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咱都幾把哥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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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2章 咱都幾把哥們

  楊宸第一反應,其實是想再開口。

  他手指輕輕轉了一下筆,喉嚨里有一番話直接沖了上來。

  市場的定價已經把蘇澄說的那部分風險打折了」以及真按他這套東西設計配倉,資金占用會非常難看」。

  但這兩句話在楊宸的嘴邊轉了一圈,最終還是沒丟出去。

  不是說不出來,而是他很清楚,盤面這條線,他已經講乾淨了。

  蘇澄也沒否認任何一個事實,而是把問題從「市場現在怎麼看」拖回了更原始的問題:「就算是低概率災難,我們要不要買保險?」

  這場面就尷尬了。

  如果楊宸硬要再頂一句沒必要,那邏輯上就會變成:因為現在價格沒反映,所以可以假裝那條路不存在。

  這句話楊宸可不敢說出口。

  從職業角度來說,楊宸無比清楚這樣講是站不住腳的。

  從事後復盤的角度想一想,如果哪天真的脫歐了,人家調出會議紀要看到自己說這句話,那可就不只是啪啪打臉這麼簡單。

  是會跟他一輩子的職業污點。

  所以,楊宸就只能把那股不服氣的火壓在心裡。

  他身上現在有一種非常彆扭的情緒。

  楊宸還是傾向市場的判斷,但蘇澄這套預防邏輯單純從理上講,確實沒辦法一句話打死。

  有理有據的對手,最難纏。

  蘇澄今天不是在情緒化唱衰脫歐,而是從另一個維度抬進來一套同樣完整的邏輯。

  這種時候再吵下去,爭的就不再是誰對誰錯了,而是誰願意為哪種結果負責。

  這個責任,就連楊宸也得再認真仔細的想一想。

  資深董事Peter不願承認,但他被戳中了Peter的心情,像是被人把桌布一角掀開了似的。

  他的底層直覺一直是這個體系不允許自己會坍塌。

  不脫歐,在他心裡是文明國家的常識選項。

  理性。

  體面。

  可控。

  脫歐這件事,更像是一種政治姿態,而不是會真的被按下去的按鈕。

  所以在蘇澄發言之前,Peter幾乎本能地把脫歐當成了離譜事件。

  正如同蘇澄所說的那樣。

  公投不是精英閉門決策,是一次把情緒權重放大到制度層面的事件。

  這一次部分的權重被塞進了投票箱。

  這句話Peter辯不掉。

  他不能站起來說他認為那些人不會去投票。

  也不能說情緒在制度里不會起決定作用。

  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皮特心裡承認了蘇澄的那套邏輯。

  ok。

  你這套邏輯我接住了。

  但我還是相信不會脫歐。

  所以他保持沉默。

  Peter臉上依舊是那副老練董事的平靜表情,可腦子裡已經開始動了另一條心思。

  如果哪天真的走到最差的那條路上,今天這場會上的他會被放到哪個位置上去審視呢?

  Peter很不喜歡這個問題,但他知道,這個問題已經被推到蘇澄的桌面上了。

  金融集團CFO的無法辯駁,就要更加具體一些了。

  他被卡在了蘇澄給出的一個數字上。

  他一開始的直覺非常簡單。

  按脫歐來設計對沖和預案,成本太高,而且大概率用不上。

  這套直覺合理、務實,也很CFO。

  但蘇澄的態度明確表示,他們並不是在下注結果,而是在決定要不要為尾部災難付一筆保險費。

  這個比喻一出來,那事情就變得很微妙了。

  一旦哪天真的著火了,那就是可以被無限放大的一句話。

  CFO快速的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這筆保險費需要花多少錢?

  貴到什麼程度,才足以讓他站出來表態反對?

  如果花了這筆錢,短期ROE肯定會被擠壓,總部那邊可能會有意見。

  可如果不花這筆錢,萬一真的出事,責任該怎麼分攤?

  算著算著,集團CFO發現他依舊不喜歡付這筆錢。

  但現在已經很難用一個理性金融人的身份說出不需要這種預案。

  他當然可以繞回去繼續強調資源效率,可每次剛想開口,就會被剛才那些話所卡住。

  CFO有點煩躁。

  他不是煩蘇澄,而是煩「概率損失=期望值」這個算式本身。

  這個算式太正當太嚴謹。

  他作為CF0,如果公開說不用算這些東西,反而顯得他才是那個不負責任的人。

  他可以在額度上談,也可以在結構上砍,但絕對沒資格說完全不用。

  於是他也只能跟其他人一樣沉默下來。

  但不是被說服到完全改變立場,而是被迫承認了蘇澄所說的。

  當蘇澄那一輪把邏輯從容地鋪完、把麥往前一推的那一刻,梁秋瑤整個人像是被誰在胸口輕輕鬆開了一扣。

  她原本繃得太緊了。

  從楊宸開口、到CFO、資深董事輪番上陣,她整場會幾乎緊繃著的狀態梁秋瑤肩不敢塌,背挺的筆直,心裡不停在預演最糟糕的畫面:

  有人咄咄逼人、有人話裡帶刺,蘇澄一旦有哪一句接得不漂亮,在這張桌子前都可能被無限放大。

  可真正到他發言、反擊的那一刻,她才發現自己的擔心似乎完全是多餘的。

  蘇澄的反駁不是花哨的修辭,而是邏輯上的乾淨利落。

  他沒有跟楊宸等人吵架,也不抬高自己的嗓門。

  蘇澄只是把問題一條條拆開、再一條條接回去。

  既不否認別人看到的東西,又穩穩守住自己的出發點。

  從始至終,沒有被任何一個問題帶跑偏。

  梁秋瑤心中驚訝感一點點爬上來。

  他早就想好了這一步會這麼打麼?

  不是頂著情緒跟人硬剛,而是帶著完整思路上場?

  梁秋瑤心裡本來壓著的那塊石頭,晃了一晃,然後乾脆滑下去了。

  剛才那種萬一蘇澄被圍攻得下不來台怎麼辦的緊張,在蘇澄冷靜、清晰、從容地講完那套邏輯以後突然就沒了著力點。

  事實證明。

  蘇澄根本不需要自己替他擋槍。

  更不需要自己替他擔心會不會亂了陣腳。

  梁秋瑤甚至在某個瞬間,生出一點很難掩飾的驚喜。

  連帶著對自己的要求都放鬆了一點。

  呼吸不自覺變得平穩,肩線悄悄往後鬆了半寸,連坐姿都從緊繃到極致變回了正常的端正。

  心理上的重擔在這一刻真正落地。

  不是因為局面輕鬆了,也不是因為所有人都被說服了,而是因為梁秋瑤已經確認,在這個位置,這種場合,蘇澄完全配得上,也完全撐得住。

  梁秋瑤繼續坐在蘇澄旁邊緊張,但已經不是那種怕蘇澄被人干翻的緊張,而是成為了另一種更純粹的心情。

  整個會議室嘴上不認,但心裡卻知道蘇澄的話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反對的。

  這種說不出反對理由的感覺,在會議室里蔓延成一種很微妙的集體情緒。

  有人還是覺得不脫歐的概率更大。

  有人依舊不喜歡把資源傾斜到一個可能用不上的情景。

  但同樣的。

  沒人敢再說「沒必要管」這種話。

  因為他們都隱隱意識到再怎麼不願意,蘇澄這套為最壞情況做準備」的邏輯,在事後復盤時才能站得住。」

  這一點,誰都不敢輕易否認。

  於是,會議室里出現了一個很有戲劇性的狀態。

  很多人仍然不太服氣,覺得蘇澄太緊、太重視尾部。

  可他們又沒辦法用一個漂亮的邏輯,把蘇澄那套「防災思路」徹底打回去。


  這種嘴上不認,心裡知道不能否定的反差,讓空氣變得比剛開會時還要沉重。

  沒有人站起來說「蘇總你說得對,我錯了」,但也沒有人再敢輕描淡寫說「你不用想那麼多,英倫不會脫歐」這種話。

  就在這股沉默里,主位上的人終於動了。

  梁程手指交扣了一下,往前傾了傾身。

  他剛才一直沒急著插話,只是聽幾個人辯論。

  現在才緩緩開口。

  「好,差不多了。」

  「蘇總這邊的邏輯,我是同意的。」

  這一句一出,會議室里很多人的肩膀都下意識鬆了一點。

  他沒有先點評誰對誰錯,而是很自然地把話題接在蘇澄最後那段上。

  「我們可以在主觀判斷上,繼續認為不脫歐是相對更大概率。」

  「但這不妨礙我們先看一套為脫歐準備的方案。」

  梁程的聲音不高,但卻很穩。

  他說「先看」兩個字的時候,刻意壓得很輕,既沒有拍板馬上執行,也沒有把這件事輕描淡寫。

  梁程把視線移向風控那一側:「這樣吧,由風控這邊牽頭,聯合蘇總你們這一塊,把Scenario B按完整的一套預案做出來。」

  「包括資產配置、對沖結構、流動性預案、治理與信息披露調整。」

  梁程給出的指令很具體:「先做出一個可落地的版本,讓我們有東西可以評估。」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里的卡頓感明顯緩了一截。

  既沒有否定楊宸等人的判斷,又明確給了蘇澄那部分一個被認真對待的位置。

  桌邊本來還繃著臉的幾位高管表情微妙地放鬆了一些。

  嗯————也能接受。

  至少還停留在做預案的階段,而不是現在就把資源全壓過去。

  「脫歐還是留歐,今天不會在這裡定論。」

  「市場有市場的判斷,我們要有自己的底線準備。」

  梁程說到這裡,給了蘇澄那邊一個極短卻清楚的點頭,算是公開認可。

  「那就這樣。」他把麥往外推開一點,「風控那邊牽頭,相關部門配合,具體時間表會後再對一下。」

  緊接著,是一句熟悉的結束語。

  「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梁程掃了一圈在座各位,確定沒人要再開口才語氣一收,「今天的會就到這裡。」

  話音落下。

  燈光略微調亮。

  大屏幕上的圖表跳回帝豪集團的LOGO。

  椅子滑動、文件合上的聲音一下子多了起來。

  大家三三兩兩往外走,秘書們在前排收文件。

  梁秋瑤把自己的資料理整齊,剛站起來還沒走出幾步,側後方就有人叫了一聲:「秋瑤。」

  楊宸把會議資料夾在腋下,領帶鬆了半寸,看上去和剛剛發言時那個冷靜的全球市場部負責人不是一個人。

  但眼神還是很亮,很清醒。

  楊宸走近兩步,刻意壓低了聲音:「秋瑤,我問你個事兒。」

  梁秋瑤挑眉:「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那套邏輯?」

  梁秋瑤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沒什麼變化:「你指哪一套?」

  「就剛才那套啊。」

  「尾部風險、概率乘衝擊、把脫歐的預防情景等等那一整串。」

  楊宸說著,眼睛沒從梁秋瑤臉上挪開半分:「你早看過他那份報告吧?」

  梁秋瑤很平靜地承認了:報告她當然看過。

  楊宸笑了笑,語氣卻不全是玩笑:「那你就一點預告都不給我們?」

  梁秋瑤沉默了半秒。

  她當然知道楊宸問的不是「你有沒有看過報告」這個問題,而是她知不知道蘇澄會把那套邏輯打得那麼直白乾脆。

  她其實是知道的。

  至少大致知道。

  她從一開始就看出蘇澄那部分不是隨便補充,而是獨立成一條世界線的完整推演。


  否則她也不會在會前那麼拼命勸蘇澄不要發言。

  只是這些話,她不會跟楊宸說。

  「提醒什麼?」梁秋瑤反問,「提醒你們他的邏輯很清楚,你們小心點啊?」

  楊宸被她噎了一下:「那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楊宸把語氣稍微放的軟了一點:「我的意思是,你看他那套東西,知道他真敢在會上把脫歐情景往前拱,你就一點心理建設都不幫我們做?」

  他還補了一句:「你們不是很有自信?」

  梁秋瑤笑了一下:「剛才會前誰跟我說市場都已經定價成不脫歐了哦。」

  楊宸被她拆穿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明顯:「那是我們對市場有信心,不代表對你們這套話術有防備。」

  他的語氣里多了點半真半假的埋怨。

  「我不知道這麼詳細。」

  這句話半真半假。

  梁秋瑤承認了楊宸想的那些東西,但卻把「預判不足」留在自己身上。

  楊宸嘖了一聲:「下次要是還有這種戲碼,提前打一聲招呼,一句話也行。」

  梁秋瑤沒接楊宸的話:「你們不是也沒吃虧嘛?」

  「嘴上沒吃虧。」楊宸聳肩,「從邏輯上講,沒法說人家錯。」

  梁秋瑤很輕地嗯了一聲:「知道了,下次如果有必要的話,我提前跟你說好吧?」

  楊宸眼皮抬了抬:「這才對嘛秋瑤,咱們都自己人。」

  梁秋瑤沒反駁,她接受了楊宸稱她為自己人這麼個說法。

  本質上,她其實也認為她和楊宸他們都是自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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