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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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家人

  宣國公府這一家子人都很會長,打眼看過去,他們多多少少都有幾分相似,讓人一眼就知道,這指定是有親密血緣關係的一家人。

  雲鶯腦海中迅速回想著,之前在廟會後陳宴洲與她說過的,和宣國公府有關的事情。

  但陳宴洲本身不是八卦的人,宣國公府的事情他也只是略提及幾句,太過仔細的就沒說。

  好在這不要緊,因為只從年齡上,就可以分出眼前這三代人大致的身份。

  雲鶯腦子轉了轉,還沒做好打破現在局面的心理準備。

  卻不等她開口,眼前幾人俱都驚喜交加的往前擠。

  老太太年紀大,身體又不好,她將兒子擠到一邊,顧望塵也不敢有絲毫怨言。即便不情不願,還是得起來給老太太讓座兒。

  老太太坐在顧望塵之前坐過的凳子上,拉住雲鶯的手放在掌心中,「祖母的好孫女,可算是醒了,祖母擔心死了。」

  見雲鶯看向他們的視線中俱是陌生,還有一些淡淡的、疏離的防備,老太太心一酸,眼淚都快跑出來了。

  作孽啊!

  她大好的孫女不認識她啊!

  老太太緩了緩情緒說,「孩子啊,我是你祖母,嫡親的祖母。這是你爹,你大哥,還有你二哥,你大嫂。孩子啊,你是我宣國公府嫡出的姑娘,是祖母我嫡嫡親的孫女。」

  說完這句話,許是想到了孩子流落在外吃了太多苦,許是想到了命苦慘死的兒媳婦,老太太終究是抑制不住的哭出聲來,悲戚的淚流滿面。

  「您,您別哭。」雲鶯趕緊出聲安撫老太太。

  可因為今日早起她太過忐忑,吃不下飯,甚至怕失態連口水都不敢喝。她嗓子嘶啞乾澀,身上體力也流失乾淨,就使她聲音孱弱,看著越發可憐。

  老太太果然又心疼上了,攥住雲鶯的手哭著說,「我可憐的孫女啊!多好的孩子啊!老天爺你怎麼這麼不長眼,你怎麼捨得讓我這孩子,吃這麼大罪啊。」

  老太太雖然不知道孫女額頭上的傷是怎麼來的,但她一個小姑娘,她能犯什麼事兒?左不過是因為容貌過盛,招了眼,被那些嫉妒心強的小姑娘報復了。

  老太太想到這個可能,愈發心疼的痛哭。

  「我可憐的禾兒啊,可是遭了大罪了。」

  雲鶯面露恍惚,禾兒又是誰?

  是她還在襁褓中時,父母給她取得小名麼?

  見雲鶯面露茫然,顧望塵聲音堵塞的給女兒解釋說,「你還小時,爹與你娘商量過後,給你取了個禾樂的小名。想的是賤名好養活,希望你像禾苗一樣茁壯健康、生機旺盛……」

  同樣的賤名,顧元明和顧元熙也有。兩人一人叫稷山,一人喚玉粱。即便他們如今都是二三十的人,宣國公夫人有時候還會這麼喚他們。

  這三個名字,都是他與夫人琢磨了許久才想出來的。

  顧望塵再次想起亡妻,忍不住扭過頭去。老太太似乎也想到了那過世的兒媳婦,嗚咽一聲,再是忍不住痛哭起來。

  老太太這一哭,帶動的其餘幾人也紅了眼眶。

  一邊安撫老太太,其餘幾人一邊想著,老太太糊塗了,記不起雲鶯為何人,又因何故遭了此災,他們幾個卻清楚的很。

  雲鶯受罪,完全是因為林淑清作惡。

  可追根溯源,林淑清之所以能拿捏了雲鶯,還不是那抱走了雲鶯的人家,將孩子販賣為奴?

  他們宣國公府,乃是開國就有的勛貴。府里煊赫榮寵厲任幾代帝王,乃是名副其實的鐘鳴鼎食之家。

  可府里這一輩僅有的一位姑娘,卻自小流落在外,被人販賣為奴?

  這太諷刺了。

  只要一想起這點,就刺的幾個人心中疼痛,渾身都顫抖起來,雙手更是忍不住緊緊攥著拳。若那人家就在跟前,恨不能將他們擊成肉醬,好緩解心中苦痛。

  宣國公府這幾人,都是極其體貼周到之人,他們一句一句與雲鶯說了她的身世,還說家裡從沒斷過尋她的心思,到如今已經找了十八年。

  如今她回來了,她之前所受的苦和罪,他們會為她討回來。他們是她的家人,一定會為她主持公道。

  雲鶯不知道說什麼。

  她的視線從面前這一張張容顏上划過。


  雖然只是簡單的接觸,但云鶯能看出來,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慈和親切的祖母,儒雅睿智且寬和的父親,嚴謹持重的大哥,熱情溫厚卻護短的二哥,還有賢淑溫婉的大嫂。

  他們都很好很好,可是,她有這個福氣,做他們的家人麼?

  雲鶯不確定的問,「你們……怎麼就能確定,我一定是這府里的姑娘呢?人有相似,指不定我只……」

  「不會錯的,你是爹的女兒。若我連自己的女兒都認錯,我死後如何去見你母親。」

  雲鶯固執起來,「可萬一呢?」

  許是因為雲鶯的執拗,許是因為這件事情進展的太過順利,一時間,在雲鶯的追問下,老太太以及雲鶯兩個兄長,都有些不確定起來。

  唯獨顧望塵,依舊執拗的說,「不會錯的,爹斷不會認錯。爹看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爹的女兒。」

  他聲音低低的,「若是我連你都認錯,你娘在下邊該多傷心啊。」

  雲鶯彆扭道,「可是,我覺得還是應該找到切實的證據。」

  顧望塵說,「不需……」

  「老大。」

  老太太在此時開口,低嘆一聲說,「既然這是孩子所求,我們就尊重她的心意,去確認一下此事。」

  老太太又看向雲鶯,「祖母讓你爹這麼做,不是懷疑你的身份。事實上,你這副執拗勁兒,和你爹像了十成十。」

  但去確認下也好。

  那抱走禾兒的人,必定也目睹了兒媳的死亡。許是從他口中,他們能得知兒媳死前的具體事宜。

  就是對親家那邊,也有個交代。

  老太太到底多活了幾十年,她將這個想法簡單一提,顧望塵與兩個兒子都沉默了。

  楚徽音是他們父子三人心中的疤,只要一揭開,就疼得鮮血橫流。

  但之前不願意觸碰,此時有機會揭開徽音死前的一幕,顧望塵喉嚨聳動幾下,到底是艱難的應了「好」。

  話趕話又說到要去尋長安候府。

  雲鶯之前就是被人牙子賣給長安候府的。長安候府中,有專門的管事,每年四處尋找貌美的姑娘,買下後送入京城。

  顧望塵及兩個兒子提起長安候府就膈應,但此番用到他們,還不得不和他們打交道。

  想到侯府的姑娘謀害雲鶯,再想到長安候府如今陷在泥濘中自身難保。他們像是瞎了眼的和尚似的,四處拜廟門,可眼瞅著長安候府這艘大船要翻,誰會再這時候伸出援手?大家自保都來不及。

  顧元明說,「若是咱們找上門,侯府怕是要趁機攀上來。」他們更會趁機提一些苛刻的要求,讓他們幫忙渡過此劫。

  顧元熙聽明白了大哥的話,當即怒罵,「狗東西,他們想都別想!欺負我妹妹,還想讓我們幫忙,他們痴人說夢。」

  顧望塵則說,「讓人打聽清楚,專門負責買人的管事是那個,直接把人帶來就是。長安候府大廈將傾,只要想保命的,不會硬咬著這個消息不吐口。」

  雲鶯聽到這裡,微微咬住了下唇。

  她的父兄這麼折騰,不過是要找到她的養父。可哪裡用這麼麻煩?養父母家的位置她一清二楚。

  雲鶯便遲疑後開口說,「不用去找長安候府的人,我自小在乾州百里縣長亭村長大。我養父名為徐紹田,若真要證實我的身份,直接問我養父就是。」

  眾人俱都看向雲鶯,雲鶯將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我也想將此事儘快弄清楚。」

  顧望塵聞言低聲說,「禾兒放心,爹這就派人過去徹查此事,不會讓你等太久」。

  他正想問女兒,可還有別的要交代的,老太太已經將吸收到的信息消化完了。

  等消化了他們說出來的訊息,腦中一根筋突然一抽,老太太陡然想起前幾天長孫媳婦給自己說的八卦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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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淑清折騰一個小丫鬟,陳宴洲衝冠一怒為紅顏。仔細一想那丫頭的姓名,可不就叫雲鶯?

  對比一下孫女額頭的傷,好麼,什麼都對上了!

  原來此雲鶯就是彼雲鶯!

  折騰的她孫女命都快沒了的罪魁禍首,就是那長安候府。


  老太太肺都要氣炸了,直接站起身,「好啊,好啊,他們長安候府真是好的很。」

  眾人見狀,誰還不明白,老太太這是醒過神了。但醒過神的老太太更不能招惹,不然老太太指定連他們一塊兒罵。

  老太太氣的跳腳,她都顧不上怨懟兒孫們不提醒她這件事。

  她氣沖沖的交代兒子說,「他們差點害了禾兒的命,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老大,你得替禾兒討個公道回來,娘實在咽不下這口氣。讓人在門口等著你爹,讓你爹也給添把火!什麼人啊,仗著家裡門庭高,就把人往死里作踐,那我們家門庭比她家還高,這次是不是換我們作踐她?」

  「子不教父之過,那長安候與長安候夫人指定也不是啥好東西。得讓他們親自來給我的禾兒道歉,不然這事兒咱們沒完……」

  老太太氣的差點厥過去,顧望塵趕緊給老太太嘴裡塞了顆丸藥,老太太這口氣好歹順了過來。

  但老太太緩過來後,愈發覺得孫女可憐了。只不停的攥著雲鶯的手,啜泣著說,「我可憐的禾兒啊,我可憐的孫女啊……」

  老太太如此,眾人都沒辦法說接下來的話了。父子三人就眼神交換一下,這就要到外邊去。

  剛走到外邊,他們就看見了光明正大站在窗戶下的陳宴洲。

  陳宴洲恭敬的見禮,「世叔,元明哥,元熙。」

  其餘三人:「……」

  顧望塵很難做到對陳宴洲好臉色。

  若不是他硬要將雲鶯帶到京城來,雲鶯不至於受這些罪。話又說回來,若是他將雲鶯留在嶺南府,他怕是這輩子都要找不到女兒。

  顧望塵既埋怨他,又感激他。

  但這些心情全都被他壓在心底,不能表露出來。

  「宴洲啊。」顧望塵開口喚道。

  「世叔,侄兒在。」

  陳宴洲打起了精神,他面上淡定,只身體卻不受控制的繃緊了。

  「禾兒找回了家,你不用為她憂心了。你出門也有些時間了,為防父母憂心,且先回府去吧。」

  陳宴洲:「……」

  他早過了出門還被父母擔心的年紀。

  但世叔就差明著趕人了,若他還不識相,之後就怕被宣國公府列入拒絕往來人物。

  陳宴洲知道該告退了,但他不見雲鶯一面,不敢走。

  「世叔,雲鶯……」

  「宴洲,雲鶯為女子閨名,你還是不要貿貿然喊出來了。另外,她如今在國公府,有家人照顧,她會很好。」

  陳宴洲:「……」

  陳宴洲想說什麼,但他說不出來。此時他有一種麻木無力的感覺,就好像碰到了一隻炸了毛的刺蝟,他只能遠遠的看著,根本無從下手。

  也就在四個人對峙的時候,屋內走出一人來解了困局。

  楊凌嘉先是沖公公見了禮,隨後說,「禾兒想見一見二公子,祖母也同意了。」

  顧望塵蹙起眉,不願意。

  任是那個當爹的,看見一個黃毛小子這麼覬覦他閨女,也受不了。

  可母親都發話了,閨女又想見……顧望塵憋屈的很,但又不得不妥協。

  但本來準備離開的他,現在不走了。這次換他帶兩個兒子站在窗外,光明正大的聽著屋內的動靜。

  雲鶯還是聽見外邊的說話聲時,才知道陳宴洲就在窗外等著。

  她還有些事要交代陳宴洲,也知道若她一句話不說,他怕不是要提心弔膽,寢食難安。

  雲鶯被老太太扶著半坐起來,陳宴洲遠遠的沖老太太見了禮,不敢再往前走半步。

  兩人視線在半空中交匯,看見彼此都好好的,竟不約而同舒了口氣,神情也都舒展起來。

  雲鶯說,「你先回去吧,若有事兒我會聯繫你。」

  老太太閉著眼睛,愁眉苦臉。這大姑娘,那能這麼不矜持呢。即便要約見,也該男方先開口才是。

  雲鶯又說,「你放心,我會好好的,藥也會按時吃。你得空可寫信過來,我會給你回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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