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1.72 秦可卿:橫豎都是要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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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1.72秦可卿:橫豎都是要送人的

  後宅,東廂房。

  雖說不常用,房子到底是經常打掃的,其實並沒有什麼真正的問題,經過襲人和晴雯的收拾,又生起了爐子,溫暖的氣息讓整個房間都顯得鮮活幾分。

  「素雲,你怎麼過來了?」襲人正和晴雯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其實也沒啥好聊的,兩人第一次見,無非就是問些個人情況什麼的,很快就有些沒話題,正好看到「新人」進門,「前面......」

  「鱗二爺讓我把你們的晚飯送來。」素雲急忙打斷她,一邊說話一邊不停地使眼色,「我讓廚房熱過,你們快吃吧,別涼了。」

  讓兩人吃剩飯,並非虐待或侮辱,按照封建規矩,其實是看重和賞賜,因為主僕有別,吃的東西差別巨大,主子倒掉的都比奴才吃的好很多。

  也就謝鱗平時不怎麼講究,基本有什麼吃什麼,還拉著襲人一起吃,這才讓她沾光不少,換成榮國府的情況,賈母吃剩的菜,可以直接賞給幾個少奶奶,丫鬟奴才都撈不著。

  「是嗎?還要多謝你辛苦一趟。」襲人稍一思考就明白,這是素雲不想暴露李紈的事情,不著痕跡的看一眼晴雯後笑道,「我們二爺收拾好了嗎?」

  「橫豎就那些東西,有什麼難收拾的?」素雲知道襲人在暗示什麼,面頰微紅一句話帶過,然後邊布菜邊招呼,「晴雯對吧?還在府里的時候,我就聽說老祖宗那裡新來一位姐妹,想不到我們相見會在鱗二爺府上。」

  「你也是榮國府的姐姐?」晴雯其實剛到賈家,根本不認識幾個人,連賈母院中的丫鬟都沒來得及認全,更別說透明人一般的李紈和素雲主僕,「剛才我聽襲人姐姐提起,說她以前也是在老祖宗跟前伺候的,怎麼,二爺最喜歡府里的丫頭嗎?」

  「死蹄子,說什麼呢!」不提面頰瞬間紅透的素雲,襲人也被嚇了一跳,急忙不輕不重的打了晴雯一下,「這話也是我們做丫頭的能說?二爺想怎麼樣,哪裡輪到你多嘴?若是你還在榮國府,少不了一頓板子打完攆出去。」

  晴雯嚇了一跳,張了張嘴還是壓住,沒敢再說什麼,生怕得罪新主子——其實,這也是因為她剛來,還不了解情況,要不然以她的脾氣,必然會反駁幾句。

  「你這裡經常有府里的姐妹過來嗎?」良久,素雲總算控制住羞意。

  「來過的不少,只是大家都有事情,很難常來玩。」襲人笑著端給她一杯熱茶,「素雲你剛來,可能還不了解,今後常來常往,習慣了就會明白,我們二爺人很好;再說了,這裡熟人挺多,侍書和司棋也是常來的。」

  素雲臉色猛變。

  旁邊的晴雯不明白,她還能聽不出來,襲人所說的「常來」是什麼含義?自家奶奶還在正院,這會子大概已經躺在某人懷裡了。

  她更清楚,這倆丫頭是探春和迎春貼身伺候的。

  既然丫鬟已經「常來」,小姐呢?

  「襲人,你沒記錯吧?她倆.....常來?」所以,她真的很緊張。

  「橫豎都是姐妹,自然要熟悉的。」襲人意識到自己說了過頭話,急忙解釋起來,「我們做丫頭的,來來往往都方便,不像姑娘小姐們那樣,出個門還要請示老祖宗。」

  「說的是呢!」素雲這才鬆了口氣。

  三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起來,晴雯知道的少,這時候只是覺得不知道該說什麼,襲人和素雲卻都心裡有事,說話中間時不時向窗外看看,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結果,等到三人吃完飯、收拾好、送走餐具,依然無人過來。

  於是只能繼續聊,話題卻越來越難找,直到兩聲梆子響。

  「二更天了嗎?」晴雯揉揉眼睛,向外望了望,「襲人姐姐,這時候二爺還需要伺候嗎?」

  「大概是不用了。」襲人哭笑不得,輕輕打了晴雯一下,「你這丫頭,哪有二爺沒睡,你卻困了?也罷,你自己先洗洗漱,我去前面看看。」

  「夜深了,我也該回去了。」素雲向前望了望,很不甘心的樣子。

  「晴雯先睡吧,我去送送。」襲人表情古怪,看一眼都快睜不開的晴雯,拉起素雲向外走去,直到過了東側穿堂,才沒好氣的一把扭住素雲的耳朵,「死蹄子,你剛才是一副什麼鬼樣子?」

  「你現在說話硬氣了。」素雲面頰一紅,隨即掙脫出來,「怕是早得了寵吧?如今生怕有人搶去?」


  「我本來就是伺候二爺的,有什麼不好意思?」襲人雖說一向脾氣軟,涉及到核心利益也不會讓步,「珠大奶奶一過來,我就知道不對勁兒,哪有寡婦出門,還是大晚上到外男家裡的?還有你這當丫頭的,真真對得起你們奶奶!」

  「我這不是都要告辭了?」素雲一臉遺憾,猶豫著看看東廂房,「說不定我們將來也是姐妹呢!」

  「嗯?」襲人一驚,「我剛才只是口快,珠大奶奶這麼端莊的人,怎麼可能會——」

  素雲不答,拉著她悄聲走到窗前蹲下,很快兩個丫頭齊齊紅臉。

  良久,兩人對望一眼,目光緩緩堅定下來,慢慢起身走向房門。

  一夜無話。

  感覺到身邊的動靜,謝鱗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李紈和素雲正互相幫襯著穿衣服,大概是怕打擾他,並沒有點蠟燭,只能借著撒入房間的少量月光照明;又看看外面,只見夜色依然很深,遠遠不到起床的時候。

  「吵到你了?」發現某人的動靜,李紈放下衣服輕輕靠在身邊,「我和素雲必須回去了,你接著睡吧。」

  「什麼時辰了?」謝鱗伸手摸到懷表,卻見剛過寅初(凌晨三點),有些不舍的摟住小寡婦,「還早呢,再睡會兒吧。」

  「過了卯初(凌晨五點),府里大概就有人起來,不敢再拖下去了。」李紈掙扎幾下,眼看沒掙脫,只好輕聲哀求,「好人,橫豎你這裡很近,這次先放了我吧。」

  「遲早有一天,我要你踏踏實實的在我身邊睡到天亮。」謝鱗也知道事情麻煩,只好不舍的放開,「後面院子的事情,暫時恐怕弄不好,買下來方便,銀子給足絕無問題,想收拾卻難,如今的天氣滴水成冰,連抹牆都做不到。」

  「我等你!」李紈當然明白,「院子的事情,其實也不差這一兩個月,如今連書院裡都已經放了假,就讓蘭兒好好休息幾天;再一個,我想出來畢竟不是太方便,有事會讓素雲過來。」

  「放心吧,我在家好說,不在家也無妨,你們告訴襲人都是一樣的。」謝鱗並不擔心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只是他剛說完,就發現眼前的主僕倆齊齊紅臉。

  「你這人——」李紈紅著臉掃一眼身後,襲人睡得很香,這才輕輕打了某人幾下,「哪有你這般作踐人的?素雲就罷了,襲人也被你留下,一點兒都不顧妾身臉面。」

  「放心吧,她倆加起來都沒你耐——哎呦!」謝鱗說了半句就趕緊閉嘴,李紈這次羞的夠嗆,真的逮著他錘起來,「好紈兒,我錯了還不行嗎?」

  李紈白他一眼,反正都都醒了,乾脆起身點著蠟燭,和迷迷糊糊的素雲一起收拾起床——人跟人真的差距很大,李紈現在已經清醒起床不說,人也看起來精神煥發,僅僅是墊場的素雲卻到現在還迷糊著,襲人乾脆睡得香,吵都吵不醒。

  「若是府里無事,我自會想辦法過來。」半晌,直到主僕倆完全收拾利索,小寡婦再次開口,「不過也難說,西府這邊還好些,東府那邊聽說又出了什麼事情,前幾天,老祖宗專門下帖子,請兩府女眷一起坐坐,蓉哥兒媳婦沒來,尤氏卻說不清楚。」

  「蓉哥兒媳婦?」謝鱗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說的是秦可卿,趕緊追問道,「她怎麼了?」

  「那天宴後,老祖宗專門讓人去東府里看過,回來卻說她進不去逗蜂軒,有人攔著。」李紈對此非常疑惑,「然後,老祖宗什麼都沒說,讓那婆子退下,只囑咐所有人,沒事不要再過去了。」

  「你們沒問清楚嗎?」謝鱗也很想念這個敢想敢做的姑娘,「不會又是珍大哥弄出什麼么蛾子吧?」

  「次日一早,老祖宗就把他叫來,具體說什麼無人得知,當時連鴛鴦都被打發出來。」李紈搖了搖頭,「只知道他出來的時候,臉上有明顯的巴掌印,而且老祖宗非常生氣。」

  「算了。」謝鱗眼看問不出什麼,乾脆先放棄,「你們回去的時候小心些。」

  「放心吧,這會子西側門根本不會有人。」李紈並沒有多少擔心的神色,「門周圍本就是女眷居多,婆子丫頭都是避開的。」

  嗯,就像是現代大學的圍牆,總有那麼幾個地方,大家都知道的同時,大家又不知道——沒歧義對吧?

  謝鱗點點頭沒再多說,摟過主僕倆各自輕吻,然後送她們出門,一直送到榮國府西側門邊,眼看著兩人進去關門,這才回到家中。

  次日一早,寧國府,天香樓。

  「奶奶,用些早飯吧!」瑞珠心疼的將托盤放在桌上,「你這樣子都兩天了,每日裡只喝些稀粥,身子還要不要了?」


  「我吃不下。」秦可卿苦笑從一封短箋上抬起頭,將托盤推到一邊,「原以為這邊府里的事情解決,就能有好日子,想不到會是剛出牢籠,又入火坑。」

  「奶奶,從前天你收到這封信,就一直是這副樣子,裡面到底說什麼,能讓奴婢知道嗎?」瑞珠奇怪的問道。

  「你看看吧!」秦可卿一把將信紙扔到丫鬟懷裡。

  瑞珠接下信件,看到開頭露出驚喜的神色,只是隨著閱讀慢慢變臉,信不長,很快就被看完,但丫鬟的臉色已經只剩下慘白。

  「怎麼能這樣?」良久,她才憤怒的罵出來,「他到底當你是什麼?怪不得這麼些天,我每次想出去都被攔住,想不到,以前我好歹還能幫奶奶辦些事,現如今竟然成了廢物,原來是因為這個?」

  「瑞珠,其實信中之事,我並不怎麼覺得反感,就是擔心根本辦不到。」秦可卿擔心的並非這個,「至於『他』的態度,我更不會在意什麼,我的出身已經註定,必然少不了這種事情,差別無非是個遲早而已。」

  「我的奶奶,奴婢當然知道你不反感這事兒,橫豎你都已經和鱗二爺他......再多些又能如何?」瑞珠一句話說的秦可卿面頰緋紅,「只是,定城侯府的當家人是謝爵爺,不是鱗二爺,奶奶就算是真的做了,又能影響什麼?」

  「死蹄子,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沒個遮攔!」秦可卿打了丫鬟一下,稍一猶豫繼續說道,「這樣吧,過幾天你就告訴逗蜂軒那邊,說我現在想通了,然後直接去找鱗二叔,把我給你的東西送去。」

  「奶奶,你真的準備這麼做?」瑞珠更不放心了。

  「傻丫頭,我就是做了又能怎麼樣?最後不還是要鱗二叔自己決定?」秦可卿表情淡然,「橫豎都是要送人的,當初選擇的是寧國府,誰也沒想到會是這麼個鬼樣子,如今換成鱗二叔,過上一段日子再說吧,我也沒覺得那麼難受。」

  「那——」瑞珠猶豫一下,「為什麼不是現在就去?」

  「小蹄子,心動了?」這次輪到秦可卿調侃。

  「哎呀,奶奶!」瑞珠羞的滿臉通紅,低著頭直跺腳,「我這做丫頭的,還不是奶奶選什麼,我就跟什麼?哪有你這樣作踐人的?」

  「傻瓜,我要是現在就說答應,不怕被懷疑嗎?」大概是想通的原因,秦可卿一邊說話一邊拿過早餐,優雅的拈起一個肉包子放入口中,「再拖幾天吧,其實我也不想一直餓著。」

  「奶奶......早就決定了?」瑞珠的表情傻到可愛,「為何不告訴我?你不知道我這兩天有多擔心嗎?」

  「騙不過你,怎麼能騙過逗蜂軒的人?」秦可卿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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