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老登失勢
第445章 老登失勢
吃到最後，桌上剩下一半薯條和一塊pie。
「這東西太能撐了。」小嵐捂著肚子，「我再吃下去，明天就可以去ESG部門做碳排放實驗了。」
「打包。」宋雅反應很自然，「明天中午熱一下，當零食也行。」
「英餐還能當零食？」小嵐震驚，「宋姐，你的節儉精神已經衝出國門了。
「」
「主要是這裡外賣也不便宜。」宋雅很現實，「以後你們晚上加班回來，要是太累不想出去吃，還可以加點菜，我在家給你們弄點中式的。」
宋雅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帶了電飯煲。」
「你帶了電飯煲來？！」小嵐震驚得差點站起來，「你才是我們這個團隊裡最有遠見的人！」
「因為我查過，這邊可以買到，但挺貴的，而且款式不一定好用。」宋雅淡淡地解釋。
蘇澄聽到電飯煲這三個字，竟然莫名也覺得安心了一點。
連續幾天三明治+外賣，他對「米飯」已經有了近乎懷念的情緒。
他清了清嗓子，把最後收個尾：「行。」
「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們倆互相多配合，生活上你們自己商量，公事上有任何衝突先來找我。」
吃過飯。
蘇澄和小嵐帶著宋雅前往金絲雀碼頭的公寓。
金絲雀碼頭的夜景和市中心不一樣，沒那麼亂，燈光密密麻麻卻又很整齊的地貼在水面上。
三個人從地鐵口出來，穿過一排玻璃幕牆的大樓，走進公寓大廳。
大堂不奢華，但很利落，淺色石材地面，前台後面是一整面金屬裝飾牆，空氣里隱約是清潔劑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
電梯一路往上，數字跳到「14」的時候，輕輕一震。
走廊鋪著灰藍色地毯，兩側是規整的房門，盡頭有一扇落地窗，能看到遠處碼頭的燈。
房門打開，屋裡的燈自動亮起來。
單間不大，但布局緊湊。
進門右手邊是一排白色小廚房：電磁爐、烤箱、微波爐、洗碗機都嵌在櫥櫃裡，檯面上擺著新的水壺和馬克杯，還有一小籃剛放進去的茶包和速溶咖啡。
再往裡是一整片木地板，靠牆是一張一米五的床，床頭有軟包、兩盞小壁燈，床尾對著落地窗，窗外就是一片樓和水的夜景。
窗邊是一張窄長書桌，上面已經擺著一盞簡單的檯燈和一個插線板，旁邊是高高的衣櫃。
衛生間在另一側，是玻璃隔開的淋浴間，新的毛巾掛得整整齊齊。
「哇，這裡挺好的嘛。」小嵐已經走到窗邊，貼著玻璃往外看，「宋姐你看，這邊白天肯定超適合拍照，隨手一拍就能出片。」
宋雅把行李箱停在門口，從廚房一路看過去，眼神很細緻，最後點了點頭：「嗯，感覺很不錯。」
「哦對了宋姐，蘇總就住在25樓，你的響應速度要比我快很多。」
隨即，宋雅又意識到什麼：「小嵐你不住在這裡嗎？」
「我啊————」小嵐回頭，「我住前面兩個街區那邊，走路大概十幾分鐘。」
宋雅下意識問：「為什麼不住近一點呢？」
「因為————」小嵐看了看蘇澄，故意壓低聲音，「蘇總不讓我住離他這麼近。」
宋雅一愣，下意識又看向蘇澄。
小嵐學著蘇澄那種一本正經的語氣：「說什麼工作和生活要分開。」
說完以後，小嵐自己都被樂得不行。
宋雅失笑，緊繃了一路的神經鬆了點。
小嵐順口又把周圍情況介紹了一遍，包括最近的超市在哪兒，藥店什麼時候關門，這棟樓的垃圾分類怎麼扔之類的。
最後時間差不多，小嵐開始打哈欠：「那我就先走啦，宋姐有什麼需要在咱們群里喊我，我就在兩條街外。」
話一丟完，人已經蹦蹦跳跳往電梯走了。
門關上，喜氣洋洋的背景音戛然而止，屋子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窗外風吹過樓角的輕響。
蘇澄沒急著走，往裡走了兩步，自光把房間再掃一遍：「家裡沒什麼問題吧？就你一個人跑這麼遠。」
問得不重，卻也不算客套。
宋雅站在床尾，她想了下：「沒問題，我會做好我該做的。」
「嗯，可以。」蘇澄點點頭，「有什麼困難跟我說。」
「暫時沒有。」她笑了一下，然後又加了一句，「也儘量不讓自己有。」
蘇澄皺了下眉：「呃————這個倒是沒必要。」
他把話說的更具體了一些：「如果你家裡人不同意你在這裡，或者有其他任何變動，可以提前跟我說，我這邊再安排，不會不放你回去的。」
蘇澄至今還是站在工作角度講話，並非打探宋雅的隱私。
「嗯————」宋雅先應了一聲，然後才把話說完整，「我剛離婚，沒孩子，所以應該不會有這個問題。」
語速不快也不慢，沒有刻意弱化，也沒有加重，像是在告訴蘇澄一條關於自己的基本情況。
「家裡人也希望我換一個環境，所以您放心就好了，不會讓您被動的。
宋雅這句說得很乾脆，把可能的後顧之憂交代清楚。
而她的語氣仍然是工作式的，一板一眼。
蘇澄聽完心裡微微一頓。
蘇澄剛剛更多關注的是家裡人的擔心，而宋雅的回答明顯出乎他的意料。
他忽然就明白了之前那種安靜而成熟的感覺從哪兒來的。
宋雅簡歷、長相上的人妻感，現在對上號了，連狀態都莫名對應。
這是一個已經穿過婚姻那層殼的女人。
蘇澄在心裡很快把這個信息和宋雅所表現出來的氣質，以及身上的細節對上了。
兩人的信息交換完成，邊界也算劃清楚了。
氣氛恢復到比較乾淨的狀態。
宋雅主動把話題往生活這邊挪了一點：「明天我先把東西都收拾一下，再在附近轉轉，看一下超市、地鐵站這些。」
「有什麼固定習慣您也可以提前給我說，我好安排。」
「行，那你看著來就好。」
蘇澄回到樓上。
他收到了小嵐的郵件，是最近的集團各部門的工作詳表，這是蘇澄白天吩咐她做的表格。
表格里的每個術語都有直白的釋義，最下面一行還特意標註了小字：蘇總如果看不懂（主要是因為我寫的讓你看不懂，專業上肯定能看懂啦）再找我。
第二行是：如果看懂了也可以誇我。
蘇澄給她回覆：[做得好]
沒想到小嵐幾乎秒回他的郵件：[就只是好嗎，能不能非常」]
蘇澄又敲了兩個字回了過去：[非常]。
說實在的。
小嵐這種俏皮機靈的助理，蘇澄真的不會對她一直保持高強度在線的警惕性。
這幾天他時常會被小嵐的活潑和調皮逗樂。
蘇澄偶爾會覺得，身邊有這樣一個開心果也挺好的。
能幫助自己調節情緒，在最鬱悶，工作壓力最大的時候哈哈大笑幾聲。
但這似乎恰恰就是龍若璃想要看到的。
龍媽是玩弄人性的高手。
她當然知道小嵐這種性格的人，會在自己身邊起到什麼效果，會博得蘇澄很大的好感。
所以她特意安排小嵐來做自己的助理？
就是要自己放鬆警惕，放鬆戒備。
龍媽似乎不能也不需要讓小嵐知道事情的原委，這樣反而會影響小嵐的「發揮」。
當蘇澄真正信任她，對她毫無防備的時候，再利用小嵐，從而達成某種目的。
如果是這個邏輯鏈條，那蘇澄只能說————小嵐其實也是被利用的受害者。
龍媽這個人太可怕了。
當然。
這是建立在龍若璃調的前提下。
蘇澄現在還不能確定是不是龍，也可能是白總。
但龍的可能性比白總要大多了。
畢竟助理這個角色的影響力和監控力可太大了。
蘇澄今天雖說讓小嵐和宋雅協調工作和生活。
但實際上。
蘇澄主要是要用宋雅。
或者一些重要的行程和安排，蘇澄可能連宋雅也不會用了，只有他自己知道。
蘇澄關閉郵件窗口，不再回小嵐了。
他繼而打開了聊天軟體，撥通了與葉黎的視頻電話。
視頻很快接通。
葉黎的身上是一件寬鬆的淺灰色家居服，領口有點松，鎖骨細細露出來，人看起來瘦了一圈，脖子也更顯得纖細。
她扎了個隨手綰起的低馬尾，幾縷碎發從鬢角垂下來，蹭在臉頰旁邊，襯得臉更小。
原本總是帶著一點笑意的杏眼，此刻被黑眼圈輕輕壓著，眼尾有淡淡的紅血絲，像很久沒睡好似的。
蘇澄隔著屏幕看著她，忽然就有點說不上來的心疼。
「和他碰面了嘛？」
「嗯嗯，剛剛一起吃了個飯，安頓好了。」
蘇澄簡單交代完宋雅的事兒，然後便關心起了葉黎的狀態。
「栗子姐你咋回事兒啊，看起來這麼憔悴。」
「沒事兒啊，我這邊挺好的，就是工作太多了。」
緊接著葉黎又補充：「工作強度不算高，但事情挺雜。」
蘇澄不知道她說的是真的，還是只是單純的不想讓自己擔心。
葉黎盯著屏幕這頭的蘇澄：「你那邊怎麼樣？沒出什麼岔子吧？」
蘇澄把最近一周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她。
葉黎聽完以後，感覺有點匪夷所思。
尤其是蘇澄他爸的行為，讓葉黎感覺到不可思議。
蘇澄不滿吐槽：「是吧？我也是這麼覺著的，他純純給我上壓力啊！」
「不只是這個，而且最主要的也不是上壓力我感覺。」
葉黎深深皺著眉頭。
她感覺吧，給蘇澄上壓力只是順帶著的，並不是主觀上刻意這麼做的。
主要是————蘇澄他爸好像找到了一個情緒+決策錯誤上的支點。
「什麼意思？」
「我感覺，你爸要是這麼幹了，說明他已經在走下坡路了。
1
葉黎指的不是蘇天言身體上走下坡路，這個是眾所周知的。
她說的是蘇天言精神上在走下坡路。
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的蘇天言已經不存在了。
求實，是這個階層對自我的最基礎的標準。
對就是對。
錯就是錯了。
葉黎相信，如果是曾經的蘇天言，他才不會聽信蘇澄這份半拍馬屁的報告，肯定像處理廢紙一樣丟進垃圾桶，連掃都不掃一眼。
但是現在。
蘇天言不但深信不疑，而且還分發給各個高管看。
目的不是給蘇澄上壓力。
蘇澄他爸是真的想讓高管看。
如果他真的用了這個藉口當做擋箭牌，那等於說這個男人現在很弱。
弱到要要利用兒子寫的一份報告來為他的決策錯誤開脫。
葉黎認為，蘇澄他爸現在已經無法靠自身掌控局勢了。
蘇天言不用這份報告當做藉口，那葉黎可能還有點忌憚。
哪怕這個男人已經患上了阿爾茲海默症。
帝豪集團是一個非常偉大的集團公司。
作為帝豪集團的創始人，同樣偉大。
但現在的蘇天言做出這樣的行為，那就意味著他不是那個不可一世，無法擊敗的商業神話了。
恰恰相反。
現在的蘇天言，非常脆弱。
看得出來。
蘇澄針對蘇天言定製的金融泡沫陷阱，對他的打擊有多大。
甚至於說都不是對自身的不信任，而是無法客觀的接受自己的失敗。
無法接受只是下坡路的開始。
分發蘇澄的報告，就能讓她確定，那個男人已經不存在了。
因為他現在竟然需要這麼一份報告作為精神上的支柱，為自己開脫責任。
都不用說是帝豪集團掌舵人。
換作任何一個上市公司的總裁、CE0，哪怕是初創公司，大領導用這種報告為自己開脫，葉黎都覺得很傻逼。
總不會只有她一個人這麼認為吧？
蘇澄認同葉黎的想法：「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葉黎溫馨地提醒蘇澄：「但你爸現在越這樣，我們越要小心。」
「因為他正在失勢，正在失去自我。」
「指不定會因為什么小事情觸犯到了他現在僅剩的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對你展開什麼報復行為。」
「到時候都不用你那個小媽在旁邊添油加醋，你就被你爸給整死了。」
「懂嘛？」
蘇澄鄭重地點點頭。
他懂。
葉黎現在的分析，跟他很久之前分析的老登的瘋癲狀態簡直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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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最後，桌上剩下一半薯條和一塊pie。
「這東西太能撐了。」小嵐捂著肚子，「我再吃下去，明天就可以去ESG部門做碳排放實驗了。」
「打包。」宋雅反應很自然，「明天中午熱一下，當零食也行。」
「英餐還能當零食？」小嵐震驚，「宋姐，你的節儉精神已經衝出國門了。
「」
「主要是這裡外賣也不便宜。」宋雅很現實，「以後你們晚上加班回來，要是太累不想出去吃，還可以加點菜，我在家給你們弄點中式的。」
宋雅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帶了電飯煲。」
「你帶了電飯煲來？！」小嵐震驚得差點站起來，「你才是我們這個團隊裡最有遠見的人！」
「因為我查過，這邊可以買到，但挺貴的，而且款式不一定好用。」宋雅淡淡地解釋。
蘇澄聽到電飯煲這三個字，竟然莫名也覺得安心了一點。
連續幾天三明治+外賣，他對「米飯」已經有了近乎懷念的情緒。
他清了清嗓子，把最後收個尾：「行。」
「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們倆互相多配合，生活上你們自己商量，公事上有任何衝突先來找我。」
吃過飯。
蘇澄和小嵐帶著宋雅前往金絲雀碼頭的公寓。
金絲雀碼頭的夜景和市中心不一樣，沒那麼亂，燈光密密麻麻卻又很整齊的地貼在水面上。
三個人從地鐵口出來，穿過一排玻璃幕牆的大樓，走進公寓大廳。
大堂不奢華，但很利落，淺色石材地面，前台後面是一整面金屬裝飾牆，空氣里隱約是清潔劑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
電梯一路往上，數字跳到「14」的時候，輕輕一震。
走廊鋪著灰藍色地毯，兩側是規整的房門，盡頭有一扇落地窗，能看到遠處碼頭的燈。
房門打開，屋裡的燈自動亮起來。
單間不大，但布局緊湊。
進門右手邊是一排白色小廚房：電磁爐、烤箱、微波爐、洗碗機都嵌在櫥櫃裡，檯面上擺著新的水壺和馬克杯，還有一小籃剛放進去的茶包和速溶咖啡。
再往裡是一整片木地板，靠牆是一張一米五的床，床頭有軟包、兩盞小壁燈，床尾對著落地窗，窗外就是一片樓和水的夜景。
窗邊是一張窄長書桌，上面已經擺著一盞簡單的檯燈和一個插線板，旁邊是高高的衣櫃。
衛生間在另一側，是玻璃隔開的淋浴間，新的毛巾掛得整整齊齊。
「哇，這裡挺好的嘛。」小嵐已經走到窗邊，貼著玻璃往外看，「宋姐你看，這邊白天肯定超適合拍照，隨手一拍就能出片。」
宋雅把行李箱停在門口，從廚房一路看過去，眼神很細緻，最後點了點頭：「嗯，感覺很不錯。」
「哦對了宋姐，蘇總就住在25樓，你的響應速度要比我快很多。」
隨即，宋雅又意識到什麼：「小嵐你不住在這裡嗎？」
「我啊————」小嵐回頭，「我住前面兩個街區那邊，走路大概十幾分鐘。」
宋雅下意識問：「為什麼不住近一點呢？」
「因為————」小嵐看了看蘇澄，故意壓低聲音，「蘇總不讓我住離他這麼近。」
宋雅一愣，下意識又看向蘇澄。
小嵐學著蘇澄那種一本正經的語氣：「說什麼工作和生活要分開。」
說完以後，小嵐自己都被樂得不行。
宋雅失笑，緊繃了一路的神經鬆了點。
小嵐順口又把周圍情況介紹了一遍，包括最近的超市在哪兒，藥店什麼時候關門，這棟樓的垃圾分類怎麼扔之類的。
最後時間差不多，小嵐開始打哈欠：「那我就先走啦，宋姐有什麼需要在咱們群里喊我，我就在兩條街外。」
話一丟完，人已經蹦蹦跳跳往電梯走了。
門關上，喜氣洋洋的背景音戛然而止，屋子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窗外風吹過樓角的輕響。
蘇澄沒急著走，往裡走了兩步，自光把房間再掃一遍：「家裡沒什麼問題吧？就你一個人跑這麼遠。」
問得不重，卻也不算客套。
宋雅站在床尾，她想了下：「沒問題，我會做好我該做的。」
「嗯，可以。」蘇澄點點頭，「有什麼困難跟我說。」
「暫時沒有。」她笑了一下，然後又加了一句，「也儘量不讓自己有。」
蘇澄皺了下眉：「呃————這個倒是沒必要。」
他把話說的更具體了一些：「如果你家裡人不同意你在這裡，或者有其他任何變動，可以提前跟我說，我這邊再安排，不會不放你回去的。」
蘇澄至今還是站在工作角度講話，並非打探宋雅的隱私。
「嗯————」宋雅先應了一聲，然後才把話說完整，「我剛離婚，沒孩子，所以應該不會有這個問題。」
語速不快也不慢，沒有刻意弱化，也沒有加重，像是在告訴蘇澄一條關於自己的基本情況。
「家裡人也希望我換一個環境，所以您放心就好了，不會讓您被動的。
宋雅這句說得很乾脆，把可能的後顧之憂交代清楚。
而她的語氣仍然是工作式的，一板一眼。
蘇澄聽完心裡微微一頓。
蘇澄剛剛更多關注的是家裡人的擔心，而宋雅的回答明顯出乎他的意料。
他忽然就明白了之前那種安靜而成熟的感覺從哪兒來的。
宋雅簡歷、長相上的人妻感，現在對上號了，連狀態都莫名對應。
這是一個已經穿過婚姻那層殼的女人。
蘇澄在心裡很快把這個信息和宋雅所表現出來的氣質，以及身上的細節對上了。
兩人的信息交換完成，邊界也算劃清楚了。
氣氛恢復到比較乾淨的狀態。
宋雅主動把話題往生活這邊挪了一點：「明天我先把東西都收拾一下，再在附近轉轉，看一下超市、地鐵站這些。」
「有什麼固定習慣您也可以提前給我說，我好安排。」
「行，那你看著來就好。」
蘇澄回到樓上。
他收到了小嵐的郵件，是最近的集團各部門的工作詳表，這是蘇澄白天吩咐她做的表格。
表格里的每個術語都有直白的釋義，最下面一行還特意標註了小字：蘇總如果看不懂（主要是因為我寫的讓你看不懂，專業上肯定能看懂啦）再找我。
第二行是：如果看懂了也可以誇我。
蘇澄給她回覆：[做得好]
沒想到小嵐幾乎秒回他的郵件：[就只是好嗎，能不能非常」]
蘇澄又敲了兩個字回了過去：[非常]。
說實在的。
小嵐這種俏皮機靈的助理，蘇澄真的不會對她一直保持高強度在線的警惕性。
這幾天他時常會被小嵐的活潑和調皮逗樂。
蘇澄偶爾會覺得，身邊有這樣一個開心果也挺好的。
能幫助自己調節情緒，在最鬱悶，工作壓力最大的時候哈哈大笑幾聲。
但這似乎恰恰就是龍若璃想要看到的。
龍媽是玩弄人性的高手。
她當然知道小嵐這種性格的人，會在自己身邊起到什麼效果，會博得蘇澄很大的好感。
所以她特意安排小嵐來做自己的助理？
就是要自己放鬆警惕，放鬆戒備。
龍媽似乎不能也不需要讓小嵐知道事情的原委，這樣反而會影響小嵐的「發揮」。
當蘇澄真正信任她，對她毫無防備的時候，再利用小嵐，從而達成某種目的。
如果是這個邏輯鏈條，那蘇澄只能說————小嵐其實也是被利用的受害者。
龍媽這個人太可怕了。
當然。
這是建立在龍若璃調的前提下。
蘇澄現在還不能確定是不是龍，也可能是白總。
但龍的可能性比白總要大多了。
畢竟助理這個角色的影響力和監控力可太大了。
蘇澄今天雖說讓小嵐和宋雅協調工作和生活。
但實際上。
蘇澄主要是要用宋雅。
或者一些重要的行程和安排，蘇澄可能連宋雅也不會用了，只有他自己知道。
蘇澄關閉郵件窗口，不再回小嵐了。
他繼而打開了聊天軟體，撥通了與葉黎的視頻電話。
視頻很快接通。
葉黎的身上是一件寬鬆的淺灰色家居服，領口有點松，鎖骨細細露出來，人看起來瘦了一圈，脖子也更顯得纖細。
她扎了個隨手綰起的低馬尾，幾縷碎發從鬢角垂下來，蹭在臉頰旁邊，襯得臉更小。
原本總是帶著一點笑意的杏眼，此刻被黑眼圈輕輕壓著，眼尾有淡淡的紅血絲，像很久沒睡好似的。
蘇澄隔著屏幕看著她，忽然就有點說不上來的心疼。
「和他碰面了嘛？」
「嗯嗯，剛剛一起吃了個飯，安頓好了。」
蘇澄簡單交代完宋雅的事兒，然後便關心起了葉黎的狀態。
「栗子姐你咋回事兒啊，看起來這麼憔悴。」
「沒事兒啊，我這邊挺好的，就是工作太多了。」
緊接著葉黎又補充：「工作強度不算高，但事情挺雜。」
蘇澄不知道她說的是真的，還是只是單純的不想讓自己擔心。
葉黎盯著屏幕這頭的蘇澄：「你那邊怎麼樣？沒出什麼岔子吧？」
蘇澄把最近一周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她。
葉黎聽完以後，感覺有點匪夷所思。
尤其是蘇澄他爸的行為，讓葉黎感覺到不可思議。
蘇澄不滿吐槽：「是吧？我也是這麼覺著的，他純純給我上壓力啊！」
「不只是這個，而且最主要的也不是上壓力我感覺。」
葉黎深深皺著眉頭。
她感覺吧，給蘇澄上壓力只是順帶著的，並不是主觀上刻意這麼做的。
主要是————蘇澄他爸好像找到了一個情緒+決策錯誤上的支點。
「什麼意思？」
「我感覺，你爸要是這麼幹了，說明他已經在走下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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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黎指的不是蘇天言身體上走下坡路，這個是眾所周知的。
她說的是蘇天言精神上在走下坡路。
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的蘇天言已經不存在了。
求實，是這個階層對自我的最基礎的標準。
對就是對。
錯就是錯了。
葉黎相信，如果是曾經的蘇天言，他才不會聽信蘇澄這份半拍馬屁的報告，肯定像處理廢紙一樣丟進垃圾桶，連掃都不掃一眼。
但是現在。
蘇天言不但深信不疑，而且還分發給各個高管看。
目的不是給蘇澄上壓力。
蘇澄他爸是真的想讓高管看。
如果他真的用了這個藉口當做擋箭牌，那等於說這個男人現在很弱。
弱到要要利用兒子寫的一份報告來為他的決策錯誤開脫。
葉黎認為，蘇澄他爸現在已經無法靠自身掌控局勢了。
蘇天言不用這份報告當做藉口，那葉黎可能還有點忌憚。
哪怕這個男人已經患上了阿爾茲海默症。
帝豪集團是一個非常偉大的集團公司。
作為帝豪集團的創始人，同樣偉大。
但現在的蘇天言做出這樣的行為，那就意味著他不是那個不可一世，無法擊敗的商業神話了。
恰恰相反。
現在的蘇天言，非常脆弱。
看得出來。
蘇澄針對蘇天言定製的金融泡沫陷阱，對他的打擊有多大。
甚至於說都不是對自身的不信任，而是無法客觀的接受自己的失敗。
無法接受只是下坡路的開始。
分發蘇澄的報告，就能讓她確定，那個男人已經不存在了。
因為他現在竟然需要這麼一份報告作為精神上的支柱，為自己開脫責任。
都不用說是帝豪集團掌舵人。
換作任何一個上市公司的總裁、CE0，哪怕是初創公司，大領導用這種報告為自己開脫，葉黎都覺得很傻逼。
總不會只有她一個人這麼認為吧？
蘇澄認同葉黎的想法：「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葉黎溫馨地提醒蘇澄：「但你爸現在越這樣，我們越要小心。」
「因為他正在失勢，正在失去自我。」
「指不定會因為什么小事情觸犯到了他現在僅剩的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對你展開什麼報復行為。」
「到時候都不用你那個小媽在旁邊添油加醋，你就被你爸給整死了。」
「懂嘛？」
蘇澄鄭重地點點頭。
他懂。
葉黎現在的分析，跟他很久之前分析的老登的瘋癲狀態簡直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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