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懷疑
第441章 懷疑
蘇澄寫完之後，直接將這份報告發郵件交給了梁程。
但過去兩天都還沒什麼動靜。
蘇澄決定親自去找一下樑程聊聊。
見面後，蘇澄簡單客套了一下，然後便直入主題：「梁總，我針對咱們集團的【黑色風暴】撰寫了一份復盤報告，麻煩您有空的時候看一眼。」
梁程聽到蘇澄提到黑色風暴以後微微驚訝。
蘇澄也通過梁程的表情得知，他還沒看自己寫的那封報告。
梁程反問：「蘇總，這個好像不在你的工作範圍內吧？」
他以為蘇澄給他發的是前兩天發起的內部諮詢報告呢。
「嗯，確實是這樣的，不過我有一些想法，覺得有必要寫出來交給您和總部過目一下。」
梁程還真沒看蘇澄的郵件發的內容。
他每天都需要處理很多個郵件，而金融集團的郵件系統對使用者是分門別類的。
梁程看見蘇澄的郵件了。
但他只看了個標題。
其實連標題都沒看完。
梁程只看到了ESG的前綴和發件人的名字，然後腦子就自動分類為了【既不緊急又不重要】的待清理郵件。
別說兩三天沒回，一周不回都很正常。
梁程作為金融集團的頭腦，在英倫地區的總負責人每天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
每一件事情都比ESG的更重要。
「你要著急的話，我現在就看一下？」
「沒事兒，我不著急。」
蘇澄沒催梁程，雖然他很想讓梁程現在就看，但人家能跟他客套一下就已經很不錯了，沒辦法要求太多。
這個東西本身就不在他工作範圍內。
而且「黑色風暴」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該寫的報告和復盤分析無數高管都已經寫過了。
無論是時效性還是重要性，其實比起ESG那些務虛的假大空廢話不差多少。
「蘇總，我現在看一下吧，正好我待會才去開會。」
梁程覺得怎麼著也不能讓蘇澄白跑一趟，人都親自過來了。
「啊？那也行，那梁總您看。」
梁程在他郵箱裡找到了蘇澄寫的那封郵件：《關於通過槓桿操縱進行資產掏空與債務沉澱的復盤報告》。
這可是花了蘇澄足足好幾個小時，耗費了好多腦細胞才寫出來的。
比一般的技術性報告要複雜困難得多。
老登在成立艦隊的時候給艦隊拉了多到離譜的資金，也約等於無上限資金了O
放在德州裡面就是這個玩家擁有無上限的資金，擁有無限後手，那肯定不會輸啊。
帝豪的艦隊在理論上擁有無限量資金，那它做什麼好像都不會輸。
本質上，艦隊是在操作一個千億萬億的盤子。
千億萬億聽著很多，但概念上就有根本區別。
哪怕是一萬億，那也是有數的。
而艦隊的資金約是無數的。
可為什麼帝豪還是虧錢了？
蘇澄把重點放在了艦隊的槓桿和債務問題上，一上來就直擊問題的核心。
在商業領域，利用金融+房地產的捆綁方式去參與一場經濟泡沫，比德州複雜多了。
壓根不是簡單的無限後手，只要錢夠多，把K線拉成一條直線那種概念。
經濟領域有一個非常核心的概念：ROE，也就是淨資產收益率。
這是蘇澄瀏覽那些高管的報告中，提到最多的一個專業名詞。
艦隊表面上看是無上限資金，但依舊對各高管要求資金的使用效率。
如果你用100億自有資金賺10億，回報率是10%。
如果你用10億自有資金+90億低息借款賺10億，扣除利息後可能剩8億，那回報率就變成了80%。
許多主權財富基金擁有近乎無限的國家信用背書，但依然大量使用衍生品和借貸，目的就是拉高收益。
帝豪在這裡是同樣的兩個角色。
即便是無上限資金，艦隊也拉了大量的槓桿。
專業名詞叫做：負利差套利。
這是艦隊基於日本經濟泡沫汲取的經驗，實際上這個詞的來源也是日語：財テク。
當時豐田、松下等巨頭企業擁有極其充沛的現金流，理論上也接近無上限的流動性。
但它們依然大量發行可轉換債券，以及進行了銀行借貸。
當時的島國企業流傳一句名言：即使金庫里堆滿了現金，只要銀行的錢比資產的漲幅便宜，不僅要借，還要借到上限為止。
在泡沫期，資產價格的上漲速度>：借貸成本。
你再怎麼無限量資金，也用不到未來的錢，未來的錢比現在手裡的錢，多也好少也好，要更便宜。
如果借錢的利息是3%，而泡沫中資產的年漲幅是20%，那麼使用自有資金反而是一種「機會成本」的浪費。
理性的金融集團會保留自有資金作為「安全墊」，通過借入廉價資金來收割泡沫。
如果不拉槓桿其實就是跟數學過不去，所以必須拉槓桿。
其次就是風險隔離。
帝豪艦隊不是一條船，是一整個大艦隊。
相當於一個完整的航母建制。
甲板上的戰鬥機直升機、護衛艦、驅逐艦、補給船、電子船等等。
即使母公司資金無上限，也不能因為單筆交易的失敗拖累一艘戰艦乃至一整個艦隊。
通過SPV加槓桿，可以將風險鎖定在該個實體內。
假設集團要參與一個高風險的房地產泡沫，如果直接用自有資金買入，一旦崩盤，資金就會被套牢。
如果通過SPV以10%本金+90%無追索權貸款買入，那風險就小多了。
一旦崩盤，艦隊只需放棄那10%的本金，把爛攤子扔給銀行或債權人即可。
雖說這個銀行和債權人可能大部分都是帝豪自己。
但這就是後方軍事後勤補給基地的事情了，跟他們一線的戰鬥沒啥關係。
所以，這也是總計虧損最大的原因之一。
在泡沫中，價格上漲會吸引更多買家，從而推高價格。
擁有無上限資金的集團，如果想製造或利用泡沫，必須讓市場感到資金的洪流。
通過槓桿，艦隊可以用1筆資金撬動20筆的名義價值。
本身老登給的資金已經非常龐大非常離譜了，然後再拉20倍槓桿，這能以更快的速度、更低的交易摩擦成本推高資產價格，誘導市場上的散戶和其他機構跟風。
對於他們的艦隊來說，槓桿不僅僅是資金，還是撬動市場情緒的支點。
黑色風暴中還有稅盾效應。
在大多數經濟體中，債務利息是可以抵扣企業所得稅的，而股本成本則不行o
即使有錢，使用債務融資可以降低加權平均資本成本。
泡沫時期利潤巨大，通過高槓桿產生的巨額利息支出來抵稅，是合規的利潤最大化手段。
槓桿本質上是一份合約。
你做多，就必須有人做空。
當艦隊擁有無上限資金並上了槓桿，如果泡沫繼續瘋狂膨脹，帳面浮盈會是一個極為恐怖的數字。
只有帝豪臨時組艦隊，參與了這場經濟泡沫嗎？
當然不是。
其他的金融大鱷、超級大廠、銀行、交易所、甚至保險公司都參與了。
還有無數的投機者以及普通老百姓。
而這些集團、大廠、機構和帝豪的艦隊不一樣，他們的資金是有上限的。
假設帝豪的艦隊賺了1萬億，那這些交易對手就必須賠出來1萬億。
但他們沒有一萬億賠不起咋辦，那這一萬億的利潤就成壞帳了，就只是帳面上的一串數字。
總不能拿錢救自己的交易對手。
沒得救，也救不了。
槓桿越高，對手違約的概率越大。
2008年金融危機中的高盛等投行雖然資金充裕，但它們買入了AIG的CDS高槓桿衍生合約。
當危機爆發，AIG賠不起，如果美官方不救助，那高盛手裡拿的就是廢紙。
如果對手方破產，巨額利潤瞬間就成了壞帳。
其次，流動性黑洞的影響非常大。
槓桿放大了集團的持倉名義價值。
雖然有錢買入，但在泡沫破裂時卻賣不出去。
當資金無上限的集團拉了槓桿以後，它實際上變成了市場本身。
當集團試圖平倉套現時，市場上沒有足夠流動性來接盤。
每一次賣出指令都會導致價格崩盤式下跌，導致最後只能以極低的價格成交O
島國的經濟泡沫時候，許多擁有巨額資金的企業因為槓桿持倉太大，無法在市場上拋售，只能通過做假帳在不同子公司間倒手，最終導致集團整體信用崩塌。
擁有無上限資金，並不代表能順利離場。
槓桿讓艦隊的體量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最終被困死在了自己製造的泡沫里。
當然。
最重要的還有艦隊內部的操作。
無上限資金的心態，對於當時身處艦隊的每一個人的影響都非常大。
就好像自己無限血，無限防禦，然後就肆意的站在炮口上，或者一頭扎進海嘯裡面。反正也死不了。
帝豪集團確實沒死，但是不會游泳，被困住了。
蘇澄有詳細的數據表明，當時的艦隊是如何在公開市場上高價拍下集團的土地或房產。
看似推高了區域價格，實則是為了讓抵押的存量資產估值翻倍，從而套出更多的貸款。
這種不惜成本的行為，僅僅是為了讓周邊囤積的劣質土地在財報上能按「公允價值」重新評估。
本身錨定效應就已經很嚴重了，當時的艦隊是錨上加錨再加錨。
就只是為了從而做大淨資產，掩蓋真實的虧損。
梁程看到這份報告以後，不由得暗自膽戰心驚。
他原本以為幾分鐘就能解決蘇澄的問題了，現在看來不行了。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電話，平靜地通知自己的秘書：「待會的會議讓楊總主持吧，我有別的事情需要處理。」
梁程看向站在他桌前的這個年輕人：「你坐。」
他問出了第一個問題：「這些交易數據你都是從哪兒來的？」
蘇澄這封郵件里充斥著大量的機密數據。
這些東西不應該是蘇澄能接觸得到的才對。
蘇澄沒有回答梁程的這個問題。
梁程也同樣沒有追問，這個問題的答案在這裡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蘇澄這份報告傳達出來的信息。
蘇澄的結論是：因為艦隊內部的貪婪無腦操作，所以才導致了集團最後的極大虧損。
梁程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前面寫的都非常好。
無論是戰略眼光還是技術分析，完全看不出蘇澄沒有任何金融背景。
更像是從業十幾年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士給出的一份高質量報告。
但到後面結論的這一段，好像突然就變味兒了。
蘇澄把矛頭全都對準了集團內部的高管們。
梁程再看向蘇澄的時候是震驚的，甚至帶著一些懷疑的神色。
蘇澄知不知道他寫的這些東西代表著什麼？
從根本上來說，其實虧損的原因很簡單。
單純就是總部的戰略失誤了而已。
實際上大家都知道這是總部的失誤。
至於報告裡為什麼沒有提到總部。
沒有必要提。
誰都不是傻子。
梁程手底下那些高管，無論寫的是馬後炮也好，虛無假大空也好，都無所謂O
因為總部錯誤判斷是一個既定事實，是大家都認同的東西。
誰敢攻擊總部啊。
他們是建立在總部的方向上自由發揮，或者說使用一貫金融手段。
槍炮彈藥都傾斜在了這裡。
至於打對了打錯了，不是他們操心的事。
梁程只是帶人執行。
至於他們是一分鐘打一槍，還是十分鐘轟一炮，拉10倍槓桿還是20倍槓桿都是正常的，完全沒有什麼必要去分析。
而蘇澄全篇都沒提到總部的判斷錯誤，把全部的矛頭都歸結在艦隊高管的槓桿操作上。
然而這就是蘇澄聰明的地方。
蘇澄隻字沒提總部的事情。
準確說，他不能寫老登的判斷失誤。
理論上，老登的判斷是正確的。
只不過有他這個變量。
蘇澄得避開這個東西。
不寫老登，不是為了保護老登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就像蘇澄在老家似的給老登面子捧著他。
同時也是為了保護他自己。
梁程現在不得不懷疑蘇澄的動機。
蘇澄真是這麼認為的，還是別有想法？
他沒提交內部諮詢的工作報告，反而先交了這個復盤分析報告。
想幹嘛？
蘇澄寫完之後，直接將這份報告發郵件交給了梁程。
但過去兩天都還沒什麼動靜。
蘇澄決定親自去找一下樑程聊聊。
見面後，蘇澄簡單客套了一下，然後便直入主題：「梁總，我針對咱們集團的【黑色風暴】撰寫了一份復盤報告，麻煩您有空的時候看一眼。」
梁程聽到蘇澄提到黑色風暴以後微微驚訝。
蘇澄也通過梁程的表情得知，他還沒看自己寫的那封報告。
梁程反問：「蘇總，這個好像不在你的工作範圍內吧？」
他以為蘇澄給他發的是前兩天發起的內部諮詢報告呢。
「嗯，確實是這樣的，不過我有一些想法，覺得有必要寫出來交給您和總部過目一下。」
梁程還真沒看蘇澄的郵件發的內容。
他每天都需要處理很多個郵件，而金融集團的郵件系統對使用者是分門別類的。
梁程看見蘇澄的郵件了。
但他只看了個標題。
其實連標題都沒看完。
梁程只看到了ESG的前綴和發件人的名字，然後腦子就自動分類為了【既不緊急又不重要】的待清理郵件。
別說兩三天沒回，一周不回都很正常。
梁程作為金融集團的頭腦，在英倫地區的總負責人每天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
每一件事情都比ESG的更重要。
「你要著急的話，我現在就看一下？」
「沒事兒，我不著急。」
蘇澄沒催梁程，雖然他很想讓梁程現在就看，但人家能跟他客套一下就已經很不錯了，沒辦法要求太多。
這個東西本身就不在他工作範圍內。
而且「黑色風暴」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該寫的報告和復盤分析無數高管都已經寫過了。
無論是時效性還是重要性，其實比起ESG那些務虛的假大空廢話不差多少。
「蘇總，我現在看一下吧，正好我待會才去開會。」
梁程覺得怎麼著也不能讓蘇澄白跑一趟，人都親自過來了。
「啊？那也行，那梁總您看。」
梁程在他郵箱裡找到了蘇澄寫的那封郵件：《關於通過槓桿操縱進行資產掏空與債務沉澱的復盤報告》。
這可是花了蘇澄足足好幾個小時，耗費了好多腦細胞才寫出來的。
比一般的技術性報告要複雜困難得多。
老登在成立艦隊的時候給艦隊拉了多到離譜的資金，也約等於無上限資金了O
放在德州裡面就是這個玩家擁有無上限的資金，擁有無限後手，那肯定不會輸啊。
帝豪的艦隊在理論上擁有無限量資金，那它做什麼好像都不會輸。
本質上，艦隊是在操作一個千億萬億的盤子。
千億萬億聽著很多，但概念上就有根本區別。
哪怕是一萬億，那也是有數的。
而艦隊的資金約是無數的。
可為什麼帝豪還是虧錢了？
蘇澄把重點放在了艦隊的槓桿和債務問題上，一上來就直擊問題的核心。
在商業領域，利用金融+房地產的捆綁方式去參與一場經濟泡沫，比德州複雜多了。
壓根不是簡單的無限後手，只要錢夠多，把K線拉成一條直線那種概念。
經濟領域有一個非常核心的概念：ROE，也就是淨資產收益率。
這是蘇澄瀏覽那些高管的報告中，提到最多的一個專業名詞。
艦隊表面上看是無上限資金，但依舊對各高管要求資金的使用效率。
如果你用100億自有資金賺10億，回報率是10%。
如果你用10億自有資金+90億低息借款賺10億，扣除利息後可能剩8億，那回報率就變成了80%。
許多主權財富基金擁有近乎無限的國家信用背書，但依然大量使用衍生品和借貸，目的就是拉高收益。
帝豪在這裡是同樣的兩個角色。
即便是無上限資金，艦隊也拉了大量的槓桿。
專業名詞叫做：負利差套利。
這是艦隊基於日本經濟泡沫汲取的經驗，實際上這個詞的來源也是日語：財テク。
當時豐田、松下等巨頭企業擁有極其充沛的現金流，理論上也接近無上限的流動性。
但它們依然大量發行可轉換債券，以及進行了銀行借貸。
當時的島國企業流傳一句名言：即使金庫里堆滿了現金，只要銀行的錢比資產的漲幅便宜，不僅要借，還要借到上限為止。
在泡沫期，資產價格的上漲速度>：借貸成本。
你再怎麼無限量資金，也用不到未來的錢，未來的錢比現在手裡的錢，多也好少也好，要更便宜。
如果借錢的利息是3%，而泡沫中資產的年漲幅是20%，那麼使用自有資金反而是一種「機會成本」的浪費。
理性的金融集團會保留自有資金作為「安全墊」，通過借入廉價資金來收割泡沫。
如果不拉槓桿其實就是跟數學過不去，所以必須拉槓桿。
其次就是風險隔離。
帝豪艦隊不是一條船，是一整個大艦隊。
相當於一個完整的航母建制。
甲板上的戰鬥機直升機、護衛艦、驅逐艦、補給船、電子船等等。
即使母公司資金無上限，也不能因為單筆交易的失敗拖累一艘戰艦乃至一整個艦隊。
通過SPV加槓桿，可以將風險鎖定在該個實體內。
假設集團要參與一個高風險的房地產泡沫，如果直接用自有資金買入，一旦崩盤，資金就會被套牢。
如果通過SPV以10%本金+90%無追索權貸款買入，那風險就小多了。
一旦崩盤，艦隊只需放棄那10%的本金，把爛攤子扔給銀行或債權人即可。
雖說這個銀行和債權人可能大部分都是帝豪自己。
但這就是後方軍事後勤補給基地的事情了，跟他們一線的戰鬥沒啥關係。
所以，這也是總計虧損最大的原因之一。
在泡沫中，價格上漲會吸引更多買家，從而推高價格。
擁有無上限資金的集團，如果想製造或利用泡沫，必須讓市場感到資金的洪流。
通過槓桿，艦隊可以用1筆資金撬動20筆的名義價值。
本身老登給的資金已經非常龐大非常離譜了，然後再拉20倍槓桿，這能以更快的速度、更低的交易摩擦成本推高資產價格，誘導市場上的散戶和其他機構跟風。
對於他們的艦隊來說，槓桿不僅僅是資金，還是撬動市場情緒的支點。
黑色風暴中還有稅盾效應。
在大多數經濟體中，債務利息是可以抵扣企業所得稅的，而股本成本則不行o
即使有錢，使用債務融資可以降低加權平均資本成本。
泡沫時期利潤巨大，通過高槓桿產生的巨額利息支出來抵稅，是合規的利潤最大化手段。
槓桿本質上是一份合約。
你做多，就必須有人做空。
當艦隊擁有無上限資金並上了槓桿，如果泡沫繼續瘋狂膨脹，帳面浮盈會是一個極為恐怖的數字。
只有帝豪臨時組艦隊，參與了這場經濟泡沫嗎？
當然不是。
其他的金融大鱷、超級大廠、銀行、交易所、甚至保險公司都參與了。
還有無數的投機者以及普通老百姓。
而這些集團、大廠、機構和帝豪的艦隊不一樣，他們的資金是有上限的。
假設帝豪的艦隊賺了1萬億，那這些交易對手就必須賠出來1萬億。
但他們沒有一萬億賠不起咋辦，那這一萬億的利潤就成壞帳了，就只是帳面上的一串數字。
總不能拿錢救自己的交易對手。
沒得救，也救不了。
槓桿越高，對手違約的概率越大。
2008年金融危機中的高盛等投行雖然資金充裕，但它們買入了AIG的CDS高槓桿衍生合約。
當危機爆發，AIG賠不起，如果美官方不救助，那高盛手裡拿的就是廢紙。
如果對手方破產，巨額利潤瞬間就成了壞帳。
其次，流動性黑洞的影響非常大。
槓桿放大了集團的持倉名義價值。
雖然有錢買入，但在泡沫破裂時卻賣不出去。
當資金無上限的集團拉了槓桿以後，它實際上變成了市場本身。
當集團試圖平倉套現時，市場上沒有足夠流動性來接盤。
每一次賣出指令都會導致價格崩盤式下跌，導致最後只能以極低的價格成交O
島國的經濟泡沫時候，許多擁有巨額資金的企業因為槓桿持倉太大，無法在市場上拋售，只能通過做假帳在不同子公司間倒手，最終導致集團整體信用崩塌。
擁有無上限資金，並不代表能順利離場。
槓桿讓艦隊的體量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最終被困死在了自己製造的泡沫里。
當然。
最重要的還有艦隊內部的操作。
無上限資金的心態，對於當時身處艦隊的每一個人的影響都非常大。
就好像自己無限血，無限防禦，然後就肆意的站在炮口上，或者一頭扎進海嘯裡面。反正也死不了。
帝豪集團確實沒死，但是不會游泳，被困住了。
蘇澄有詳細的數據表明，當時的艦隊是如何在公開市場上高價拍下集團的土地或房產。
看似推高了區域價格，實則是為了讓抵押的存量資產估值翻倍，從而套出更多的貸款。
這種不惜成本的行為，僅僅是為了讓周邊囤積的劣質土地在財報上能按「公允價值」重新評估。
本身錨定效應就已經很嚴重了，當時的艦隊是錨上加錨再加錨。
就只是為了從而做大淨資產，掩蓋真實的虧損。
梁程看到這份報告以後，不由得暗自膽戰心驚。
他原本以為幾分鐘就能解決蘇澄的問題了，現在看來不行了。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電話，平靜地通知自己的秘書：「待會的會議讓楊總主持吧，我有別的事情需要處理。」
梁程看向站在他桌前的這個年輕人：「你坐。」
他問出了第一個問題：「這些交易數據你都是從哪兒來的？」
蘇澄這封郵件里充斥著大量的機密數據。
這些東西不應該是蘇澄能接觸得到的才對。
蘇澄沒有回答梁程的這個問題。
梁程也同樣沒有追問，這個問題的答案在這裡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蘇澄這份報告傳達出來的信息。
蘇澄的結論是：因為艦隊內部的貪婪無腦操作，所以才導致了集團最後的極大虧損。
梁程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前面寫的都非常好。
無論是戰略眼光還是技術分析，完全看不出蘇澄沒有任何金融背景。
更像是從業十幾年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士給出的一份高質量報告。
但到後面結論的這一段，好像突然就變味兒了。
蘇澄把矛頭全都對準了集團內部的高管們。
梁程再看向蘇澄的時候是震驚的，甚至帶著一些懷疑的神色。
蘇澄知不知道他寫的這些東西代表著什麼？
從根本上來說，其實虧損的原因很簡單。
單純就是總部的戰略失誤了而已。
實際上大家都知道這是總部的失誤。
至於報告裡為什麼沒有提到總部。
沒有必要提。
誰都不是傻子。
梁程手底下那些高管，無論寫的是馬後炮也好，虛無假大空也好，都無所謂O
因為總部錯誤判斷是一個既定事實，是大家都認同的東西。
誰敢攻擊總部啊。
他們是建立在總部的方向上自由發揮，或者說使用一貫金融手段。
槍炮彈藥都傾斜在了這裡。
至於打對了打錯了，不是他們操心的事。
梁程只是帶人執行。
至於他們是一分鐘打一槍，還是十分鐘轟一炮，拉10倍槓桿還是20倍槓桿都是正常的，完全沒有什麼必要去分析。
而蘇澄全篇都沒提到總部的判斷錯誤，把全部的矛頭都歸結在艦隊高管的槓桿操作上。
然而這就是蘇澄聰明的地方。
蘇澄隻字沒提總部的事情。
準確說，他不能寫老登的判斷失誤。
理論上，老登的判斷是正確的。
只不過有他這個變量。
蘇澄得避開這個東西。
不寫老登，不是為了保護老登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就像蘇澄在老家似的給老登面子捧著他。
同時也是為了保護他自己。
梁程現在不得不懷疑蘇澄的動機。
蘇澄真是這麼認為的，還是別有想法？
他沒提交內部諮詢的工作報告，反而先交了這個復盤分析報告。
想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