲。

  「豈曰無衣!」

  李承岳的喉結滾動,沙啞的聲音在此刻響徹雲霄,三百陌刀手刀柄叩地,朔風捲起沙塵,驚得轅門處九斿白纛獵獵翻卷。

  「與子同袍!」

  三軍應和捲起的狂飆中,崔希逸眼泛淚光,身後十面青旗應聲而動,像極了陣亡將士魂兮歸來,與同袍再度相逢!

  「大唐國威,看我河西」崔希逸將手中的酒碗舉過頭頂,「兄弟們,舉杯!」

  「干——」

  殺聲震天,三軍將士每一張臉上都是視死如歸的模樣,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猛砸在校場的地面上,碎片四濺,卻也難掩出征前的熱血...

  「大軍——開拔——」

  隨著崔希逸的一聲令下,在開拔的號角聲里,河西諸軍踏著沙塵,開赴大斗拔谷...

  當大軍沿著祁連山北麓蜿蜒前行時,李承岳終於看清了大斗拔谷的全貌。

  兩側山脊如同被巨斧劈開一般,裸露的赭紅色岩層間有零零星星生長的雜草。

  谷底最窄處不過三十餘步,被經年累月的風沙雨雪侵蝕成歪歪扭扭的葫蘆形狀,吐蕃人稱作「扁麻多」的險隘正在此處。

  「一定要小心,這谷中不比其他地方」王猛正領著斥候營的衛隊,與李承岳兵合一處,

  「當年吐谷渾人在這裡折了三千帳,你看岩壁上那幾處焦黑的痕跡——那是太宗皇帝時期,李靖將軍一把大火,燒了吐谷渾兩天一夜。」

  「艹,比我還狠...」李承岳啐了一口,「不過李將軍此法,我方的傷亡會降至最低...」

  「報——」

  前方探路的斥候發現一小隊吐蕃騎兵...

  片刻後,十餘騎身著皮甲,背負彎弓的吐蕃先鋒騎兵進入了二人的視線...

  「猛哥,你看...」李承岳用枯樹枝在地上畫出簡要陣型,「五騎為一組,環形前進,這是先鋒所用標準的鷂鷹戰術。」


  李承岳眼珠一轉,計上心來,湊在王猛耳邊嘀咕了幾句,只聽得王猛邪魅一笑...

  「章功綽...」他向身後招了招手,「你帶第一小隊,去前面五十步的地方,製造點碎石,記得用繩子捆好...」

  「遵命!」

  李承岳抓起兩把枯草揉成團,塞進前幾日繳獲的回紇皮甲里...

  當銀鈴聲在葫蘆腰響起時,一支火箭呼嘯著掠過吐蕃騎兵頭頂。

  戰馬受驚揚起前蹄的剎那,李承岳將點燃的草團扔了下去。

  燃燒的皮甲在岩壁的映照下,如同數十把火把同時亮起。

  王猛見狀令旗一揮,斥候營的軍士射出火箭,頓時谷底亂作一團。

  「唐軍伏兵!」吐蕃百夫長大喊道,聲音在峽谷里傳出迴響。

  戰馬發狂似的四下衝撞,兩名吐蕃兵被甩下馬背,被馬蹄腳踏而亡。

  李承岳見機揮動令旗,第一隊陌刀手們砍斷預先捆好的繩索,碎石自岩壁傾瀉而下。

  吐蕃騎兵驅馬躲避,卻將自己人撞於馬下,戰馬嘶鳴中,七八個吐蕃兵被馬踏如泥,哀嚎聲經久不息。

  王猛起身,正待命令弓弩齊射,李承岳一把按住他的手臂:「留個活口。」

  「回去告訴你們的元帥論欽陵,」李承岳站在半腰凸出的岩壁上,「就說李靖將軍的玄孫在此恭候他多時了,讓他速來相見...」

  他特意揚起陌刀營的「李」字將旗,看著那兩個殘兵連滾帶爬消失在峽谷拐角處。

  岩壁上,二十面赤旗沿縫隙依次插入,次第展開,在峽谷狂風的作用下,旌旗招展,如同數萬大軍伏在此地一般。

  李承岳命人將銀鈴取回,系在旗角,又令斥候營折取枯草,製成掃帚,在後方交叉奔跑,揚起沙塵...

  當吐蕃先鋒營聞訊趕來時——只見谷中塵土飛揚,無數鈴鐺聲在岩壁間響起,回聲在耳膜中響徹不停,吐蕃先鋒使論欽陵急令回撤...

  「當年李靖將軍在此火燒吐谷渾,令敵軍聞風而逃,」王猛望著倉皇退兵的吐蕃軍大笑道,「今日你這虛張聲勢的鈴鐺陣,倒是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

  「哈哈哈,主要也是因為吐蕃軍沒有詳加探查,此地地勢險要,他們斷不敢貿然前進...」李承岳望著吐蕃兵敗走的方向,他知道真正的惡戰尚未開始...

  經此一役,斥候營與陌刀營的配合倒生出幾分默契,二人當即決定,再前進十五里設伏,要讓吐蕃兵吃點苦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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