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1.31 襲人:她伺候東府蓉大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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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1.31襲人:她伺候東府蓉大奶奶

  賈家這頓酒席一直吃到下午申初(十五點)之後才算結束,具體效果看不出來,至少表面上看著賓主盡歡,期間謝鱗也跑到寧國府,跟著謝鯨一起接下賈蓉敬酒,走完「出門禮」的程序。

  不過,秦可卿依然沒有露面,哪怕是女眷那邊也沒有。

  有意思的是,參加酒宴的一眾賓客並無一人詢問,看起來都清楚這位的身份,態度是一致的「全當不知道、絕對不過問」;謝鱗到現在都沒搞清楚,為什麼賈敬會為賈蓉定下這麼一個媳婦、為金陵賈氏定下這樣的宗婦,但不妨礙他繼續裝傻。

  原本在酒宴之後,按規矩他還有一頓——賈府作為主家,肯定要再開一席,一是賞賜府里的奴才辛苦,這一點有沒有都行,只要答應把剩菜給他們就可以;二是召集幫忙照應的人手表示感謝,不止謝鱗一個,其實還有馮紫英、衛若蘭一幫「二線」子弟。

  不過謝鱗拒絕了,理由是「勞累」,這讓一幫人全都莫名其妙。

  真實情況是,他先看見賈璉,想起中午暖閣里的事情,又看見賈蓉,想起天香樓至今沒有再見的倩影,總覺得和他們繼續喝酒太彆扭也太危險,萬一喝多了說出什麼胡話,現場立刻就得見血,而且他和馮紫英等人交情一般。

  怎麼說呢?

  武勛分派系,這不奇怪,除了核心的四王八公就是一線的十二侯,再往外其實還有不少,比如算是八公外圍的錦鄉伯府韓家,家主韓川現為振威營總兵;又比如神武將軍馮唐,爵位和一等將軍平齊,但不能世襲,現任奮武營總兵,馮紫英是他的長子。

  重點在於他們的位置。

  大乾太祖立國之初,親自整合建立京營,那時候沒有十二團營的說法,只有「三大營」,也就是三千營、神機營和五軍營,分別對應精銳騎兵、火器弓弩和精銳步兵,這三支人馬在開國之戰中立下汗馬功勞,算是皇家武力的支柱。

  然後,太祖駕崩,太宗皇帝登基北伐。

  問題是,京營一干老傢伙全是跟著太祖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所以,在北伐結束、還都京城之後,太宗皇帝趁著大勝的餘威改編京營,三千營分為三「武」營,奮武、耀武、練武,神機營改為四「勇」營,敢勇、驍勇、果勇、鼓勇,五軍營擴編為五「威」營,神威、立威、揚威、振威、顯威。

  合起來即為「十二團營」。

  「團營」很特殊,如果按編制的話,人數大約相當於一個加強衛軍,但京中歷來有「加恩」的傳統,因此將各團營領軍之人封為總兵(正四品),另加虛銜升半級,也算從三品武將,高於普通指揮使(正四品),但低於常規總兵(從三品)實缺。

  現在的各營總兵安排更特殊,列出來對比就能看清問題。

  神機四勇營中,敢勇營總兵為襄陽侯府戚建輝,果勇營總兵為平原侯府蔣子寧,驍勇營總兵確實另有其人,但定城侯府謝鯨「正好」任職千戶,只有鼓勇營例外。

  五軍五威營中,神威營總兵為齊國公府陳瑞文,立威營總兵為治國公府馬尚,揚威營總兵為修國公府侯孝康,振威營總兵就是錦鄉伯府韓川,只有顯威營例外。

  直白說,四勇營算十二侯「地盤」,五威營是八公「基本盤」。

  只剩三武營是皇家自留地,耀武營和練武營總兵都是皇家親信,神武將軍馮唐算是寧國府門生,當初是跟著賈代化一步步走出來,在此之前是太上皇的貼身侍衛,他本人「恰巧」擔任奮武營總兵,他兒子馮紫英又「恰巧」是出了名的交際廣泛。

  這世上沒這麼多「恰巧」吧?

  然後,錦鄉伯府公子韓琦和神武將軍府公子馮紫英玩到一塊兒去了,雖說還有其他年輕人,比如爵位只剩下最低級恩騎尉的衛若蘭,可要說這裡面沒貓膩,有人信嗎?

  現在,這幫「交情廣」的年輕人正和全無官職的賈家子弟喝酒。

  謝鱗腦子進水了才和他們瞎摻和!

  「二爺回來了!」所以,他堅決推掉賈珍的酒席,不顧阻攔回到家中,剛進二門正好看見收拾被子的襲人,只是因為說不清的原因,這妹子原本含笑的表情看到他之後立刻沉下來,招呼一聲就直接回了東廂房。

  「想翻天啊!」謝鱗嘀咕一句就跟上去,進門一把摟住丫鬟,「小蹄子,是不是又欠收拾了,竟敢對自家主人撂臉子,嗯?」

  「哎呀,二爺快放開!」襲人瞬間面頰紅透,一邊推拒一邊不停的向內間使眼色,「有客人上門呢!」


  「客人?」謝鱗稍微一愣趕緊鬆開,他不在家,能進二門的一定是女客,能稱為「客人」的肯定不會是司棋,偏又被她讓進內間就坐休息,這明顯不太符合規矩,「到底是誰,讓你小心到......」

  然後,在他看見來人的一瞬間,立刻明白襲人的火氣從何而來。

  「見過鱗二爺!」瑞珠走到門口,俏生生的屈身一禮,「我們奶奶讓我代她問安。」

  「瑞珠妹妹先坐,我和二爺有話說。」沒等謝鱗回話,襲人就不顧尊卑拉著他出來,一直進入後宅正廳才開口,「我的二爺,你難道想死不成?我雖然不怎麼去東府,兩年加起來次數也不少,這位妹妹雖沒見過幾面,卻也有人介紹說,她伺候東府蓉大奶奶!」

  「你認識?」謝鱗微微一愣。

  「前些日子三姑娘過來一趟,緊接著二姑娘留下司棋姐姐,現在又是東府蓉大奶奶的貼身丫頭,二爺究竟想幹什麼?」襲人急的哭了出來,「榮國府再如何,那也是堂堂國公府邸,二爺前程遠大光明,能讓兩個姑娘伺候,可蓉大奶奶是賈氏宗婦啊!」

  「事情......有些複雜。」謝鱗不知道怎麼解釋,秦可卿的身份絕對不能告訴襲人,「你只要知道,這裡面沒你想的真沒簡單就好。」

  「二爺真的和蓉大奶奶.....」襲人哭的更厲害了。

  「乖,你就不用跟來了,我去和她說。」謝鱗嘆了口氣,溫柔的橫抱起丫鬟放進臥室,輕輕一吻走出房門。

  他腳步很慢,路上想的也不少。

  秦可卿的事情很長時間內都是萬萬不能暴露的,別說他自己扛不住,賈家「一門雙國公」的底蘊都扛不住!

  「漫言不肖皆榮出,造釁開端實在寧」。

  這句話的解讀有很多,公認的一點就是秦可卿,或者說,她的各種問題是賈府完蛋的最初誘因,甚至有一個廣為流傳的觀點,賈家原本的罪名只會讓他們敗落,秦可卿之死讓他們全部完蛋。

  瑞珠毫無疑問是來尋求幫助的,問題是怎麼幫?

  渾身一哆嗦當然簡單,事後他就後悔,但也反覆考量過,指望他硬剛賈府根本沒戲,秦可卿再怎麼說,那也是名義上的賈家下代宗婦,敢動她等於和賈家不死不休,誰說情都沒用,寧榮二府敢讓步,其他分支就敢連他們一起掀了,這關係到一個大宗族的尊嚴。

  那就只能利用秦可卿的特殊身份爭取時間。

  「鱗二爺?」正想著,瑞珠的聲音傳來,原來她迎到了門口。

  「進來坐吧!」想清楚問題來龍去脈,謝鱗的表情冷靜下來,也讓眼前的丫鬟很是著急,「我知道你來的目的,但我只能說,指望我對賈家怎麼樣根本不可能。」

  「鱗二爺哪裡話?我們奶奶只是想讓你幫忙送個信罷了。」瑞珠表情一冷,很快又恢復笑容,「想必那件信物......」

  「我肯定會去鋪子裡看看,但我今天要說的不是這個。」謝鱗淡淡的打斷她,剛才表情變化這麼明顯,他又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可卿的身份你知道,對吧?」

  「奴婢從小伺候我們奶奶,雖然知道的不多,但也盡夠了。」瑞珠立刻點頭。

  「你們有沒有想過,賈珍還有賈蓉不知道?」謝鱗立刻問道。

  「鱗二爺說笑了,寧榮二府可是『一門雙國公』的金陵賈氏啊!」瑞珠根本不信,「我們奶奶的身份又不是什麼絕世大秘密,賈家怎麼可能不知道?」

  「那你覺得賈珍傻嗎?」謝鱗冷冷問道。

  賈珍傻嗎?這問題很有意思。

  其父賈敬雖然還在,但早已醉心煉丹燒汞不問世事,賈家實際上的族長就是賈珍,從他這些年的表現來看,至少作為一個管事人來說,他是合格的,可以說他不當人,但不能說他不聰明,一個人的品德和能力本來就難說有什麼關係。

  「老爺當然不傻!」在這一點上,瑞珠有同樣的認識。

  「義忠親王再怎麼說,也是皇家的嫡傳血脈,他的女兒就算身份不能見光,但凡是知道的誰敢欺侮?」謝鱗完全冷靜下來,「賈珍名義上是可卿的公公,卻覬覦兒媳婦,這種醜事一旦傳開,皇家再怎麼說也不會放過他!」

  「不錯,如此醜事怎能見光?」瑞珠喃喃自語,眼睛卻越來越亮,「只要我們奶奶向他亮明身份......」

  「光說不夠,可卿那裡有不少皇家的東西,最好是能夠直接表明身份,比如寄名玉佩之類。」謝鱗好心提醒,「瑞珠,你的忠心我很清楚,也不想看著她受苦吧?」

  「多謝鱗二爺!」想通這些,丫鬟臉上露出笑容,站起來恭敬的屈身一禮,「那鋪子是多年前留下的,現在如何誰也說不清,若是不放心可以不去,橫豎我們奶奶的事情已經解決,其他的不重要!」

  「我知道了!」事情解決,謝鱗卻直接流出冷汗,剛才他但凡做的不合適,又真的去所謂「接頭地點」,代價很可能是自己的命,甚至會搭上整個謝家!

  「我們奶奶......」卻不想瑞珠臉上漸漸露出紅暈,很小心的解開束帶,「不能伺候二爺,就讓奴婢——」

  「好了!」謝鱗趕緊攔住她,臉上全是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什麼色中餓鬼,你不用這麼做;那間鋪子也不用擔心,我會看情況再決定怎麼辦!」

  「二爺有心便好,奴婢告退!」瑞珠臉紅如血,說完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探春直接拉攏襲人。

  迎春偷偷送上丫鬟。

  秦可卿挖了個要命的大坑。

  謝鱗輕輕一嘆,這世界果然沒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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