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大概很久很久吧
第90章 大概很久很久吧
「你不會是指你在上野那間狹窄、擁擠的破公寓吧！」
八神千鶴驚的直接從行李箱上跳了下來，滿臉怒容的看著草間徹也，握拳的同時放大了聲音，情緒有些激動：「你要讓我住那種地方嗎！」
「雖然小了點，但是免費。」草間徹也微微一笑，「你現在有多餘的錢租房子嗎？」
八神千鶴身子微微向後傾斜，露出了為難的表情，嘴上卻還是說著：「八神家的女兒怎麼能住在那樣的房子裡。」
當初她甚至忍受不了身為她追求者的草間徹也住那樣的房子，更別提是自己了。
草間徹也則是很不客氣的開口回答說：「總比讓八神家的女兒睡大街要好吧若是放在以前八神千鶴已經冷下臉準備開始折磨草間徹也了。
可就在她準備開始發脾氣時，母親的話和理香的叮囑在腦海里迴響。
冷哼一聲，看著草間徹也的眼神帶著幽怨，破天荒的竟是開口說道：「算了，總之還是謝謝你。」
說完邁步向前。
草間徹也推著行李箱跟了上來，不斷對著八神千鶴眨眼睛：「無論你是誰，
請你離開八神千鶴的身體。」
今天不僅聽到了八神千鶴的道歉，甚至還聽到了她的感謝。
畫風有些太詭異了。
少女翻著白眼，沒有理會草間徹也。
荒川在別墅外等待著兩人，但從這一刻開始他已經沒辦法再開車接送八神千鶴了。
只能給草間徹也遞上了一張自己的名片，希望他能多多照顧一下自家大小姐最後深深向八神千鶴鞠了一躬，開車與理香離開。
草間徹也在手機的打車軟體上叫了計程車，兩人在千代田的路邊等著車，微風吹動少女的長髮，從側面看眼眸帶著絲絲悲傷。
一時半會也不知該怎麼去安慰她，草間徹也只好安靜的陪她站在那兒，一起吹著風。
即便八神千鶴表現出來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被心中尊敬的母親否定自身意志並趕出來，被在意的男生騙，和最好的朋友絕交。
即便她現在在大街上情緒崩潰的哭出來，草間徹也都可以理解。
而越是這麼想，草間徹也越覺得自己那天做的有些過頭了，明明可以更委婉一些。
想罷，草間徹也嘆氣。
「對不起。」
「幹嘛？」八神千鶴警了他一眼，不明所以。
草間徹也抬頭看著蔚藍的天空，太陽藏在了雲層里。
他伸出右手撓了撓臉頰，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各種方面都對不起，包括騙你，或者拿你給的錢租了月白琉璃的房子。」
「哼，你還好意思提。」八神千鶴語氣帶著譏諷，抱著手臂眼看臉色就要冷下來。
可下一秒卻只是嘆氣，幽幽的說了一句：「已經無所謂了，總不能真的把你殺了吧。」
「你這樣我真不習慣，放以前應該早就生氣了才對。」草間徹也撓頭。
八神千鶴無語的翻白眼：「你是受虐狂嗎，非得別人生氣才開心？」
「很顯然我不是。」
「既然你都提起這件事了，我倒是想問你。」八神千鶴看著草間徹也，眼神閃爍，「你到底對我有幾句真話？」
草間徹也一聽這話，立馬鬆開了手中的行李箱，舉起手：「我發誓除了說
喜歡你」是假話，其他都是真的。」
「而且當初之所以這麼說，只是為了轉移你的注意力，也算是一種自保，並非是故意玩弄感情之類的。」
「好吧。」八神千鶴輕輕說了一句後便不再開口。
眼神帶著無奈，又有些讓人心疼。
大約三分鐘後，計程車按時趕到，司機大叔下車友好的幫忙將行李放在了後備箱。
汽車發動，大叔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后座的兩人，笑著搭話。
「兩位是情侶嗎？」
草間徹也和八神千鶴對視了一眼，紛紛搖頭。
「那就是朋友啦。」
這次草間徹也沒有回頭，只有八神千鶴看了他一眼，眼中帶著迷茫，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司機大叔也愣住了，不是情侶也不是朋友，難道是拼車？
目光在草間徹也和八神千鶴的臉上切換，司機大叔突然笑了起來：「我懂了，你們...吵架了對吧？」
草間徹也依舊只是看著窗外，八神千鶴猶豫了片刻，點頭。
「這種既熟悉又尷尬的感覺，一看就吵架了。」
司機大叔笑著，隨後就開始說一些人生經驗，總之是位很健談的大叔。
從千代田區到上野之間大概開了二十分鐘，一路上司機大叔一個人說著單口相聲。
什麼「朋友之間要好好相處」「不管誰對誰錯，先道歉永遠是對的」之類的。
直到草間徹也將行李從後備箱拿出，看著司機大叔架車離開後，兩人才同時鬆了口氣。
太能叭叭了。
因為語氣同步的緣故兩人對視了一眼，隨後又都移開了目光，尷尬的氛圍依舊。
「走吧。」草間徹也將行李箱拉在了手上，對八神千鶴說了一聲。
「所以我們現在算朋友嗎？」八神千鶴低著頭問了一句。
草間徹也沒有看她，也問了一句：「換做是現在的你，面對那天把水潑到我身上的店員，還會選擇嚴厲的懲罰她嗎？」
「會。」
「那我們就不算朋友。」
「我不明白。」八神千鶴突然語氣有些激動，兩人路過上野三町自的十字路口，她一把拽住了草間徹也的手臂，「就因為我懲罰了一個冒犯你的店員嗎？」
草間徹也嘆氣，沒有著急回答她的問題。
而是拉著她的手一路向前，大概走了五分鐘，兩人在「上野恩賜公園」的湖畔找了一處長椅，靠著櫻花樹坐了下來。
飛舞的花瓣似乎能消散心中的戾氣，飛到湖中央，泛起絲絲波紋。
待到八神千鶴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草間徹也看著來往的行人，說道：「你會那麼做一定有你的理由，我沒辦法對你的價值觀進行評判。」
「但你因為自己的理由，就隨意的去無視他人的尊嚴，這一點我無法接受，
，
「如果你不尊重別人，自然也不會有人尊重你；如果你不愛惜別人，自然也不會有人愛惜你。」
這大概是八神千鶴最心平氣和的一次。
她坐在長椅上，雙腿懸空搖晃著，手中拿著一枚花瓣，低著頭玩弄著。
半響，開口說道：「母親也是這麼說的。」
「她怎麼說的？」
「八神家的強勢要讓人信服，要建立在互相尊重上。」
「伯母說的很對呀。」草間徹也眼前一亮，這麼一看八神家的觀念並非腐朽不堪，反而很正能量。
「但是我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八神千鶴扔掉了手中的花瓣，語氣聽上去十分倔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八神家。」
「你當然沒有做錯，因為你始終貫徹著自己的信念。」草間徹也先是認可了八神千鶴的話語，隨後在對方意外的自光下看著她微微一笑，「但你可以做得更好。」
「你真的覺得我是對的嗎？」
八神千鶴一把抓住了草間徹也的手臂，手上不自覺用力，眼中帶著期盼。
「八神千鶴，你覺得八神家對你而言意味著什麼？」草間徹也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換了一個說法。
少女不假思索，幾乎脫口而出：「意味著一切。
「那麼現在的你不再擁有曾經的一切，你還算是八神千鶴嗎？」
八神千鶴回答不上來。
草間徹也突然笑了出來，伸了個懶腰，語氣輕快：「其實我沒有資格對你的人生指手畫腳，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
「什麼？」
「那就是我認識的八神千鶴，如果放下她大小姐的架子，學會尊重他人，平等的對待每一個人和事，不再那麼嬌蠻自我而是將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展現出來的話.：：」
說著草間徹也還賣了個關子笑著看著八神千鶴，她的眼中滿是期待，連忙催促著草間徹也：「繼續說啊！」
「那樣的八神千鶴一定超有魅力的，大家都會喜歡上你。」說完草間徹也還比出一個剪刀手，解釋說，「至少能頂兩個月白琉璃。」
最後還得是用出|八神千鶴使用說明」才行。
「你不會又騙我吧。」八神千鶴露出鄙夷的表情，內心卻期待草間徹也說「沒有」。
草間徹也收起了笑容，說話時的表情很認真：「一句謊言要用無數句謊言來彌補，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對你說謊了。」
「哼，最好如此。」
八神千鶴輕哼一聲，雙腿搖晃的頻率變快，肉眼可見的心情變好了不少。
「草間徹也，你給我聽好了。
「洗耳恭聽中。」
「我不可能為了迎合誰就去改變自己，那樣我就不是八神千鶴了。」八神千鶴扭頭看著他，「但我會試著去尊重別人，就像母親說的那樣。」
「那樣就夠了。」草間徹也點頭。
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
武力統治終究不得民心，唯有仁德常在人心。
而且，草間徹也剛剛說的全是真話。
放下大小姐架子，且平等隨和的八神千鶴，能勝過她的恐怕只有泳裝狀態下的月白琉璃了。
兩人又坐在長椅上聊了一會兒。
關於他們現在的關係，總結出了一個很新的概念。
「朋友預備中」
一旦滿足條件，就能進階成為正式朋友的預備役。
大概下午兩點她們才起身準備前往草間徹也之前住的公寓。
又要去爬那狹窄擁擠的樓梯，僅僅只是上到樓道間，八神千鶴就有些受不了了。
板著臉，說什麼都不肯再上一步。
「八神家的大小姐就這麼嬌生慣養嗎？」草間徹也白了她一眼。
原以為八神千鶴會中他的激將法，卻不料她只是抱著手臂，一本正經的說：「為什麼我一定要住在這種破地方，就算不靠八神家的資源，我也能自己賺錢。」
草間徹也有些無奈的捏著鼻樑：「可是你現在沒錢啊。」
要不是覺得良心不安，他可不會自討沒趣做幫她做這種事。
「把你的錢給我。」八神千鶴向草間徹也伸出了手。
「別開玩笑了。」草間徹也吐槽，「借你錢還差不多。」
「小氣鬼，明明用我的錢租了月白琉璃的房子。」八神千鶴著嘴，又伸出了手，「那就先借我三百萬，我要去炒股。」
「我的器官加起來都不夠三百萬。」草間徹也翻白眼，從錢包里拿出了幾張福澤諭吉，「借你五萬，那一千萬門我會讓月白琉璃還給你的，所以這個錢你也要還給我。」
「守財奴。」
八神千鶴接過錢，雖然知道草間徹也是個窮光蛋，但嘴裡還是罵了一句。
又在樓道間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八神千鶴才無可奈何的繼續爬起了樓梯。
回到了熟悉的位置後，草間徹也的心中滿是感慨。
拿出鑰匙打開門，出租屋內還保留著上次他離去時的模樣。
因為這次搬家帶走的東西不多，房間基本上還算整潔，棉被也有新的，只用換上八神千鶴自己的生活用品就能直接入住。
原本還挺有的精神的八神千鶴，在進入這間曾經被自己無限嫌棄的屋子後，
突然安靜了不少。
站在幾乎透不進光的百葉窗前，神情惘然，
大概那一刻她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暫時被趕出了家門，不再是那個大小姐。
落差感油然而生。
所以草間徹也一直挺佩服八神千鶴的堅強。
至少他沒辦法做到她這樣從容。
「我把鑰匙放在這兒了。」草間徹也把鑰匙放在了鞋柜上，看著八神千鶴那副模樣也有些不忍心，「難過的話就哭出來，我不笑你。」
「少瞧不起人，你以為我是誰。」八神千鶴立馬瞪了草間徹也一眼，「這是對我的考驗，我要讓母親刮目相看。」
「是是，你是八神千鶴。」
草間徹也笑著迎合了幾句，然後拿出手機指了指：「有什麼事情就給我發消息或者打電話。」
「你很囉嗦喂！」
草間徹也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動作，走到門前時回頭又看了看八神千鶴：
「那我就先走咯。」
「趕緊走吧，我還要收拾一下這間破爛的屋子。」
「屋子破爛真是對不起了。」草間徹也笑著，「那明天學校見。」
「哼。」
草間徹也向八神千鶴揮手，隨手還幫他關上了門。
只不過他並沒有著急離開，而是靠在門外的牆邊，像是在等待什麼似得。
在這兒生活了大半年，所以草間徹也知道這裡的隔音效果不好，電視的聲音稍微大一些走道里都能聽見。
他雙手插兜，靠著牆邊坐了下來，透過大樓間的縫隙看著天空。
良久，屋內傳來了細微的抽泣聲，再後來聲音越來越大。
哭聲撕心裂肺，還不斷伴有「為什麼會這樣」之類的自言自語。
怎麼可能不難過呢，她只是不願在人前顯露自己的脆弱罷了。
草間徹也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就這樣坐在門口陪著八神千鶴，不知道坐了有多久。
大概。
很久很久吧。
「你不會是指你在上野那間狹窄、擁擠的破公寓吧！」
八神千鶴驚的直接從行李箱上跳了下來，滿臉怒容的看著草間徹也，握拳的同時放大了聲音，情緒有些激動：「你要讓我住那種地方嗎！」
「雖然小了點，但是免費。」草間徹也微微一笑，「你現在有多餘的錢租房子嗎？」
八神千鶴身子微微向後傾斜，露出了為難的表情，嘴上卻還是說著：「八神家的女兒怎麼能住在那樣的房子裡。」
當初她甚至忍受不了身為她追求者的草間徹也住那樣的房子，更別提是自己了。
草間徹也則是很不客氣的開口回答說：「總比讓八神家的女兒睡大街要好吧若是放在以前八神千鶴已經冷下臉準備開始折磨草間徹也了。
可就在她準備開始發脾氣時，母親的話和理香的叮囑在腦海里迴響。
冷哼一聲，看著草間徹也的眼神帶著幽怨，破天荒的竟是開口說道：「算了，總之還是謝謝你。」
說完邁步向前。
草間徹也推著行李箱跟了上來，不斷對著八神千鶴眨眼睛：「無論你是誰，
請你離開八神千鶴的身體。」
今天不僅聽到了八神千鶴的道歉，甚至還聽到了她的感謝。
畫風有些太詭異了。
少女翻著白眼，沒有理會草間徹也。
荒川在別墅外等待著兩人，但從這一刻開始他已經沒辦法再開車接送八神千鶴了。
只能給草間徹也遞上了一張自己的名片，希望他能多多照顧一下自家大小姐最後深深向八神千鶴鞠了一躬，開車與理香離開。
草間徹也在手機的打車軟體上叫了計程車，兩人在千代田的路邊等著車，微風吹動少女的長髮，從側面看眼眸帶著絲絲悲傷。
一時半會也不知該怎麼去安慰她，草間徹也只好安靜的陪她站在那兒，一起吹著風。
即便八神千鶴表現出來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被心中尊敬的母親否定自身意志並趕出來，被在意的男生騙，和最好的朋友絕交。
即便她現在在大街上情緒崩潰的哭出來，草間徹也都可以理解。
而越是這麼想，草間徹也越覺得自己那天做的有些過頭了，明明可以更委婉一些。
想罷，草間徹也嘆氣。
「對不起。」
「幹嘛？」八神千鶴警了他一眼，不明所以。
草間徹也抬頭看著蔚藍的天空，太陽藏在了雲層里。
他伸出右手撓了撓臉頰，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各種方面都對不起，包括騙你，或者拿你給的錢租了月白琉璃的房子。」
「哼，你還好意思提。」八神千鶴語氣帶著譏諷，抱著手臂眼看臉色就要冷下來。
可下一秒卻只是嘆氣，幽幽的說了一句：「已經無所謂了，總不能真的把你殺了吧。」
「你這樣我真不習慣，放以前應該早就生氣了才對。」草間徹也撓頭。
八神千鶴無語的翻白眼：「你是受虐狂嗎，非得別人生氣才開心？」
「很顯然我不是。」
「既然你都提起這件事了，我倒是想問你。」八神千鶴看著草間徹也，眼神閃爍，「你到底對我有幾句真話？」
草間徹也一聽這話，立馬鬆開了手中的行李箱，舉起手：「我發誓除了說
喜歡你」是假話，其他都是真的。」
「而且當初之所以這麼說，只是為了轉移你的注意力，也算是一種自保，並非是故意玩弄感情之類的。」
「好吧。」八神千鶴輕輕說了一句後便不再開口。
眼神帶著無奈，又有些讓人心疼。
大約三分鐘後，計程車按時趕到，司機大叔下車友好的幫忙將行李放在了後備箱。
汽車發動，大叔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后座的兩人，笑著搭話。
「兩位是情侶嗎？」
草間徹也和八神千鶴對視了一眼，紛紛搖頭。
「那就是朋友啦。」
這次草間徹也沒有回頭，只有八神千鶴看了他一眼，眼中帶著迷茫，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司機大叔也愣住了，不是情侶也不是朋友，難道是拼車？
目光在草間徹也和八神千鶴的臉上切換，司機大叔突然笑了起來：「我懂了，你們...吵架了對吧？」
草間徹也依舊只是看著窗外，八神千鶴猶豫了片刻，點頭。
「這種既熟悉又尷尬的感覺，一看就吵架了。」
司機大叔笑著，隨後就開始說一些人生經驗，總之是位很健談的大叔。
從千代田區到上野之間大概開了二十分鐘，一路上司機大叔一個人說著單口相聲。
什麼「朋友之間要好好相處」「不管誰對誰錯，先道歉永遠是對的」之類的。
直到草間徹也將行李從後備箱拿出，看著司機大叔架車離開後，兩人才同時鬆了口氣。
太能叭叭了。
因為語氣同步的緣故兩人對視了一眼，隨後又都移開了目光，尷尬的氛圍依舊。
「走吧。」草間徹也將行李箱拉在了手上，對八神千鶴說了一聲。
「所以我們現在算朋友嗎？」八神千鶴低著頭問了一句。
草間徹也沒有看她，也問了一句：「換做是現在的你，面對那天把水潑到我身上的店員，還會選擇嚴厲的懲罰她嗎？」
「會。」
「那我們就不算朋友。」
「我不明白。」八神千鶴突然語氣有些激動，兩人路過上野三町自的十字路口，她一把拽住了草間徹也的手臂，「就因為我懲罰了一個冒犯你的店員嗎？」
草間徹也嘆氣，沒有著急回答她的問題。
而是拉著她的手一路向前，大概走了五分鐘，兩人在「上野恩賜公園」的湖畔找了一處長椅，靠著櫻花樹坐了下來。
飛舞的花瓣似乎能消散心中的戾氣，飛到湖中央，泛起絲絲波紋。
待到八神千鶴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草間徹也看著來往的行人，說道：「你會那麼做一定有你的理由，我沒辦法對你的價值觀進行評判。」
「但你因為自己的理由，就隨意的去無視他人的尊嚴，這一點我無法接受，
，
「如果你不尊重別人，自然也不會有人尊重你；如果你不愛惜別人，自然也不會有人愛惜你。」
這大概是八神千鶴最心平氣和的一次。
她坐在長椅上，雙腿懸空搖晃著，手中拿著一枚花瓣，低著頭玩弄著。
半響，開口說道：「母親也是這麼說的。」
「她怎麼說的？」
「八神家的強勢要讓人信服，要建立在互相尊重上。」
「伯母說的很對呀。」草間徹也眼前一亮，這麼一看八神家的觀念並非腐朽不堪，反而很正能量。
「但是我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八神千鶴扔掉了手中的花瓣，語氣聽上去十分倔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八神家。」
「你當然沒有做錯，因為你始終貫徹著自己的信念。」草間徹也先是認可了八神千鶴的話語，隨後在對方意外的自光下看著她微微一笑，「但你可以做得更好。」
「你真的覺得我是對的嗎？」
八神千鶴一把抓住了草間徹也的手臂，手上不自覺用力，眼中帶著期盼。
「八神千鶴，你覺得八神家對你而言意味著什麼？」草間徹也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換了一個說法。
少女不假思索，幾乎脫口而出：「意味著一切。
「那麼現在的你不再擁有曾經的一切，你還算是八神千鶴嗎？」
八神千鶴回答不上來。
草間徹也突然笑了出來，伸了個懶腰，語氣輕快：「其實我沒有資格對你的人生指手畫腳，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
「什麼？」
「那就是我認識的八神千鶴，如果放下她大小姐的架子，學會尊重他人，平等的對待每一個人和事，不再那麼嬌蠻自我而是將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展現出來的話.：：」
說著草間徹也還賣了個關子笑著看著八神千鶴，她的眼中滿是期待，連忙催促著草間徹也：「繼續說啊！」
「那樣的八神千鶴一定超有魅力的，大家都會喜歡上你。」說完草間徹也還比出一個剪刀手，解釋說，「至少能頂兩個月白琉璃。」
最後還得是用出|八神千鶴使用說明」才行。
「你不會又騙我吧。」八神千鶴露出鄙夷的表情，內心卻期待草間徹也說「沒有」。
草間徹也收起了笑容，說話時的表情很認真：「一句謊言要用無數句謊言來彌補，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對你說謊了。」
「哼，最好如此。」
八神千鶴輕哼一聲，雙腿搖晃的頻率變快，肉眼可見的心情變好了不少。
「草間徹也，你給我聽好了。
「洗耳恭聽中。」
「我不可能為了迎合誰就去改變自己，那樣我就不是八神千鶴了。」八神千鶴扭頭看著他，「但我會試著去尊重別人，就像母親說的那樣。」
「那樣就夠了。」草間徹也點頭。
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
武力統治終究不得民心，唯有仁德常在人心。
而且，草間徹也剛剛說的全是真話。
放下大小姐架子，且平等隨和的八神千鶴，能勝過她的恐怕只有泳裝狀態下的月白琉璃了。
兩人又坐在長椅上聊了一會兒。
關於他們現在的關係，總結出了一個很新的概念。
「朋友預備中」
一旦滿足條件，就能進階成為正式朋友的預備役。
大概下午兩點她們才起身準備前往草間徹也之前住的公寓。
又要去爬那狹窄擁擠的樓梯，僅僅只是上到樓道間，八神千鶴就有些受不了了。
板著臉，說什麼都不肯再上一步。
「八神家的大小姐就這麼嬌生慣養嗎？」草間徹也白了她一眼。
原以為八神千鶴會中他的激將法，卻不料她只是抱著手臂，一本正經的說：「為什麼我一定要住在這種破地方，就算不靠八神家的資源，我也能自己賺錢。」
草間徹也有些無奈的捏著鼻樑：「可是你現在沒錢啊。」
要不是覺得良心不安，他可不會自討沒趣做幫她做這種事。
「把你的錢給我。」八神千鶴向草間徹也伸出了手。
「別開玩笑了。」草間徹也吐槽，「借你錢還差不多。」
「小氣鬼，明明用我的錢租了月白琉璃的房子。」八神千鶴著嘴，又伸出了手，「那就先借我三百萬，我要去炒股。」
「我的器官加起來都不夠三百萬。」草間徹也翻白眼，從錢包里拿出了幾張福澤諭吉，「借你五萬，那一千萬門我會讓月白琉璃還給你的，所以這個錢你也要還給我。」
「守財奴。」
八神千鶴接過錢，雖然知道草間徹也是個窮光蛋，但嘴裡還是罵了一句。
又在樓道間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八神千鶴才無可奈何的繼續爬起了樓梯。
回到了熟悉的位置後，草間徹也的心中滿是感慨。
拿出鑰匙打開門，出租屋內還保留著上次他離去時的模樣。
因為這次搬家帶走的東西不多，房間基本上還算整潔，棉被也有新的，只用換上八神千鶴自己的生活用品就能直接入住。
原本還挺有的精神的八神千鶴，在進入這間曾經被自己無限嫌棄的屋子後，
突然安靜了不少。
站在幾乎透不進光的百葉窗前，神情惘然，
大概那一刻她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暫時被趕出了家門，不再是那個大小姐。
落差感油然而生。
所以草間徹也一直挺佩服八神千鶴的堅強。
至少他沒辦法做到她這樣從容。
「我把鑰匙放在這兒了。」草間徹也把鑰匙放在了鞋柜上，看著八神千鶴那副模樣也有些不忍心，「難過的話就哭出來，我不笑你。」
「少瞧不起人，你以為我是誰。」八神千鶴立馬瞪了草間徹也一眼，「這是對我的考驗，我要讓母親刮目相看。」
「是是，你是八神千鶴。」
草間徹也笑著迎合了幾句，然後拿出手機指了指：「有什麼事情就給我發消息或者打電話。」
「你很囉嗦喂！」
草間徹也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動作，走到門前時回頭又看了看八神千鶴：
「那我就先走咯。」
「趕緊走吧，我還要收拾一下這間破爛的屋子。」
「屋子破爛真是對不起了。」草間徹也笑著，「那明天學校見。」
「哼。」
草間徹也向八神千鶴揮手，隨手還幫他關上了門。
只不過他並沒有著急離開，而是靠在門外的牆邊，像是在等待什麼似得。
在這兒生活了大半年，所以草間徹也知道這裡的隔音效果不好，電視的聲音稍微大一些走道里都能聽見。
他雙手插兜，靠著牆邊坐了下來，透過大樓間的縫隙看著天空。
良久，屋內傳來了細微的抽泣聲，再後來聲音越來越大。
哭聲撕心裂肺，還不斷伴有「為什麼會這樣」之類的自言自語。
怎麼可能不難過呢，她只是不願在人前顯露自己的脆弱罷了。
草間徹也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就這樣坐在門口陪著八神千鶴，不知道坐了有多久。
大概。
很久很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