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1.91 彈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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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1.91 ?彈劾事

  第一卷1.91彈劾事翌日,臨近中午,寧國府會芳園北端的臨水軒中,一片歡聲笑語傳出老遠,賈珍帶著一點鼻音的說話聲尤其響亮,中間時不時穿插一陣大笑,聽起來很是歡快。

  「珍大哥可是身有不適?」謝鱗覺得應該表達一下關心。

  「些許風寒,值什麼?」賈珍完全不屑一顧,「別說是有點兒不舒服,只要我沒死,

  抬著出來也得把今天的事情辦了,你我從小玩到大,鱗兄弟能有今日,為兄與有榮焉啊!」

  「珍大哥言重了,橫豎不過是區區五品,難不成你們兩府還缺這個?」謝鱗笑著自謙起來,「若是能有實缺,小弟好歹還能臭屁幾句,如今都是虛銜,誰又比誰高貴哪去?」

  「你要是不想這樣掛著,又有多大難度?」一旁的馮紫英及時接下話頭,「都不用說你們四家,奮武營中抽出一個千戶的實缺不難,為兄這句話雖說不能直接辦了,最多也不過是耽誤十天半個月。」

  「多謝紫英大哥體諒,只是小弟的脾氣,幾位哥哥還能不知道?」謝鱗傻了才會去馮家的地盤,「從小到大,我什麼時候也沒追求過功名前程吧?要不是這次情況特殊,小弟怕是要掛看百戶的官身直到進棺材。」

  自從安泰爐全面在京城鋪開、如今已經逐步向全國蔓延,雖說三兩年、甚至十年八年都不一定飽和,趨勢誰都能看見,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馮紫英對他的拉攏愈發熱烈,過年期間數次宴請,比如前天賈璉去雲兒的錦香院,其實他也收到了請帖,只是都推了。

  衛若蘭的場子?那和馮紫英有什麼區別。

  沒辦法,道不同不相為謀。

  奮武營及其所屬的三千三武營,超過兩萬人算是整個大乾最精銳的鐵騎,都屬於皇家的自留地,雖說名義上服從朝廷調遣,其實根本沒誰會這麼不長眼,兵部除了「走程序」一樣的後勤管理,其他時候哪怕一句話都不會亂說。

  就連糧餉慣例的「出門要兩成」,也不會落在他們身上。

  這種明顯帶著「站隊」性質的職位,謝鱗多大身板敢插手?

  千戶實職雖說確實吸引人,那也犯不著搭上性命去賭,等著神機四勇營的空缺不香嗎?

  「說什麼胡話呢?」賈璉無語的推他一下,「行了,閒扯半個上午,大家應該都餓了吧?珍大哥,不如就讓廚房把酒菜送來,省的大冷天再跑回去。」

  「璉兄弟既然開口,為兄還有什麼說的?」賈珍從善如流,瞪著角落裡說不上話的賈蓉喝道,「孽障,還不去廚房傳話?」

  「珍大哥!」謝鱗趕緊叫住,「些許小事,隨便派個下人就辦了,怎麼還要勞煩蓉哥兒?」

  「也罷!」賈珍這才收聲,「來人,去廚房讓他們把酒席送來!」

  「今天就咱們哥幾個,沒有外人,也別分什麼高低,胡亂坐著就行。」算是半個主人的賈璉直接定調子,「只一樣,今日宴席,咱們以品菜為主,喝酒還是控制一下。」

  沒錯,今天的酒席一共就四個主客,賈珍、賈璉、馮紫英和謝鱗,賈蓉算是招待的,

  再說就是因為有事過不來的韓琦,沒了。

  這也是身份使然,別說是那些沒啥用處、頂多過來蹭酒的沒落武勛子弟,其他常見的幾個,柳湘蓮根本不夠資格同坐,衛若蘭只有恩騎尉空銜,這次明顯也不合適,再說就沒了。

  別看不起賈珍和賈璉,他倆可是正經的寧榮二府繼承人。

  這裡也能看出來,賈家的交際面有多窄。

  「哦?」馮紫英很是驚訝,「璉二哥這是怎麼了?小弟怎麼不記得,你上次說『品菜為主』是什麼時候?」

  「我也不想,珍大哥酒窖里那幾壇梨花白,我到現在都記著香味兒呢。」賈璉也很無奈,「只是今天臨來前,我們老祖宗讓貼身的丫頭傳話,說要見見鱗兄弟,小弟能說什麼?」

  「是嗎?」馮紫英面露古怪的神色,掃一眼某人沒再說話。

  「你都把話說到這裡,當哥哥的還能怎樣?」賈珍明顯有些掃興,想了想又說道,「橫豎咱們喝不多,不如讓寶兄弟也過來吧。」

  「我來時就叫了,可他今天沒空。」賈璉無奈搖頭,「政二叔今天招待梅翰林父子,

  拉他過去陪酒,我一聽就沒再開口。」

  「哦?」馮紫英愈發驚訝,「這些日子,政二叔和這爺倆的來往有些多啊!」


  「今天不同,景田侯府的裘大哥也在。」賈璉也很奇怪,「上次我們哥倆喝酒,還是年前小聚的時候,照理說就算他到我們府里小坐,也犯不著和兩個窮酸一起。」

  不提另外三人的疑惑,謝鱗已經明白過來,這是裘良為了解決謝鯨被彈劾的事情,專門過來聯繫的,應該是昨晚已經和賈政說好安排,今天的飯局把梅翰林父子叫來。

  當然,還有件事要弄明白。

  「只有那爺倆嗎?」他急忙追問。

  「還有他們的內眷,上午一來就被二嬸接去說話,為此還把鳳丫頭拉去陪著。」賈璉想了想才解釋一一在座四人都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以前都見過、也認識王熙鳳,他直接提閨名根本無所謂。

  「看起來,政二叔很重視這爺倆。」馮紫英挺驚訝的。

  因為賈政的出身再加上能力問題,雖說他從一開始進入工部就當上主事,到現在十多年也沒動過,整個六部的交際圈根本沒有他的位置,平日裡除了公務,就是在家和幾個請客閒扯淡,幾乎沒啥榮國府圈子以外的交際。

  除了因為眾所周知的事情、同樣一動不動的工部營司郎中秦業之外,就只有這爺倆還算親近。

  順帶一提,賈政和秦業關係好,除了都沒人搭理之外,也和他們的職務有關係一一營司全稱營清吏司,掌管宮室官衙的營造修,賈政是屯田清更司主事,分管的卻是陵寢修、核銷費用及支領物料等工作,都是肥缺,但都很難撈銀子。

  「長輩的事情,我們還是不要插嘴了。」賈珍對此完全不感興趣,正好臨水軒外面有僕婦過來送菜,他乾脆轉移話題,「既然剛才璉兄弟說以品菜為主,咱們就好好吃一頓,

  若是有什麼不滿儘管提出來,看我不把廚子的腿打斷!」

  其他人笑笑就過,誰都不會拿這話當真。

  榮國府,夢坡齋。

  「今日酒興已盡,不如我們共飲一杯,同祝今日之盛。」酒席末尾,賈政文約卻又酸溜溜的扔出一句,其他人自然不會掃興,唯一的問題,就是他說話時明顯帶著酒意,「正好裘賢侄有事要說,老夫今日就當個中人,還望梅兄不要介意。」

  「存周兄哪裡話?」梅錚輕授鬍鬚,微笑著點頭示意。

  裘良卻皺了皺眉,心頭略有不滿一一他確實想和梅錚說說,但這種事情屬於「談判」性質,幾乎誰先開口亮條件,誰就註定處於下風,原本他還想繼續扯會兒蛋的,沒想到被賈政破壞了。

  「寶兄弟、秀才公,剛才似乎有些不勝酒力?不如先去歇息如何?」不管怎麼說,事情都到了現在,他也只能先清場。

  「孽障,還不帶你梅大哥去歇著?」賈政開口就罵。

  「去吧!」梅錚就好多了,眼見梅笙躬身等待,含笑一句就完。

  裘良這才舒了口氣,目送兩人離開。

  「翰林公,聽說這幾天,諸位大人對驍勇營的謝兄弟有所不滿?」眼看清場完畢,也沒辦法再扯皮拖延,裘良直接進入正題,「不知我們兄弟平時可有什麼得罪?在下這裡先賠禮了。」

  「裘大人哪裡話,老夫怎麼聽不明白?」梅錚立刻皺眉,先看看賈政又放棄,想起這位根本不知道翰林院的事情,他也摸不清裘良的底牌,乾脆來了個一推二六五,「翰林院就算有事,如何會傳的滿城風雨?」

  「翰林公不要多心,在下雖說是一介武夫,還是認識幾個朋友的。」裘良暗暗得意,

  很確定眼前這位絕對想不到哪裡泄的秘,「今日來此也不是為了興師問罪,你我都明白,

  朝廷自有規矩,有些話不妨明說,省的惹出什麼誤會,弄的不好收拾。」

  他這話算是軟中帶硬,

  一方面暗示自己在翰林院有人,引起梅對「自家人」的不信任,另一方面也表示可以談,他會謹守「規矩」,最後還不忘放出一句威脅一一他確實沒能耐拿翰林院怎麼樣,

  收拾個把翰林卻不難。

  尤其是某個註定沒前途的窮翰林。

  梅翰林雖說談不上高情商,任職多年也不至於聽不懂。

  「這次謝總兵右遷,想必裘大人也知道原因吧?」思考片刻後,他還是決定說出來,

  彈劾謝鯨其實和他無關,這次只是隨大流走程序才上個摺子,犯不著為此得罪眼前的實權武勛,「事情畢竟剛剛過去,要不要老夫幫忙想想?」


  「你是說安泰爐?」裘良立刻皺眉,意識到麻煩了。

  其實還是錢的事兒。

  因為內務府把著「鐵爐」的生產銷售,又插手瓷爐生意,還獨占蜂窩煤及打煤球模具的生產銷售,短短個把月就已經掙的盆滿缽滿,其他人、準確說就是文官集團雖然也能弄到錢、不至於完全乾看著,單純的瓷爐、陶爐和塊煤銷售,相比之下差的太多。

  這引起了他們的極度不滿。

  內務府肯定沒法動,只能另找突破口,安泰爐雖說是謝鱗弄出來的,但如果只是對他下手,還是整個清流齊發力,對付區區一個剛提升的正五品千戶,還特麼是虛職,傳出去都不夠丟人的。

  那就找個更大的目標,毫無疑問,謝鯨背鍋了。

  其實也不能算背鍋,他這次得以升遷,最直接、同時也是最大的功勞就是安泰爐,武勛的身份只能算入場券,要不然,京營中掛著指揮同知頭銜、還是武勛出身的千戶官多了,憑什麼要提拔他?

  功勞分潤之後,謝鱗這個實際的立功者只能提個千戶虛職。

  這樣一來,謝鯨不背鍋誰背鍋?

  「裘大人既然知道,老夫就不多言了。」梅錚微微一笑,「想必你已經明白,這等事情非是我一個編修能夠過問,這次彈劾也不過是隨波逐流遞個摺子,具體如何還要看大人自己的意思。」

  「多謝翰林公解惑。」裘良完全想不出來該怎麼解決。

  讓出利益?他說了算?內務府搭理他?

  別忘了他們是給誰掙錢,用得著搭理嗎?

  這事兒安泰帝也不方便直接開口,要不然怎麼說?朕要掙銀子,所以你們不能動?「君子不言利」的矜持要不要了?

  可要是不讓,很明顯這事兒沒完,謝鯨能不能扛住真不好說。

  要是這次謝鯨扛不住、丟掉剛弄到的位置,就意味著十二侯團體的前期投入徹底打水漂,損失太大了;就算能抗住,中間也不知道會消耗多少人情以及資源,絕對得不償失。

  他們就算拼命,也不會有額外的好處,內務府不會分銀子。

  安泰帝的人情?這種東西太難把握,甚至難說有沒有。

  「此間事了,老夫就不打擾了。」梅翰林微笑著起身,準備離開。

  「翰林公且慢,不知王掌院..:..算了,當我沒說。」裘良原想讓梅翰林幫忙帶個話聯繫一下,剛開口就反應過來,這位要是真能搭上王家,也不至於混成這球樣,「請放心,在下不會忘了『規矩」。」

  「哼!」梅翰林表情一沉,起身向門外走去,他還能猜不出裘良的意思?心情要是會好才怪。

  「梅兄一一」賈政的酒量從來都夠嗆,這會子酒勁兒明顯上來,整個人已經不太扛得住,哪怕心裡有想法,嘴裡也說不出來,只能迷迷糊糊的目送對方走人,幸好他還沒忘正事,「來人,送翰林公去客房稍歇!」

  夢坡齋作為一個院子,自然也有客房,但平時很少用,一般只有賈政私人的親密朋友才會有資格,同樣的道理,封建家族單獨院子的正經主子都有這種配置,類似還有賈璉院、賈寶玉的綺霰齋等等,貴賓客房院則是招待「貴客」,一些特殊情況另說。

  「政二叔若是沒有其他事情,小侄就告辭了!」眼看事情到了這種地步,裘良實在懶得繼續嘩嘩,乾脆起身走人一一他其實比賈政也就小了不到十歲,只是因為輩分限制,這才弄成「叔侄」,內心肯定有不少膈應,因此平日裡無事根本不來。

  「裘賢侄?」賈政其實還想說什麼,但酒意上涌,讓他根本站不穩,就在裘良走人的同時,他也「噗通」一聲滑在椅子上,幸好這次沒到桌子底下,丟人不太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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