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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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我的女兒

  距離宮門口尚有幾步遠時,陳宴洲垂首與雲櫻說,「不用往前走了,就在這裡吧。」

  話落音,陳宴洲扶雲鶯跪下,「磕三個頭,我帶你回去。」

  「嗯。」

  雲鶯走了幾十步路,此時額頭滲出細細密密的虛汗來。她臉色更是慘白的跟鬼一樣,好不容易養出的氣色此時蕩然無存。

  此情此景看的人心裡不落忍,心裡也忍不住嘀咕起來。

  這丫鬟何辜?

  做什麼都由不得自己。

  事情做不好,是沒本事要被重懲;做的好了,又礙林淑清的眼,差點沒命。

  可真是,沒有最難,只有更難。

  這也幸好此番脫籍了,不然以後指定要丟命。

  眾人的心思雲鶯無暇去猜測,她硬撐著身子磕了三個頭。

  最後一個頭磕下去,她再想抬起來卻難了。

  此時她胸口處一股作嘔的欲望,還感覺天旋地轉,她忍不住要往下倒。

  但是,不可以!

  不可以吐出來!

  更不可以倒下去!

  不然,閒言碎語傳到陛下耳朵里,會要她的命。

  雲鶯咬緊了牙關,任憑喉腔處一片翻湧,她也死死忍著,堅決不在此時做出冒犯龍威的事情。

  好在也就一眨眼,她就被人抱了起來。

  陳宴洲將她抱在懷中,不住按壓著她身上的穴位。

  他用了略大的力道,手中動作又快又准。雲鶯瞬間感覺好了許多,那股作嘔的欲望硬生生壓了下去。

  「好點沒有?需不需要我摁的再用力些?」

  雲鶯費力的發出氣音,「不用了,好很多了。」

  「能走麼?還是我抱你去車上?」

  雲鶯輕輕搖搖頭,身體從陳宴洲懷裡退出來。

  「不用,我自己走。」

  陳宴洲為她做的夠多了。

  他為了她擔了一個「兒女情長」「意氣用事」「陰險狠辣」的罵名,她不能讓他因為在宮門口行為不規矩,被御史彈劾,被人告到陛下面前去。

  雲鶯努力展顏對陳宴洲一笑,「我好多了,我們回去吧。」

  陳宴洲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一番。

  許是他那番按壓穴位起了作用,她現在面色確實好轉一些。但看著還是憔悴虛弱,一股遭了大罪的模樣。

  但眼下不是心疼她的時候,今天雖然沒朝會,但來來往往進宮請見的人多的是。

  他知道她不愛出風頭,不願意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既如此,他便順著她的心意來。

  陳宴洲說,「好,我們回府。」

  陳宴洲扶著她的胳膊,微微用力撐起她孱弱的身體,同時不著痕跡的讓她走的平穩,不至於摔倒出醜。

  一邊做著這些事情,陳宴洲一邊沖之前來問話的禁衛軍頷首示意。

  那禁衛軍也微頷首回應一下,馬上就會將這邊的事情送到宮裡去。

  陳宴洲見狀,再不遲疑,轉過頭就要扶著雲鶯往馬車處走。

  卻也正在此時,他眼角的餘光撇到有人從宮裡出來。

  此時是一大早,按理陛下該是用過了早膳,正在處理政務或是剛開始召見朝臣……此人從宮中出來,很大可能是昨日留宿皇宮了,就如同他上次在宮裡留宿一樣。

  陳宴洲多看一眼來人,結果就見那竟是一位熟人。

  正是父親的好友平西將軍顧望塵。

  顧望塵即是長輩,又是上官,見了面他不可能不過去見禮。

  如此,陳宴洲垂首與雲鶯耳語了幾句,便朝顧望塵走了過去。

  顧望塵一出宮便看到了不遠處兩個年輕人。

  兩人一男一女,舉止親密,看不見容顏,只看背影,就讓人感覺好一對伉儷夫妻。

  他沒料到其中一人乃是榮國公府的陳宴洲。

  既認出了陳宴洲,再看那背對著這邊,正被人接去馬車上的女子,任是顧望塵這等不愛聽八卦是非之人,此刻也認出,這恐怕就是那位鬧得京城滿城風雨的雲鶯姑娘了。


  小輩兒們的恩怨情仇顧望塵無暇理會,他看著陳宴洲過來,面色還算柔和。

  待陳宴洲見了禮,顧望塵單手將他扶起,「大早起的,怎麼往宮裡來了?」

  陳宴洲低聲將來意一說,顧望塵恍然大悟。

  他倒是忘了,那位雲鶯姑娘被封了六品安人,按理是該進宮謝恩的。

  顧望塵微頷首,沒繼續追問此事。只說,「我與你父親約好今日來宣國公府吃酒,你若有空,便隨你父親一道來吧。元熙這幾日不知從何處得了兩壇好酒,你與他一同品鑑。」

  陳宴洲道:「世叔盛情相約,本不該推辭,只我近來事務繁忙,怕是無暇赴約。」

  顧望塵展露笑顏,「無妨,左右你還在京城,何時有空只管過去就是。」

  陳宴洲聞言,自然應「好」。

  隨即,陳宴洲不免問及世叔進宮的原因,這事情也沒什麼可隱瞞的,顧望塵便說,「我預計今日啟程回西北去,昨日進宮與陛下辭行,不料被陛下留下飲酒。喝的多了,便在宮裡留宿了一晚,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陳宴洲聞言,忙道,「您好不容易回京一趟,何不多待些時日再走?」

  顧望塵拍拍他的肩膀,「不待了,邊關戰事不斷,尤其年關前後,更是離不得人。我已經在京中逗留多日,沒有繼續耽擱下去的必要了。」

  兩人邊說邊往外走,很快走到一架馬車旁。

  這架馬車上掛著宣國公府的族徽,車旁又有行伍出身的斷臂車夫耐心等待。

  陳宴洲與顧望塵寒暄幾句,便不耽擱他的時間,準備送別這位世叔離開。

  也是巧了,這架馬車距離他和雲鶯此番過來時乘坐的馬車並不遠。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停著,這架馬車在前,他們的馬車在後。

  又因為沒有他的幫助,隨雨也不好攙扶雲鶯上車,加之平西將軍與他一道走到近前,雲鶯撐著身子在馬車旁行了個禮。

  平西將軍見狀,抬手讓起。

  雲鶯始終垂著頭,這讓她額頭的紗布外露,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她傷了腦袋。

  加之這一早上的折騰,那傷口沁出血來,便連紗布都染上些紅色。

  見狀,連顧望塵都有些不忍了。

  一個小姑娘罷了,何故對她下此毒手?

  他就與陳宴洲說,「你也快回去吧,不好讓小姑娘久等。」

  陳宴洲也看見了雲鶯額頭的血跡,當即不再將禮數做全。

  他沖顧望塵微頷首,又行了禮,這便朝雲鶯走去。

  看見他如此迫不及待的模樣,顧望塵不免露出幾分笑來。

  果真是年輕人啊。

  他抬腳上了馬車。

  他的動作很快,畢竟行伍出身,他至今身手都很利索。

  不過一個呼吸間,顧望塵已經進了馬車車廂。

  可就在馬車啟動,正要轉彎時,車廂內又傳來顧望塵焦急的聲音,「停車。」

  駕車的是他早年的副將,在戰場傷了胳膊,腿也留下嚴重殘疾,這才被他安排到府里照應一家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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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將聞言喊「吁」了一聲,唯一的那隻手用力去勒韁繩。

  可都沒等馬車停穩,顧望塵已經從車廂中走出,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將軍,你當心……」

  顧望塵卻聽不見副將的話,他魔怔似的衝著陳宴洲踉蹌而去。

  陳宴洲此刻正將雲鶯抱上馬車,他手臂鉗在雲鶯的兩腋下,等雲鶯站穩了,自己一腳邁上去。

  可才邁上去一隻腳,他就敏銳的察覺到前邊的動靜不對。

  陳宴洲側首看過來,就見世叔驚慌的從馬車上跳下來,繼而大步沖他走來。

  陳宴洲收回腿腳,趕緊站穩了,「世叔可是忘了什麼事情?」

  顧望塵卻全然沒看他,只看著背對著他們的雲鶯。

  許是聽見他這話,雲鶯納罕之下轉過身來,露出一張脆弱清冷的面容來。

  顧望塵見狀,心神失守,一時間雙眼都紅了。


  他雙唇哆嗦著,整個人似乎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人看著也搖搖欲墜起來。

  這模樣一看就不對。

  陳宴洲上前扶了一把,「世叔,世叔你怎麼了?」

  這邊的動靜甚至驚動了守宮門的禁衛軍,之前過來問話的禁軍投來疑問的視線,隨即再次走了過來。

  可究竟發生了何事,就連陳宴洲都不清楚,他又如何能給出交代來。

  也正在此時,顧望塵掙開了陳宴洲的攙扶,上前兩步,直直走到雲鶯面前。

  他這個舉動把雲鶯嚇了一跳,雲鶯狼狽的退後一步。

  陳宴洲看到此情此景,腦中突然划過一道靈光。

  之前在靈惠寺山下廟會上發生的一幕,此時在他腦海中橫衝直撞。

  陳宴洲意會到什麼,趕緊走過來,聲音略有滯澀的問,「世叔,你可是也覺得雲鶯眼熟?」

  顧望塵看著雲鶯,想伸手,可那手伸到半空,看到眼前姑娘躲避的模樣,他再不敢寸進半步。

  他聽到了陳宴洲的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嗓子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似的悶窒。「也?在我之前,還有誰覺得雲鶯眼熟?」

  陳宴洲沒在意胳膊上強悍的力道,他鄭重道,「之前在廟會上遇上了元熙,元熙見到了雲鶯,說雲鶯下半張臉讓他感覺非常面善。」

  「是元熙啊。」顧望塵笑著笑著,眸中突然滾出淚了,「不是面善,根本就是一模一樣的。她像極了她外祖母,與她外家的表姐表妹們也有幾分相像。元熙碰到她,竟還錯過她,他眼瞎了麼?」

  這話說的高深莫測,讓聽得人也雲裡霧裡的。

  許久後,陳宴洲憑藉著自己過人的理解能力,腦海中勉力拼湊出一個猜測來。

  但那個猜測太離譜,竟是讓人不敢信。

  陳宴洲終究是硬著頭皮,問出口說,「您的意思是,您認為雲鶯是您的女兒。她的容貌肖似她外祖母,與她幾位表姐妹也有幾分相像?」

  「不會錯的,這就是我的女兒,是我與徽音的女兒,這事情斷斷錯不了。」

  徽音是顧望塵的髮妻。

  兩人還在襁褓中時,就由雙方長輩做主定下親事。之後慢慢長大,他們感情愈濃,待得成親,更是鶼鰈情深的一對。

  徽音生產遇難,死狀悽慘,甚至連生下的孩子都不知去向,他受了很大刺激,那幾年都渾渾噩噩,不知今夕何日。

  他年輕力壯,尚且承受不住喪妻之痛。遠在江南的岳母本就身體孱弱,聞聽徽音遭此大難,纏綿病榻兩個月,終究撒手而去。

  元熙那時還小,不過三歲罷了,他對母親與外祖母的印象都不深,許也是這個原因,才在碰到妹妹時不敢確認。

  可他一眼就能認出來,這就是她的女兒!

  她的下半張臉像了岳母,可她那雙杏眸,與妻子一般無二。

  顧望塵淚流滿面,失態的一把抓住雲鶯的胳膊,「我的女兒!」

  這聲音似衝破肺腑而出,悽厲哀絕,催人淚下。

  其中痛苦驚喜融為一體,竟是讓人分不出到底是驚喜更多一些,亦或是慘痛更重一分。

  但無可例外的,只這一聲喊,便是鐵血男兒,也忍不住跟著紅了眼眶。

  陳宴洲一時間心中也酸楚難當。

  想想世叔半生坎坷,再想想此事若發生在他身上,不,只要一想到會失去雲鶯,失去此生摯愛,便只是想想,那種滅頂的痛苦,就讓人心臟絞痛,渾身似過電一般驚慄。

  陳宴洲的身體突然被人碰了一下,側首看去,卻是守宮門的禁衛軍沖他做個手勢。陳宴洲抬首一看,卻見雲鶯搖搖欲墜,臉色慘白。

  不知道是顧望塵突然爆出來的消息太驚人,亦或是他拉扯的力道太大,嚇到了雲鶯,此刻她搖搖欲墜,人看著似要昏過去。

  陳宴洲上前兩步,趕緊要將顧望塵的手臂扯下來。

  「世叔,還請您冷靜。雲鶯有生身父母,她究竟是不是您的女兒……」

  「她是我的女兒!我不會認錯我的女兒!這是我的女兒,我尋了十八年的女兒啊!」

  這邊的動靜愈發大了,就連一些本欲進宮的朝臣與命婦,此時也忍不住停了車來,讓僕人去打聽出了何事。

  等得知,原是平西將軍在認女,而那女兒就是此番來宮門口謝恩的雲鶯……

  天老爺,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戲本子都沒這麼精彩的。

  這麼大的八卦,可太勾人了。

  一時間,一眾朝臣與命婦也顧不得矜持,卻是趕緊下了馬車,往這邊走了過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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