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援救費傳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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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6章 援救費傳古

  環滁皆山也。

  這是後世一篇極有名遊記的開篇句子。

  廣明元年七月六日的下午,前滁州刺史費傳古,正愁眉苦臉地瞧著由琅琊山山坡攀援而上的淮南軍士卒。

  之所以費傳古的頭銜要加個「前」字,是因為他如今的身份,不再是大唐的達官貴人,而是一個占山為王的反賊。

  費傳古是大中十三年的進士第二十一名,那年,他才二十四歲。

  唐朝考進士的艱難,常被後世低估。有唐一代近三百年,統共才錄取七千名進士,平均每年二十四人,相比考生總量,錄取率不到百分之一。

  這點名額當然滿足不了帝國的官吏需求,所以進士科之外,還有明經科。

  進士科考詩賦創作、時務策論與經書默寫,明經科則只靠帖經墨義。帖經是在試題中選經文句子,考生需準確填寫句子前後內容;墨義則是對經義的理解闡釋。表面上看,只需要死記硬背就可以了。

  明經科出身升遷困難,在大唐官場裡也是被鄙薄的對象。有句話叫「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意思是三十歲考上明經算是很晚了,五十歲考上進士,還算出頭得早。

  因此對費傳古而言,二十四歲考上進士,縱是榜尾的二十一名,已相當有面子。

  須知他出身的江夏費氏,並不是什麼頂流閥閱,昔年費傳古行卷時給貴人們帶的執贄,也不算特別多。

  今年費傳古四十五歲,已做到牧守一州的刺史之位,就他自個眼裡,怎麼看都是前途無量,晚年入朝拜相,並非不可能呀。

  但殘酷的現實,終於讓費傳古知道,他這樣文墨出身的刺史官,在丘八面前有多脆弱。

  所謂「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不過如是。

  淮南節度使高駢上任之後,以淮南過去是財賦要地,兵額不多,要擴軍防備草賊和作亂的群盜,催迫各州清繳積欠的逋賦。

  繳納逋賦本是名正言順的事情。

  但滁州多山,糧田本來就少。同樣是新官上任的費傳古,眼見蝗旱之後,田疇荒蕪,百姓流離,賣兒賣女、生子不舉者多不勝數,於是向高駢上書,希望少繳一部分,讓百姓喘口氣。

  費傳古並非眼裡揉不得沙的人,往日做官,也會給自己撈些利市。但人嘛,總是有心軟的時候。

  想起自己在上個地方離任時,百姓送給自己的萬民傘,費傳古心中百感雜陳,一時念起,突然決定對威震天下的雷帥高駢犟一回。

  面對高駢的嚴厲督責,費傳古回書說:「苟要得賦,則百姓不得活矣!」

  高駢對此表示:「若兵不得餉,則你我皆不得活矣。」

  然後派了一幫丘八直接殺到滁州來。

  帶頭的將官直接逮著費傳古官袍領子,在大堂上如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高聲斥責。又喝出費傳古的僚佐吏員多人,以收稅不利為由,將他們斬殺在官衙外的大街上,血流滿地。

  而後在滁州內外攪鬧一番,搞得一片狼藉。拷掠紳衿、商賈,得錢約是積欠租賦三倍,滿載而去。

  車上還裝了些青年女子,一路號哭不絕,有當場從車上躍下,以頭觸石而死者。

  為首的將官臨走時,還怒斥費傳古,說他「託言愛民,實不敢得罪於巨室而已」。

  饒是費傳古教養再好,也忍不住想罵娘。

  我是一州父母官,哪裡能拿出這胡人一般的手段?

  這幫丘八真的只禍害富人嗎?

  雖然對富人動手來錢快,但他們行兇之時,發現貧家妻女美貌,一樣禍害。

  向地主督責糧米,地主也只能轉嫁到佃農身上,弄得佃戶環堵蕭然,難以為繼。

  更好笑的是,有些土豪劣紳見機得快,和這些丘八拉上關係,幫他們帶路、給他們提供情報,反而借著這事大撈一把。遭殃的,大多是平日裡賑災補路的良紳良賈。

  有些窮人,會天真地以為劫富就等於濟貧。但如果拿不出調節貧富的有效制度,一味暴力強搶,結果只會不分貧富,一起遭殃,留下一地雞毛的爛攤子。

  事後,滁州上下,無論是官吏、紳矜還是黔首,都恨得咬牙切齒。

  一天,費傳古早上起來正常地去官衙辦公,才知道自己已經被推為滁州吏民造反的領袖。


  「使君愛民,當為萬民做主。」

  百姓們磕頭流涕,向費傳古哀告不已。

  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費傳古只能接受了吏民推戴,自稱新昌公。

  費傳古心想,自己是朝廷命官出身,總不能叫寨主什麼的。但貿然稱王,又自惹禍患,那就稱公好了。

  但一州刺史造反,還是太顯眼了。費傳古仍然很快招來了高駢的討伐軍。

  滁州城很快就被攻克,費傳古只能帶著忠心的將士撤到城西的琅琊山山坡上,結寨自守,抵禦著官軍的猛攻。

  高駢雖然沒有親自出馬,攻勢依然異常凌厲,十日之間,連破數寨,已經推進到了費傳古大寨的前方。

  將士們將老弱婦孺圍在一堆裝滿柴草的大車裡頭,準備一旦大寨失守,就點燃柴草,寧願家小葬身烈焰之中,也不能落入雷帥軍手裡受辱。

  但費傳古知道,更可能的發展,是有人在走到那一步之前,砍下自己的腦袋送給高駢,給一部分人換取生路。

  想到這裡,費傳古心中複雜莫名。

  這世道,想做個好官怎麼就他媽這麼難?

  百姓苦,做官也不容易。不造反活不下去,造反了常常還是活不下去。

  對費傳古而言,唯一的希望,在於鹽帥黃巢的援兵。

  費傳古不僅是進士出身,而且作為大唐的堂堂刺史官,帶兵造反,相當有示範效果。對黃巢來說,費傳古一軍若能收入麾下,將對義軍事業大有裨益。

  但救兵也要在費傳古還沒被砍下腦袋的時候,及時趕到才行。

  當費傳古望穿秋水的時候,朱溫和孟楷正帶兵疾馳在前往滁州的路上。

  孟楷指著隊伍里一小撮滿嘴嘰里呱啦的倭人和真臘人,問朱溫:「師弟啊,這幫人有什麼用?」

  李迢麾下外國人最多。黃巢北上時,投降過來的廣州水師大部分用不上,就地解散了,但還是留用了一批。這群矮小的扶桑人和真臘人,就來自其中。

  但朱溫前去救費傳古,為什麼要帶上這幫人,孟楷實在想不明白。

  朱溫只是做了個神秘莫測的笑容:「山人自有妙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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