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寶箱湊齊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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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7章 寶箱湊齊又能如何

  能做到這一步,拿到那東西,也算他的本事。」

  這番話沒有絲毫憤懣,沒有一絲詛咒,甚至聽不出半點惋惜或忌憚,只有陳述一個極其冰冷的必然規律般的事實。

  「哼!」

  此時,一直如幽靈般守護在少司命身側陰影里的燕靈,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可聞的哼唧聲。

  那聲音里充滿了對田言這接連不斷「刨根問底」的小不滿和對陳平安「過分豁達」的無語。

  田言這才將目光投向那蜷縮如受傷小獸般的少司命。對於這個陰陽家的少女,她心中始終存著一絲戒備和不解。

  她微微皺眉,看向陳平安,終於問出了那個壓在心頭已久的問題。

  「先生為何一定要將少司命帶在身邊?她是陰陽家的長老之—————」

  這個問題讓燕靈的耳朵瞬間豎起,連趴在少司命腳邊打盹的小黑貓都警惕地抬起頭豎起了尾巴尖。

  陳平安的目光也隨之落在那紫色裙裾包裹著的纖細身影上。

  他沒有任何避諱,極其坦然地給出了答案,簡單到讓田言再次意外。

  「只是覺得————她可憐。」

  答案直白質樸,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石頭擲在地上。

  「嘁!說得跟真的一樣————」

  燕靈的小聲嘀咕在寂靜的氛圍中顯得格外清晰,充滿了某種早已看透「真相」的不屑。

  「明明是看人家小姑娘長得水靈好看————」

  「嗯?」

  陳平安微微偏過頭,平靜無波的目光落在燕靈身上。

  那股無形的壓力瞬間如同山戀傾軋而下!燕靈剩下的話被生生堵回了嗓子眼,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鵪鶉。

  她白皙的脖頸縮了縮,眼神飛快地飄向一旁地上的某叢野草,嘴裡無聲地嘟囔著什麼「好心沒好報」、「說真話還不讓了」之類的碎碎念,但終究是沒敢再發出一丁點清晰的聲音。惹不起!

  這人是真的大魔王!

  田言看著這略有些滑稽卻又令人心頭微暖的互動,再看看如同精緻易碎娃娃般的少司命,又看看平靜如昔的陳平安。

  心中原本的戒備似乎悄然淡去了一些。可憐?這確實是所有見到少司命失魂狀態之人最直接的感觸。由陳平安這等人嘴裡說出,雖突兀,卻又莫名地————有些分量?

  又聊了些無關痛癢的雜事後,田言帶著滿腦袋還未消散的、關於「普通人」三個字的奇特迴響,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寶箱交接決定,轉身離開。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沉重疲憊,卻又透著一種卸下枷鎖後的某種釋然。廢墟的挖掘聲再次成了背景的主旋律。

  千里之外,巍峨肅穆的咸陽宮深處。

  御書房內,長明燈的火光映照著巨大的帝國輿圖。

  一位身著玄黑滾金龍袍的身影安靜地立於圖前,負手背對著門口。

  那身姿並不如何雄壯魁梧,卻筆挺如支撐天地的脊樑,僅僅是站在那裡,就仿佛匯聚了整座大殿乃至大半片江山的威嚴肅殺之氣!

  他便是當今大秦帝國的至高統治者始皇帝,贏政。

  ——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似乎穿透了地圖上的萬水千山,緊緊鎖定在大澤山那片被重點標記出的區域。

  噠。

  極輕微的腳步聲落在光滑的金絲楠木地板上,如同枯葉飄落水面。

  一身深紫官服,面容清癯、眼神深湛如淵的宰相李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門口。

  他深深弓下腰,姿態恭謹至極,屏息凝神,不敢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等待帝王的垂詢。額頭在燭光映照下,能看見細密的汗珠凝聚。

  在贏政身後三步之外的御案側面,一卷用特殊火漆蠟封的密筒,已經打開置於其上。

  裡面盛著的錦帛上,字跡如游龍驚蛇,傳遞著來自千里之外的最新動態—自然是趙高秘密傳回的信息。

  李斯雖然站在御書房門口,但那打開密卷的狀態和君王沉凝如山的氣場都清晰無誤地告訴了他。

  情報已至!上面的內容————想必極其關鍵!關乎那個此刻攪動風雲的變數,陳平安!


  空氣沉凝如固化的鐵水,每一息都漫長無比。

  李斯能清晰聽到自己胸腔里心臟劇烈又不規律的搏動聲。法家?帝國舊法?陳平安那套近乎顛覆性的言論?還有————農家那邊可能的劇變!任何一個點,都像是一柄懸在他和整個法家集團頭上的利刃!

  「李斯。」

  贏政那低沉威嚴、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的聲音終於響起,打破了死寂,卻讓空氣更加冰冷了幾分。

  「近日,儒家博士們入宮講論的學說不淺————有何感想?」

  李斯心頭猛地一跳!來了!

  這個開篇————果然直指核心!

  他連忙將腰彎得更低,聲音儘可能保持平穩清晰,帶著十足的政治智慧。

  「陛下聖明卓見!臣觀諸儒生此番進講,博古通今,旁徵博引,尤以仁政」、民本」、教化」之論最為精微,確是昔日法家嚴刑峻法之外的另一條治國大道,頗能啟人心智。

  其教化民眾以禮義為骨之說,亦有其可取之處。」

  他先肯定了儒家的價值,話鋒隨即在謹慎中悄然一轉。

  「然則————臣竊以為,儒家之學過於理想高蹈,論禮」重於論利」,尊古訓而輕於變通。

  如治國僅靠道德自律與古禮約束,而無嚴密法令以齊整萬民,不設嚴刑峻法以威懾宵小————則易使民不知畏懼,權貴驕縱難制。長此以往,恐國體懈怠,禮崩樂壞之端漸顯。

  其薄刑省賦」之論,雖有養民之利,卻可能損及國家積累之基石————此二者之間,尚需陛下聖心獨斷,權衡取捨————」

  李斯小心翼翼地將法家關於效率、法令統一、強力國家機器的核心論點再次含蓄地提了出來,企圖為自己身後的龐大力量再爭取一點立足之地,再博取一絲喘息之機。

  這番應對不可謂不圓滑,幾乎是舊日那個雄辯法家重臣的翻版。

  但贏政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嚴刑峻法————是藥。」

  贏政轉過身來。

  那張稜角分明、威嚴仿佛天生溶入骨血的面孔在燭光下半明半暗,那雙深邃如星海寒潭的眸子直視李斯,聲音依舊平靜,卻如同冰層下流淌的岩漿。

  「藥,能攻疾。」

  「疾若太深、太急,猛藥可救性命,雖損元陽,亦不容不用。」

  他向前緩緩渡了半步,那無形的壓迫感讓躬著身的李斯感覺肩膀上仿佛多了一座泰山。

  「然,疾去大半,人已立起行走,還日日靠灌虎狼之藥滋養身體?」

  他語氣陡然一厲,如同驚雷炸在李斯頭頂。

  「是嫌命太長,非得把肝腎經絡徹底熬幹了再罷休?」

  轟!

  這番直白、粗暴、又蘊含著鐵血帝王意志的比喻,如同千萬鈞巨錘轟然砸在李斯的心頭!震得他神魂震盪,幾乎站立不穩!冷汗瞬間浸透了內里的中衣!

  陛下已非僅僅止步於「權衡」,而是徹底否定了將嚴刑峻法作為長期治國根本的路徑!

  那話語裡的傾向和決心————比任何詔書都更清晰萬倍!

  這是在明示他李斯以及他背後的整個法家集團——舊的路子,該謝幕了!必須謝幕!

  再抱殘守缺就是取死之道!

  「臣————臣愚鈍!陛下聖諭明察秋毫!臣————如醍醐灌頂,不勝惶恐!」

  李斯的聲音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後背早已汗濕一片。

  他知道,表態的時刻到了!必須徹底倒向新的格局,否則————萬劫不復!

  贏政銳利如刀的目光像是要刮過李斯的骨肉。

  「管好你手下那些人。

  過去在藥方」里加了多少味毒引」,朕————暫且不管!」

  這「暫且」二字,如同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懸在了李斯的咽喉前!讓他瞬間室息!昔日那些利用法令之便,黨同伐異、草管人命的舊帳————陛下全都記著!只是暫時封存而已!

  「安穩地等著,等著————」

  贏政的眼神投向大殿門口,仿佛穿透了時空,落在大澤山的雲嵐深處,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極其強大的自信和對某個人的篤定。


  「————等著陳平安帶著好消息回來。」

  「只要你們安分守己,手別伸得太長————過去的老帳,未必就不能封存進棺材裡落灰。

  若是還想著————」

  贏政沒有說出後半句,但那陡然森然凍結的氛圍已然說明了一切—還想再興風作浪?還想在歷史翻頁的時刻扯後腿?那就是自尋死路!

  李斯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冰寒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毫不懷疑,此刻自己若有絲毫猶疑或悖逆,等待他的必然是雷霆萬鈞!

  他瞬間把腰彎成了近乎九十度,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驚懼與順服,幾乎是喊了出來。

  「臣謹遵聖諭!定當嚴束法家門下所有官吏!安分守職,絕無任何逾矩妄行!絕不負陛下高天厚地之恩!」

  他用了最大的力氣,將那份屈服與恭順通過聲音傳遞出去。此刻他已完全明了,帝國核心的航向已然不可逆轉地轉向!陳平安的路,就是始皇帝陛下如今認定的路!擋路的————死路一條!

  然而,贏政接下來的話,卻又如同拋下一塊更重的巨石,砸在了李斯本已經搖搖欲墜的心防上!

  「農家那邊————」

  贏政的聲音恢復了那掌控一切的平靜,甚至還帶上了一絲奇特的預期。

  「朕覺得,以陳平安在那攪風攪雨的本事————說服不了所有人——但要說服一部分人,未必不可能!」

  說服一部分農家!

  這輕飄飄的幾個字落在李斯耳中,不啻於九天驚雷!墨家之後————難道連農家也要————?農家的地脈、藥材、谷種嫁接秘術!百工墨技!若盡入大秦國庫————

  贏政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刺向臉色煞白、心神劇震的李斯,那雙洞察一切的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得了諸子百家這些秘技,大秦必能有驚世之飛躍!此乃千古未有之偉業根基!」

  **

  他頓了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鑿砸在李斯的心坎上。

  **「李斯,你若想繼續留在這帝國中樞————執掌機要————」

  **

  贏政的話沒有說完,但那意思已然清晰得像一把懸在李斯頭頂的鍘刀!

  要想留下?要想再執大權?

  **「就自己把心裡那把尺子放清楚!要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是現在碰都不能碰的!更要明白————**誰,才配代表朕的心思————去度量這未來江山的尺度!」

  這話,是對李斯說的最後通牒!也是對舊時代遺留下的最後一批權勢者的————冰冷判詞!

  是跟著新時代的洪流走,洗心革面做一個純粹的帝國齒輪?

  還是執迷於舊法餘威、抱著破船幻想妄圖調頭而最終被滔天巨浪碾碎成泥?

  選擇權在他李斯自己。

  代價————亦在其身!

  贏政不再看他,負手轉身,重新面向那繪製著萬里河山的巨大輿圖,留給李斯的只有一個如同山嶽般的、充滿無盡威壓的背影。

  李斯僵立在原地,如同瞬間被封印在時光里的蠟像,深紫色的官服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貼在了肌膚上,帶來一陣刺骨的冰涼。

  田言帶人親自將那隻通體由幽玄鐵打造的寶箱捧出,呈到陳平安面前時,暮色已如濃墨般洇染了整個大澤山。挖掘出的坑道還散發著泥土的潮濕氣息,那巴掌大小的寶箱卻沉甸甸地壓住了所有目光。

  其上遍布玄奧繁複的暗紋,並非雕刻,倒似天然生成,觸手冰涼刺骨,隱隱流轉著隔絕內外的力量。

  「幸不辱命,比預想快得多。」

  田言的聲音在寂靜的山風裡格外清晰,雙手穩穩托舉。

  「依諾,此物交由陳先生保管。」

  陳平安的目光在箱體上一掠而過,重點卻落在田言和她身後幾位長老身上。兵主的眼神最是複雜,有不甘,有警惕,深處卻藏著一絲妥協後的疲憊。

  陳平安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搭在冰冷的金屬表面,一絲極細微卻至純的太初真氣探入,瞬間便被那奇異的金屬結構完全阻隔,如同泥牛入海。

  他收回手,聲音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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